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魏連江魏大哥離開恒安府遠行之前,因著孟琦知曉他出身江湖、見識廣博,又感念他對孟家的照拂,便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纏著他,討要些“防身保命”的好東西。
魏連江拗不過她,也確實放心不下,便真的給了她幾樣他精心配製的特殊丹藥,並細細說明瞭用途。
其中有一個不起眼的青瓷小瓶,裡麵裝著三顆龍眼大小的褐色藥丸,名曰“解毒丹”。魏連江當時神色鄭重地告訴她,這丹藥名雖質樸,效用卻不凡,是他用了幾味難得的藥材,依古方所製。
不敢說能解百毒,但對於市麵上常見的蒙汗藥、迷香、軟筋散之類,卻有奇效,能在極短時間內化解藥力,令人恢複神智氣力。即便是麵對一些見血封喉的劇毒,服下此丹,也能暫時護住心脈,化解三四分毒性,為救治爭取寶貴時間。
而好巧不巧的,孟琦自得了這幾樣“寶貝”,便一直將它們小心翼翼地收著……
說“收著”並不確切,準確來說,是她將它們放在了隻有她自己知曉、能隨心取用的“那個地方”——她的隨身冰箱裡。
想到這裡,孟琦心中猛地一鬆,她不敢耽擱,立刻閉上眼睛,強行摒除心中所有的恐懼、焦躁與身體的不適,集中全部精神,意念沉入那方獨特的冰箱。
下一瞬,她一直緊握成拳、藏在袖中的右手,掌心微微一沉,一個觸手冰涼、質地細膩的青瓷小藥瓶,已然悄然出現。
孟琦心中稍定,努力控製著因迷藥和緊張而不斷微微顫抖的雙手,用指甲費力地摳開瓶口的軟木塞,小心翼翼地將瓶身傾斜。
兩顆圓滾滾、泛著淡淡藥香的褐色丹丸,滾落進她汗濕的掌心。
怎麼……隻有兩顆?!
孟琦倏地睜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掌中那僅有的兩顆藥丸,幾乎不敢相信。
她明明記得魏連江說過瓶中有三顆!難道是記錯了?還是……魏大哥當時拿錯了?
心中瞬間湧起一股對魏連江“不靠譜”的暗罵,但隨即被更深的絕望與抉擇的艱難所取代。
隻有兩顆藥,她們卻有三個人!這該如何分配?
珍珠是肯定要給一顆的——她是習武之人,體質最好,若藥效發揮,她恢複行動力的可能性最大,也是三人中唯一有希望與那心懷叵測的車伕周旋、甚至帶著她們逃脫的人。而自己和明珍姐姐都不會武功,若想逃離險境,必須倚仗珍珠。
可剩下的一顆……給明珍姐姐,還是留給自己?
孟琦的嘴唇咬得發白,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明珍姐姐身子比自己弱,中迷藥似乎也更重,若不及時服藥,恐有危險。
可自己若完全失去意識,在這等險境中,也同樣是任人宰割……
不,不能再猶豫了!時間就是生命,多耽擱一分,便多一分危險!
電光石火間,孟琦做出了決定。
這迷藥不知是何配方,藥性看來頗為猛烈。在如今這般情況下,她們三人中,任何一人完全失去意識,都是極其危險的。
與其放棄一人,將希望寄托在其中兩人身上,不如……分散風險,儘可能三人都保持清醒!
想到這裡,孟琦不再遲疑。
她先是捏起其中一顆丹藥,動作輕柔卻堅定地塞進身旁珍珠因昏迷而微微張開的唇間,用手指往裡頂了頂,助其嚥下。
接著,她拿起剩下的那顆丹藥,冇有絲毫猶豫,用牙齒小心翼翼地咬下了大約三分之一,將那一小半含在自己口中,用唾液艱難地化開嚥下。
頓時,一股清苦中帶著回甘的藥力在喉間化開,帶著一絲清涼,直衝頭頂,讓她昏沉的腦袋為之一振。
然後,她將剩下的、大約三分之二的那大半顆藥丸,同樣小心地塞進了對麵嶽明珍的口中,並輕輕抬了抬她的下巴,確保藥丸能順利滑入咽喉。
之所以如此分配,孟琦有自己的考量。
她因著一直掀開車簾通風,吸入的迷藥總量或許比嶽明珍要少一些,中毒程度可能相對較輕。
那麼,將這大半顆藥留給中毒可能更深的明珍姐姐,或許能增加她醒來的機率。而自己服下這小半顆,若能恢複幾分清醒和力氣,也能多一分應變的機會。
做完這一切,孟琦已幾乎虛脫,背靠著冰涼的車廂壁,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冷汗涔涔。
她透過那固定住的車簾縫隙,死死盯著窗外飛速倒退、越發荒涼的景色,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祈禱。
快生效吧……魏大哥,你的藥,可一定要靈啊……
或許真的是孟琦的祈禱被上天垂憐,也或許是魏連江給的“解毒丹”確實效力非凡,更因為珍珠本身是習武之人,體質與抗性遠勝常人……僅僅過了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原本昏睡不醒的珍珠,眼睫劇烈地顫動了幾下,終於,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總是明亮有神的眸子裡,初時還帶著濃重的迷惘與睏倦,但幾乎是瞬間,當她的目光聚焦,看清了車廂內昏暗的光線、對麵昏迷的嶽明珍,以及身旁臉色慘白、氣息微弱卻強撐著望向自己的孟琦時,所有的迷惘頃刻褪去,被一種極致的驚駭與淩厲所取代!
出事了!她們中招了!
珍珠身為護衛的本能讓她瞬間明白處境危急,她下意識地就要彈身而起,張口欲呼,提醒姑娘小心。
“噓——!”
一隻冰涼而微微顫抖的手,更快一步地捂住了她的嘴。孟琦用儘力氣,對她做了一個極其嚴厲的“噤聲”口型,眼神示意她不要出聲,驚動前麵的車伕。
珍珠立刻會意,強行壓下喉間的驚呼,點了點頭。
孟琦這才緩緩鬆開了手,手指因脫力而微微痙攣。
珍珠這纔有機會仔細打量車內情形——嶽明珍依舊昏迷不醒,麵色透著不正常的蒼白。
而自家姑娘孟琦,雖然強撐著清醒,但臉色也是蒼白如紙,額發被冷汗浸濕,貼在光潔的額角,整個人看起來虛弱得彷彿隨時會倒下,隻有那雙眼睛,依舊明亮堅定,帶著珍珠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堅定和果決。
珍珠試著握了握拳,動了動腿腳。
雖然服下瞭解毒丹,意識清醒了過來,可四肢依舊痠軟無力,彷彿被抽去了筋骨,丹田內息更是滯澀難行,十成功力,此刻怕是連一成都發揮不出來。
但……她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那微弱的氣力在緩緩恢複,暗自估量,以她現在的狀態,若是拚命,或許……或許還能勉強背得動自家姑娘。
她不敢耽擱,立刻挪到孟琦身邊,伸手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壓低聲音,語氣急切而堅定:“姑娘,我背您,我們跳車!”
說著,她便要轉身,將虛弱的孟琦往自己背上帶。
孟琦卻猛地搖頭,用眼神堅決地阻止了她。她的目光,越過珍珠的肩膀,飄向了車廂前方,那隔著一道厚重門簾、正掌控著馬車方向與速度的車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