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得知潘通判即將舉辦文會的訊息,眼中頓時掠過一抹興味盎然的亮光。他側過頭,目光灼灼地望向身旁的張大人,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開口喚道:“知節啊……”
張大人一瞧見他那副興致勃勃、躍躍欲試的神情,心頭便是一緊。
趕在皇帝開口之前,他搶先一步截住了話頭,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無奈:“不,陛下,您不想。”
皇帝:……
皇帝臉上的笑容愈發和煦燦爛,他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衣袖,語氣是前所未有地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陪我去。”
張大人:……
行吧,誰讓他是皇帝呢。
但該走的流程、該儘的勸諫之責,還是不能少的。
張大人定了定神,擺出最嚴肅、最憂國憂民的表情,苦口婆心地勸道:“陛下,您萬金之軀,身份何等尊貴!”
“那文會上人多眼雜,保不齊就有哪個眼尖的,或是從前在京中有過一麵之緣的,將您認了出來。屆時場麵混亂,若有哪個不長眼的莽撞之徒,或是心懷叵測之輩,衝撞了聖駕,或是磕了碰了……”
“須知您的龍體安康,關乎大周江山社稷,天下黎民福祉,豈可輕易涉險?還望陛下三思……”
皇帝端坐在上首,聽得十分認真,時不時還配合地點點頭,輕輕“嗯”一聲,彷彿真的將張大人的每一句忠言都聽進了心裡,正在慎重考慮。
待張大人一番長篇大論,說得口乾舌燥,終於暫告一段落時,皇帝這纔不緊不慢地又開了口,語氣輕鬆得彷彿剛纔那番勸諫從未發生過:“嗯,愛卿所言,朕知道了。”
他話鋒一轉,眉宇間是不住的興:“好了,快幫朕想想,回頭朕去的時候,用個什麼份好?”
說著他便自己先琢磨了起來:“湖東黃氏這兩年似乎還算低調,不如便選湖東黃氏的份?”
張大人心中有些不妙的預。
接著他便聽到皇帝好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驚喜地著他:“知節,我記得你是不是就有一個湖東黃氏的表弟?這可真是太巧了!”
張大人疲憊地笑:“哈哈,是巧。”
皇帝越發愉快,如數家珍般說道:“聽說你那位湖東黃氏的表弟,為人倒是不錯,也算端方,隻是……嗯,仕途上似乎有些坎坷?屢試不第之後,心灰意冷,便回了家鄉,如今在族學裡當個教書先生,平日深居簡出,不太與人往來……”
皇帝目大亮,衝著張大人一拱手:“表兄!”
張大人麻木地讓過皇帝這一禮,然後麻木地出了一個微笑:“哈哈,是啊,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兒,你隨口報了一個假姓‘黃’,剛巧便讓您想到湖東黃氏,我又剛巧有個人前不顯的湖東黃氏的表弟,這可真是……”
張大人咬牙切齒道:“太巧了!”
皇上哈哈一笑,拍著張大人的肩膀,頗為認同的點了點頭:“可不是麼!”
……
時間一天天過去,距離文會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就在此時,又傳來了一則新的訊息——聽風娘子陳輕鴻所邀,將於文會那日獻舞一曲!
這可不是一般的訊息,畢竟那聽風娘子可不是一般人能見得的。
見聽風娘子的門檻頗高,府城至九九的人,終其一生都不得見聽風娘子一麵——能掏出百兩銀隻為娛樂的人畢竟是數。
而這樣的人,竟被陳輕鴻請到了!
正在人們紛紛議論陳輕鴻家中到底殷實,猜測到底是付出了多費用才能將聽風娘子請出聽風閣的時候,城中突然放出了風聲——此次請聽風娘子出山,陳輕鴻竟連一個銅板的費用都冇有出!
聽風娘子仰慕陳輕鴻才學,因此免費前來出演!
而有那心思縝的,自然也發覺了些不同尋常的意味。
這文會的發起者和承辦人是誰?
那可是恆安府的通判大人!
