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琦在上輩子的時候也曾隨老師同學或者領導同事吃過幾次宴席,這齊元修家中廚子所作的飯菜,就正好是那酒樓宴席味兒。
這些菜模樣精緻、色澤鮮豔,吃起來味道也冇有太大的不足,但哪怕再熱乎的菜式卻總透露出一絲冷冰冰的勁兒來,叫人總覺得不夠過癮,甚至比不上尋常家常小炒來得痛快。
且這廚子應是南方人,做的菜式食材選用足夠新鮮,滋味兒清淡,但可惜齊家無論是周老夫人、程氏還是齊元修的胃口都多偏向濃厚重口,而程氏一家三口日日在家中吃這樣不合胃口的飯菜,怪不得三人都是一副瘦削模樣。
其中最可憐的當屬周老夫人,程氏是個閒不住的,五日裡有兩日都在外頭用飯,而齊元修自從拜了老爺子為師,中午更是在老爺子那裡被孟琦和老太太的手藝折服,頗有些樂不思蜀的感覺。
唯獨周老夫人,在這寒山鎮也冇有什麼親近的親友,又幾乎日日在家用飯,也難怪她胃口不濟。
老夫人這胃部的不適,怕不是有一半原因都是因為飯菜不合胃口。
再一聽說這廚子已經在齊家待了快十年,而周老夫人又是蜀地人的時候,孟琦便對周老夫人充滿了深深地同情。
隻周老夫人總這樣卻不是個事兒,但也不好將那廚子解僱,那廚子是隨著周老夫人一路拖家帶口的從江寰府跟來的,能這樣願意隨著主家背井離鄉,此人定也是個忠僕。
既然與主家感情深厚那便好解決了,也許有些話周老夫人和程氏礙著主僕情誼不好說,但她或許能借著與這廚子交流技藝的藉口,仗著自己年紀小“童言無忌”地說出一些其他人不好直言的話來。
而周老夫人和程氏又十分喜愛孟琦,見她眨巴著一雙大眼睛向她們提出想要見著做菜的廚子探討一番的時候,兩人便忙不迭的答應了。
孟琦在廚房見到了這位廚子,這位廚子姓吳,是一個身量稍矮,體型中等偏瘦,年齡大概四十多歲的白淨中年女子,瞧著麵容溫雅,渾身卻透露出一股廚子都很熟悉的利索勁兒來。
她瞧見孟琦便不卑不亢的見了禮,說話間帶著一點江寰府特有的口音,溫溫柔柔地笑問孟琦有什麼事兒。
孟琦見她一副好說話的模樣,便放下了懸著一半的心,斟酌起該如何開口起來。
畢竟雖然可以藉著年紀小做掩護,卻不能真的傷了這廚孃的心。
於是先抬起小臉,又咧開角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出來,而原本隻有一點嬰兒的小臉過角上翹的作鼓了起來,瞧著更可了幾分——之前測試過許多次,這個姿勢是最能打其他人的、最能展現出可的角度!
隻要這個廚子不討厭小孩兒,就一定不會討厭!
接著眼睛眨眨地看著那吳廚娘道:“我今日吃到了那栗子糕,滋味兒頗好,想來謝謝你。”
那吳廚子一怔,麵前這麼一個可漂亮的小姑娘著,又說做的點心好吃,讓原本因為主家客人來找而忐忑心平復了幾分,不生出幾分欣喜來。
這孟琦倒冇有說謊,那栗子糕確實可以在吃過的栗子糕中排到前三的位置了。
隻是孟琦接下來便轉折道:“但我這裡還有一個可以進一步改良的方法。”
其實孟琦來見她之前,她便知道了這小姑娘是知道齊元修做了酸菜魚的人,但即使早已有所預料,但見到是這麼小的孩子後,她還是有些驚訝。
現在聽到孟琦這麼說,她則更為驚訝了,聽孟琦這語氣,竟是直接準備把這個改良方子告訴她嗎?
當下她便肅容以待,帶著幾分恭敬地道:“如果方便的話,還請姑娘告知。”
孟琦見她並冇有因為自己年紀小便小看自己,當下便對這吳廚娘更添了幾分好感,於是她便反客為主地拉著這吳廚娘坐下,細細地將奶黃流心餡的方子告訴了她。
她今日剛吃那栗子糕的時候就在想了,那栗子糕的內餡若是能做成流心餡就更加完美了。
那吳廚娘聽著孟琦敘述,漸漸地睜大了眼,激動地找了些紙筆來細緻地記了下來,又細細地問了孟琦一些諸如火候配比的席位之處,顯然是一副十分高興的模樣。
孟琦很快便交代完了,吳廚娘兀自還陷在自己的思緒裡,眸中異彩連連,良久後方纔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有些抱歉的看向了孟琦,又有些坐立不安的模樣:“這方子就這麼給我了?這可是你的家傳方子?周老夫人和蘇夫人可知曉你將這方子給了我?”
這樣的方子在這個時代已經是可以傳家的程度了,也不怪這吳廚娘如此惶恐。
孟琦肯定地點了點頭,再三保證這方子不是自家家傳方子,蘇氏和周老夫人以及程氏都知道後,吳廚孃的情緒才稍微平復了些許。
吳廚娘緩了緩,又抬起頭看著孟琦道:“姑娘今日過來恐怕不隻是為了這一件事吧?”、
她深深地看向孟琦,語氣中帶了些無奈和自厭:“可是因為老夫人?”
這句話說出後,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聲音微啞地補充道:“可是因為……老夫人、夫人和公子都吃不慣我做的菜?”
她來到齊家已經接近十年了,從她一開始進府,主家幾人便是這樣的食量,再加上老夫人和夫人並未提出過什麼意見,還總是打賞她,她便以為主家幾人便原本就是這個飯量。
在加上也曾問過在之前就來了齊府廚房的下人,得知上一個吃廚子在的時候,老夫人幾人的飯量便與去之後相差無幾,這才放下心來。
可齊府這些人,除了齊家老爺子和齊元修的父親,周老夫人和程氏都不是本地人,自然是吃不慣江寰府的本地廚子做的飯菜的。
也曾想過老夫人和夫人是否會想念家鄉菜餚,但隻擅長做本地菜餚,試著做了一兩次自己聽說過的北方菜式,周老夫人和程氏卻是反應平平,久而久之,吳廚娘就忘了這一回事。
直到齊元修前些日子從孟琦那裡學著做了酸菜魚給老太太和夫人吃,這才覺出不對來。
再加上孟琦今日是吃過飯後纔來找,卻隻提了點心,對那飯菜卻是隻字不提,的心裡便地有些明白了。
如今想來,一個做廚孃的,反倒主家將就諒了這麼些年。
何德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