大軍西征。
老太君每天吃齋唸佛,為侯爺乞求平安。
沈氏在池宴行葬身火海之後,便大病一場,褪掉一層皮。
病癒之後,也是心灰意冷,再也冇有了原本的精氣神。換下一身綾羅綢緞,每日布衣裙釵,守在老太君的身邊,跟著老太君一起抄經頌福,替自己消除罪孽。
數日之後,薑時意的靈柩回京。
白二叔與白景安等人瞞過白陳氏,將薑時意入土安葬。
靜初去送葬的時候,在白府見到了白陳氏。
白陳氏的病果真更加嚴重了,經常一動不動,呆呆地坐著,要麼就是到處找白家大爺,找白靜初,找白景安。
白二叔說,白陳氏再次受了刺激,記憶似乎倒退了許多年,將這幾年裡所發生的事情忘了個一乾二淨。
她會對著八九歲的女娃娃喊靜初,還一個人跑去珍饈齋,買靜初小時候喜歡吃的幾樣點心。
白靜姝與薑時意這兩個名字,被她主動從記憶裡抹了去。
大概,這是一種身體的自我保護。
薑時意下葬之後,白景安將白陳氏托付給白二嬸照顧,留下書信,一人一騎,追清貴侯大軍去了。
他說他想成為一名軍醫,到陣前救死扶傷,願為長安征討西涼儘一份心力。同時,也希望能親自手刃魏延之與武端王,為薑時意報仇。
白二叔說這番話的時候,忍不住唏噓,感慨頗多。
而靜初拜托他打聽的事情也終於有了眉目。
提及此事,白二叔麵色有些古怪:“果真如公主所料,的確還有人在暗中需求這些有毒的藥材。
隻不過,對方並未在我們藥行收購,而是換了其他藥鋪。”
那就對了,草鬼婆行蹤暴露之後,自然更加小心謹慎。
“那可探查清楚,對方身份?”
“繞了很大一個圈子,終於查明瞭,對方是長公主府上的人,姓牛,是長公主府管事的侄子,平日裡專門負責做些跑腿,采買的差事。”
長公主!
靜初心裡一動。
她清楚記得,當初草鬼婆給良貴妃下蠱,栽贓太子之事,自己與池宴清覺察到不對,想要查驗那個所謂草鬼婆屍體之時,就是長公主在宮門外攔住了自己,問東問西,拖延了挺長時間。
長公主該不會與這個草鬼婆有什麼關係吧?
靜初心急地追問道:“這牛磊可曾說過,他要這些藥材有何用途?”
“我與那藥鋪掌櫃碰巧有點交情,給他銀子,請他幫忙做東,請此人吃了一頓酒。
將他灌醉之後,我旁敲側擊地打聽,他說是將全部藥材混在一處,煮成十分濃稠的一罐湯藥,交給他們長公主。”
“然後呢?”
“然後湯藥煮好之後,長公主就會帶著藥罐出門。”
“去哪兒?”
“這個就連那夥計也不清楚,畢竟他隻是個跑腿的,主子的事情不敢過多追問。”
靜初心裡頓時便激動起來。
草鬼婆莫非是被長公主藏匿了起來?
長公主纔是這一切的幕後指使之人?
而安王與長公主乃是一母同胞,同為霍太妃所出,自然也有替長公主頂罪的理由。
可是,長公主為什麼要勾結草鬼婆,針對太子還有自己?
又為什麼要串通西涼?出賣關於火門槍的訊息,對於她而言有什麼理由?
總不能,她也對皇權感興趣?
靜初還真的有些難以置信。
在她認知之中,這位長公主粗枝大葉,並非工於心計與城府之人。她每天閒來無事,就喜歡辦點家宴,東家長,西家短地說點閒話。幾十年裡,從未有參政逾距之舉,令人詬病。
可能正是應了那句老話,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這隻是她的偽裝,自己看走了眼。
靜初繼續再問:“那他有冇有說,長公主下一次送藥是什麼時候?”
“我怕打草驚蛇,冇敢問得這麼仔細。不過他剛剛采買了一批藥材,應該就在這幾日了。您若想知道,我再去試探試探。”
這就足夠了。
靜初頓時精神一振。
隻要跟蹤長公主,相信草鬼婆的行蹤自然也就暴露無遺。
靜初與池宴清商議過後,擔心走漏風聲,打草驚蛇,並未派遣錦衣衛,而是從王不留行選了幾個高手,負責監視長公主府的一舉一動。
靜初留在清貴侯府等待訊息。
皇宮,良貴妃寢殿。
沈慕舟與良貴妃對麵而坐。
桌上擺著已經涼透了的飯菜,幾乎紋絲未動。
伺候的宮人全都被屏退,冇有良貴妃的命令,誰也不得入內。
一隻小巧的鸚鵡輕巧地落在雕花窗上,探著腦袋,好奇地朝著屋內張望。
沈慕舟冷冷地問:“如今這樣的形勢,是不是終於如了你的心意?”
“母妃也冇有想到會是這樣。”良貴妃辯解道:“魏延之的事情純粹就是意外。”
“可百裡遠呢?百裡遠是你的心腹,假如不是他放走魏延之,怎麼會又起波折?
還有,西涼關守將是不是也是你的人?當初秦長寂父母的死,難道也是你一手謀劃的?”
良貴妃被沈慕舟質問得啞口無言。
“這一切,都是白靜初的錯,若非她為了替秦長寂報仇,生出這樣的事端,非要問罪魏延之,就不會有後麵的事情。”
“嗬嗬,百裡遠奉旨護送武端王返回西涼,若非你提前授意,他怎麼敢如此膽大妄為?
從一開始,你是不是就冇打算讓兩國和談成功?就算百裡遠抵達西涼關,也另有計劃吧?”
良貴妃被沈慕舟一針見血地拆穿計謀,索性也不再隱瞞。
從容而自通道:“不錯,我就冇打算讓長安與西涼息戰。”
沈慕舟很是驚訝:“兩國再起烽煙,對我們有什麼好處?對長安子民又有什麼好處?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良貴妃避重就輕:“很簡單,隻要西涼戰事一起,你父皇就必須要派兵西征,一場戰事,怎麼也要打上個一年半載。這叫調虎離山。
如此一來,上京空虛,正好方便你我共圖大計。”
沈慕舟頓吃一驚:“你莫不是要逼宮?”
“不錯!假如你父皇非要偏心那白靜初,一意孤行,我就要逼你父皇禪位!讓你坐上那把龍椅。”
“我是父皇唯一的皇子,你何必非要鋌而走險?”
“未必!”良貴妃站起身來:“我曾旁敲側擊地讓你皇祖母試探皇帝的心思,也曾讓官員奏請,冊封你為太子。
可你父皇一直遲遲不應,壓根就冇有這樣的打算。恰恰相反,他還繼續重用池宴清,處處栽培白靜初,讓她風頭出儘。
可想而知,你父皇肯定另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