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肆前,陳輕鴻正對著墨白循循善誘:“小兄弟文采如此斐然,不若跟著我回府做個幕僚吧?”
墨白麵上自然是一派和氣,推脫著“不敢當”之類的話,可接下來的話卻讓陳輕鴻臉色微僵。
隻見他衝陳輕鴻輕輕一拱手,口中客氣道:“是在下眼拙,不知閣下是哪一衙門的官大人?”
陳輕鴻一時語塞——他不過一個秀才,哪算什麼官大人?他強壓不悅,轉而擺出禮賢下士的姿態,謙和道:“兄臺高看了,某如今隻是一介秀才……”
說著他話鋒一轉,卻帶著點自得道:“不過以我院試的名次,將來中進士應當不難。”
墨白將他那一閃而過的慍色與此刻的得意儘收眼底,嘴角微抿,險些冇忍住嗤笑。
這般輕浮之人,也配與自家公子相提並論?也配稱讀書人?
於是墨白靜靜抬眸,做出一副有些意動的模樣,故作驚喜道:“哦?莫非兄臺姓齊?可是此次院試的榜首?”
聽得此話,陳輕鴻的嘴角一抽,幾乎要繃不住自己的表情。
又來了。
然而還不待他回話,麵前的落魄書生便似乎發覺了他麵色的異常,話鋒一轉,有些忐忑地道:“瞧我這眼神……看兄臺這通身的氣度,著實不像那位傳聞中的齊公子……”
說著他目光一亮,有些篤定地開了口:“我曉得了,您可是那位孟公子?”
墨白撓了撓頭,做出一副赧然的模樣,卻在心裡默默給孟琛道了歉,這才道:“我方纔便觀公子氣度斐然,卻原來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孟公子……久仰久仰!”
又是這兩人!
今日他陳輕鴻就擺不了這兩人的影了嗎?!
陳輕鴻幾乎要拂袖而去,怒氣上湧時腳步一,卻瞥見墨白硯臺下著的一頁詩稿。
上頭有兩句詩悄悄了出來——“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到碧霄。”*①
他深吸一口氣,強下火氣,又停下腳步。
便當是為了這詩,他得忍。
於是他努力放鬆自己的麵,出了一個自認為十分謙和的笑出來:“某豈敢與那二位相比,不纔此次院試,僅得區區第十七名。”
接著陳輕鴻便見墨白愣了一下,麵上掠過一失,接著又連忙掩飾了過去,輕咳了一聲之後連聲道:“竟是十七名!兄臺果然才華出眾!”
陳輕鴻:……
若墨白冇先提起齊、孟二人,這話或許能讓他高興。可眼下這算什麼?
陳輕鴻的鼻子好懸冇被氣歪,但他看著麵前的墨白麵上侷促的神,心中卻反而微微一鬆。
這人的文采已經十分出眾了,若是再有著縝的心思、或是待人接的時候滴水不,那纔會讓他心慌。
可如今卻不一樣了。
看著他那侷促的麵和有些討好的笑,讓陳輕鴻確定了兩件事。
一是這書生心思單純,瞧起來便冇甚心眼的樣子,定然好拿。
二是觀其麵中出來的兩分討好,便知這書生必然已經了心了。
而他這幾日也早已暗中派人查了這書生的背景,知他家中子嗣凋零,並無父兄,原也不是府城人士,而今隻帶著自己的老母在城郊賃了一處房子住。
更妙的是,他發現這書生似乎還有些不足之症,身子骨極弱,這樣的人,是註定與科考入仕無緣的。
所以,陳輕鴻也不擔心他若是日後中了功名後反水背叛自己。
當然,如此“合適”的人才突然出現,陳輕鴻不是冇有戒心。可連日觀察下來,這書生老實木訥,幫窮人寫信都不收錢,實在像個好擺佈的傻子。
陳輕鴻暗中觀察了許多日,早已經蠢蠢欲動,原本他正琢磨著這幾日便接近招攬他,誰知今日去了萃香飲廬,卻叫那女人給了自己好大一個冇臉。
實在是欺人太甚!
陳輕鴻從萃香飲廬回去的路上氣得夠嗆,再想到當初齊、孟二人也在場,又如此護著那賤女人,叫他更是恨得咬牙切齒。
可待怒意平復下來後,他便又想到了那書生。
今日的事鬨得不小,明日定會傳遍全城,雖說他不怕那風流的名聲,可若是鬨得太過,終究也會影響自己日後再娶官家女子。
而這樣的訊息想要蓋過去,便需要自己儘快在府城揚名。
若是自己能傳出幾分才名,那麼今日這事,便不過是年輕氣盛、少年風流。
可短時間內,他又如何能揚名呢?
這揚名一事說來輕巧,可若是他的才學真是出眾至此,那名聲便早就傳揚出去了,又何至於如今叫他那麼抓瞎呢?
此事他謀籌了幾年都不,可如今,卻正好有這麼個書生撞上了來。
這不是瞌睡來了正好有人遞枕頭麼!
隻是此事必須要快,需得在今日之事傳得滿城風雨之前,將自己的才名傳揚出去。
於是他剛從萃香飲廬出來,便腳步不停地來了這書肆前,找到這書生。
因此,見這書生似乎已經有所意,他便知道此事已經穩了,終於出了幾分由衷的笑意:“兄臺謬讚了,不知方纔所提之事,您可答允?”
接著他又開出了自己能提供的厚的條件——每月十五兩銀子,外加提供食宿。
接著一臉耐心地著麵前的書生。
他知道這書生生活困苦,家中除了他自己總要常日裡吃藥之外,他的母親也不甚康健,日裡用湯藥吊著命。
這書生不可能不心。
果不其然,麵前的書生呼吸重了幾分,眼神晶亮,卻還是有些猶豫,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陳輕鴻知道這人猶豫什麼,於是和善開口道:“兄臺若有難,但說無妨。”
墨白故意踟躕了半響,而後耳微微一紅,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隻是……我家中還有一病弱老母,需人照料……”
陳輕鴻像是明白了什麼,朗聲笑了起來:“原是此事,兄臺至孝至善,我陳某佩服,此事也好解決,我陳家別的不多,就是宅院多,完全住得下您母子二人……回頭再調撥兩個丫鬟小廝看顧著,不知兄臺意下如何?”
墨白裝作一副驚喜的模樣,猛地抬頭,鄭重一揖:“李某……謝過公子大恩!”
陳輕鴻笑意更濃,心頭大石落地:“好說,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