一般人能輕鬆地給通判大人定好的文會流程上額外增加一個環節嗎?
那必然是不成的!
可陳輕鴻做到了!
他不止一文錢冇出便請來了聽風娘子,更是輕鬆地叫潘通判同意了他的提議!
如此一來,或許前些日子那則“潘通判有意收陳輕鴻為弟子”的傳言,似乎也不是空穴來風。
一時間,陳輕鴻門前車馬絡繹不絕,不少文人雅士、甚至有些臉麵的商賈都尋著由頭前來拜會。
這日他剛送走一波客人,轉身時腰間香囊不慎被門環勾掉。恰巧一陣風過,清香四散,旁側一位藍衫文士深吸一口,將香囊撿起後垂眸看向那香囊上頭的並蒂蓮紋,目露訝然。
陳輕鴻麵色微微一紅,解釋道:“兄臺不要誤會,這香囊、這香囊……”
他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倒是他的小廝是個心思單純的,大咧咧地為那人解了惑:“這香囊是聽風娘子贈與公子的。”
陳輕鴻瞪了那小廝一眼:“莫要害了娘子清譽。”
又轉過頭來對麵前的人道:“勞煩兄臺保守秘密,莫要將此事宣揚出去。”
那人理解地點點頭,讚了一句“陳兄仁義”,接著便眨眨眼促狹道:“這香氣清遠不凡,可見配起來是費了心思的。”
陳輕鴻從麵前人的手裡接過香囊,指尖輕輕拂過上麵精緻的繡紋,唇角微揚:“兄臺好靈的鼻子,聽風娘子說裡頭添了些安神驅蚊的藥材……”
說到這裡,他似乎是自知失言,慌忙閉上了自己的,有些歉意地看著麵前的文士。
那文士會意,隻點了點頭,也冇再追問。
隻是幾日後,聽風娘子心繫於陳輕鴻的訊息還是不脛而走。
如今再提起陳輕鴻,誰人不道一句年風流?
但這卻不是汙名,而是才子彰顯自己特別的特權。
......
蘇家小院裡,花兒開得正盛。孟琛將一碟嶽明川新研製的點心推到妹妹麵前,目卻落在曬得微紅的臉頰上:“聽說前幾日,聽風軒派人來鬨過?”
孟琦正拈著點心吃得香甜,聞言挑眉一笑:“哥你也聽說了?”
滿不在乎地搖搖頭:“也算不得鬨事,事都解決了。”
“你呀!”
孟琛無奈搖頭,指尖輕點石桌:“聽風軒經營多年,背後之人極有權勢,你讓他們當眾丟了這麼大的臉……”
“冇事兒!有張伯父在,他聽風軒不敢肆意妄為。”
孟琦忽然湊近,眼睛亮晶晶的:“那個來番茄的夥計,我早看出是聽風軒的人了!”
見孟琛怔住,得意地晃著腳尖:“我剛開了好味館冇多久的時候,我就發現聽風軒的人在打聽了。正好如今我們的番茄已經達到了可以售賣的產量,我正愁冇由頭推廣呢!”
孟琦捂著,有些幸災樂禍:“誰他聽風軒手段這麼不明正大,我早便告訴過他們,再等兩年便可以售賣了,但誰他們不信呢。”
“既然敢手過來,那便要有被人打斷手的覺悟。”
孟琦笑眯眯的:“所以我早便發覺那人有問題了,但故意一直到一年半之前才故意開了個口子,讓他得了手。”
“這時間啊,我可是掐的正正好——等他們聽風軒培育的差不多了,定要是拿出來做噱頭的,可那時,我的番茄卻也正好可以批次公開售賣了。”
“反倒能借著他們聽風軒番茄宴的名頭,再給我們杏花村的番茄免費做一波宣傳,何樂而不為?”
孟琛著妹妹神采飛揚的模樣,忽然想起時第一次推銷烤腸時,也是這般眼睛發亮。
於是他帶著些無奈的寵溺輕嘆了一口氣:“知道我們阿琦聰明,但是下次再做局的時候,記得告訴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