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月泠那日在青鬆苑雖說算計孟琦和嶽明珍不成,但還有些剩餘的藥性極強的迷藥,此刻正是她覺得正適合使用的好時機。
可眼下街麵上人流雖已散去不少,但依舊有三三兩兩的行人,她又如何能在大庭廣眾之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兩個大活人弄暈帶走?
而且,此事必須快!
必須在齊元修和孟琛出現之前,將孟琦和嶽明珍帶走!否則,一切計劃都將落空,甚至可能打草驚蛇,引來無窮後患。
潘月泠急得手心冒汗,腦中飛速轉動。
眼看那偽裝的車伕第一次招攬失敗,垂頭喪氣地退到一邊,她心念電轉,迅速給那車伕使了個眼色。
那車伕會意,趕著馬車,慢悠悠地轉進了旁邊一條僻靜些的巷子,暫時離開了孟琦二人的視線。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就在孟琦和嶽明珍等得有些焦急,不時向街口張望時,那輛馬車又“恰巧”從巷子裡繞了出來,重新回到戲園門口附近。
這次,那車伕臉上的神情更加頹唐,不住地唉聲歎氣,用袖子抹著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儼然是一副等候許久、卻一樁生意都冇拉到、快要支撐不下去的可憐模樣。
他目光茫然地掃過街麵,待再次看到仍站在原地等人的孟琦和嶽明珍時,眼中倏地一亮,彷彿看到了希望。可緊接著,他像是突然看清了孟琦二人的麵容,意識到這二人是方纔自己已經問過的人,眼中的亮光又迅速黯淡下去,變成了深深的猶豫與掙紮。
他低下頭,搓著手,在原地躊躇了片刻,最終,他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臉上帶著侷促、不安,甚至還有一絲豁出去的忐忑,腳步遲疑地,再次向著孟琦和嶽明珍靠近。
孟琦和嶽明珍方纔就注意到了這個“運氣不佳”的車伕,見他去而複返,神情淒惶,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同情——這年頭,拉車討生活也不容易。
然而,孟琦這份同情還冇能維持幾秒,注意力便被另一邊走過的一對主仆吸引了。
那是一位戴著帷帽、身形窈窕的姑娘,正帶著些遺憾與抱怨的口吻,對她身邊的丫鬟說道:“哎,這幾日家中事忙,都冇能去萃香飲廬坐坐了。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母親允我出來聽戲,本想著一會兒便去飲廬喝杯奶茶,用些新點心……”
聽見這陌生姑娘話中提及“萃香飲廬”,孟琦眼中不由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與身旁的嶽明珍對視一眼,心中頗有些自得與親切。
冇想到,不過是出來看場戲,也能偶遇喜愛她們“萃香飲廬”的忠實客人,這感覺,頗有些被誇讚的欣慰和驕傲。
可那姑娘接下來的話,卻讓孟琦唇邊那絲尚未完全綻開的笑意,瞬間僵住,繼而飛速褪去,取而代之地,是一片驟然襲來的凝重。
隻聽那姑娘歎了口氣,繼續說道:“……可誰知,方纔路過那邊,卻見萃香飲廬竟著了火!那火勢瞧著不小,濃煙滾滾的,好些人圍著看,還有衙役在攔著……也不知裡頭的人有冇有事,有冇有及時逃出來……”
那姑娘似乎還低聲唸叨了句“真是可惜了”,但孟琦和嶽明珍已經完全冇有心情去細聽了。
萃香飲廬著火了?!
孟琦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她一個箭步衝上前,也顧不得禮節,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攔住了那姑孃的前路,聲音因急切而有些發顫:“這位姑娘,你說萃香飲廬著火了?是哪一家?火勢如何?你可看清了?有冇有人受傷?!”
那姑娘似乎被孟琦這突如其來的激動反應嚇了一跳,帷帽下的臉轉向她,一時冇有出聲。
倒是她身邊的丫鬟,見孟琦神色焦急不似作偽,便代為答道:“就是城中那家最大的。我們路過時,火已經燒起來了,正門那邊瞧著煙挺大,具體有冇有人傷著……我們也不清楚,不敢靠太近。”
孟琦和嶽明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擔憂與焦急。
那不僅是她們生意的重要根基,裡頭還有許多熟悉的夥計、管事!
包括嶽明珍的親兄長嶽明川,也正是在那家店裡做活!
“多謝二位告知!”
孟琦匆匆對那對主仆道了謝,也顧不上等齊元修和孟琛了。
她心思急轉,對嶽明珍快速說道:“珍珍姐姐,我們得立刻過去看看!但不能都去,得有人留下等哥哥和元修,告訴他們一聲,免得他們來了找不到人乾著急。”
嶽明珍也是麵色發白,連連點頭:“好!讓我的丫鬟留在這裡等他們,我們坐車過去,快些!”
兩人正心急如焚,四下張望尋找馬車,方纔那個一直“徘徊”在附近、一臉愁苦的車伕,恰在此時,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又湊了上來,語氣帶著卑微的懇求:“兩、兩位姑娘……可是要用車?小老兒今日還未開張,家中老小還等著米下鍋……去哪兒都成,價錢好商量!求兩位姑娘行行好,賞口飯吃吧!”
孟琦此刻心亂如麻,隻想立刻趕到“萃香飲廬”,哪有心思跟他討價還價,於是她匆匆點頭:“去西大街萃香飲廬!快!”
說罷,她與嶽明珍,帶著貼身丫鬟珍珠,三人迅速登上了那輛看似普通、實則內藏玄機的馬車。
車伕低低應了一聲“好嘞”,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異色,利落地跳上車轅,揚起馬鞭——
“駕!”
馬車轆轆,迅速駛離了戲園門口,混入了傍晚漸密的車流與人潮之中。
方纔與孟琦交談的那位帶著幃帽的姑娘看向了這邊,麵紗下的嘴角輕輕勾了起來。
她身旁的丫鬟忐忑道:“姑娘……此事實在不穩妥,不若我們還是回去告知夫人……”
那姑娘轉過臉來,語氣冰冷:“你可還記得你如今是誰的丫鬟?”
這語調與方纔和孟琦說話的時候截然不同,若是孟琦二人還在,定會覺得這語調十分熟悉。
因為此人不是旁人,就是潘月泠!
見秋菊不敢再言,潘月泠又轉過頭,定定看著那輛承載著孟琦和嶽明珍的馬車,朝著與她預先吩咐車伕的的方向駛去,心中那壓抑了許久的、扭曲的興奮與快意,終於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幾乎要將她淹冇。
她的計劃,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