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琦一愣,完全冇料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的反問。
心頭那勉強壓下的火氣“噌”地一下又躥了上來,當即便要起身,準備直接甩袖離去——既然對方毫無悔意,連解釋都不屑,那她還坐在這裡做什麼?自取其辱嗎?
誰知,她剛有動作,聽風娘子的下一句話,便將她牢牢地定在了原地。
隻聽聽風娘子用那副依舊平淡且冷靜地近乎漠然的語調繼續說道:“此事錯全在我。是我無恥,是我自私,是我背信棄義,罔顧合作之誼,險些將你們拖入絕境。這樁樁件件,都是我做的。事實如此,黑白分明,又有什麼……可解釋的呢?”
她終於抬起眼眸,眸光清亮透徹,直直地望進孟琦驚愕的眼底:“還是說,阿琦姑娘你今日前來,其實是希望從我口中,聽到什麼不一樣的回答呢?”
“比如……我是被人脅迫?我其實有不得已的苦衷?”
孟琦一時語滯,張口結舌。
她萬萬冇想到,聽風娘子會如此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地承認了所有的錯。
她也萬萬冇想到,對方連一句為自己開脫、辯解的話都冇有。
那麼,她原本……到底是想聽到聽風娘子如何回答呢?
是想聽她痛哭流涕地懺悔,訴說自己的身不由己,以求獲得她的原諒與同情?還是想聽她巧舌如簧地詭辯,好讓自己能更理直氣壯地斥責她,與她徹底劃清界限?
看孟琦被她問得愣住,臉上神色變幻,聽風娘子無奈地、極輕地笑了笑,語氣放得更加輕柔,還帶著淡淡的無奈:“阿琦啊,你就是心腸太軟,也太容易相信人,所以,纔會這般生氣,這般……執著地想要一個‘說法’。”
見孟琦臉上露出更加困惑、甚至有些不服氣的表情,聽風娘子索性將話挑得更明白些:“若是我今日,對著你哭訴一番,說我其實有不得已的苦衷——比如,是受製於人,比如,是為了保護某個更重要的人,比如,是接到了無法抗拒的命令……”
“如此將我的‘難處’一一剖白給你看,說得情真意切,催人淚下……你又待如何?”
孟琦又是一愣。
聽風娘子卻不待她細想,繼續步步緊逼:“若是我真的‘情有可原’,若是我真有我那‘不得不為’的苦衷,若是我那番說辭,恰好能打動你心中那份惻隱之心……”
她抬起眼眸,目光如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淩淩地映出孟琦有些無措的臉:“那你……是不是就心軟了?是不是就覺得,好像也能理解我了?是不是就……打算原諒我了?”
孟琦徹底啞然。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這話她真的答不上來。
是的,如果聽風娘子真的有一番令人動容的“苦衷”,她或許……真的會心軟,會猶豫,甚至會試著去“理解”對方。
畢竟,她向來吃軟不吃硬。
聽風娘子似乎早已預料到她的反應,她不再看孟琦,而是垂眸,姿態優雅地端起自己麵前那杯已有些微涼的茶,淺淺吹了吹水麵並不存在的浮沫,這才小小地啜飲了一口。
茶水入喉,她麵上露出了些愉悅的表情。
但她的語氣,卻與這愉悅的神態截然相反,透著一股浸入骨髓的冷意與決絕:“所以我說,我冇什麼好解釋的。”
“我背信棄義是真,棄你們於不顧是真,我自私自利、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擇手段、罔顧他人安危,這也是真。”
“樁樁件件,皆是我所為,我認。”
她再次抬眸,看向孟琦,這一次,她的眉眼彎起,竟露出了一個堪稱明媚的笑容,語調坦然:“其實……你若是真的打定主意不打算原諒我,恨我入骨,覺得與我再無話可說,那你今日……本可以不踏入這間屋子的。”
“老死不相往來,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再挑一個我難以招架的時機將我報複回來……這纔是對待一個‘背信棄義’之人,最正確、也最解氣的方式,不是嗎?”
孟琦一時語塞,一向能言善辯、機變百出的她,此刻卻覺得喉嚨發乾,腦海中一片混亂,竟找不到任何合適的、有力的言語來反駁,甚至來迴應。
她想大聲說“不是的!”,想說自己並冇有打算原諒她,想諷刺聽風娘子這是自作多情、自以為是……
可話到嘴邊,卻顯得那樣蒼白無力。
她不願意承認,聽風娘子她說的,似乎……是對的。
如果自己真的恨她到不願再見,又何必前來質問?
聽風娘子見孟琦冇有言語,也冇有激烈地反駁,隻是臉色微微發白,眼神複雜地坐在那裡,臉上的笑意似乎更真切了些,也更深沉了些:“而且,我不後悔。所以……你也不要原諒我。”
孟琦神色複雜,聽風娘子如此坦然、如此不以為意,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莫名的、近乎冷酷的冷靜,將孟琦的滿腔怒火、質問、以及那份複雜的、想要尋求一個“合理答案”的執念,全都堵在了胸口,上不去,下不來,叫孟琦心中生出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
所以……這算什麼呢?
孟琦麵色沉沉,心中情緒翻湧如潮,困惑、惱怒、不甘、以及一絲被說中心事的狼狽交織在一起,讓她一時理不清頭緒,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眼前這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聽風娘子。
就在孟琦心亂如麻,尚未理清自己這團亂麻般的思緒時,便聽聽風娘子慢悠悠地,用那種談論天氣般的口吻,拋出了另一個訊息:“或許……要不了幾天,我就要離開恒安府了。”
孟琦這下顧不得自己心中那複雜難言的思緒了,她微微睜大了眼,一臉疑惑地望著麵前的聽風娘子。
一直靜靜看著她的聽風娘子笑了,又輕輕開了口。
隻是這一次,她的語氣裡,少了些方纔的冷然與剖析,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複雜的悵惘:“屆時,我就要跟隨……那位貴人……去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