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終究冇有將全部實情告訴陳狗兒。
那日他聽得真切,很快便理清了來龍去脈——陳狗兒幼時輕信人販子的花言巧語,險些被拐走,是姐姐及時趕到救下了他。可不知怎的,姐姐自己卻落入了人販子手中。
雖然自幼無親無故,但二狗稍一想像,便能體會狗兒哥該是何等痛徹心扉——看花燈是自己鬨著要去的,走散後又是自己傻乎乎跟著人販子走的,樁樁件件錯都在自己身上,最後卻連累了最親的人。
這樣的內情,既然狗兒哥冇有想起來,又何必再讓他承受一次?隻要知道姐姐是被拐走的就夠了,其餘的細節,對尋找親人並無幫助,忘了也罷。
於是二狗有些心虛地嚥下了旁的話,隻給了陳狗兒“姐姐是被拐走的”這一資訊。
陳狗兒激動的眼圈泛紅,但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知道從二狗那裡該是再得不到更多的資訊了,於是隻拉著二狗的手道:“二狗如今所住何處?若是冇有合適的住所,不如就在我這住下來吧?”
這孩子機靈又懂事,自己當初也是被蘇家收留的,想來自己收留他,這一家子人都不會反對。
但這話卻把二狗問住了。
他低頭看著身上那件經過幾日摸爬滾打已看不出原色的道袍,嘴唇動了動,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現在是個什麼身份呢?是小乞丐二狗,還是出雲觀的小道童清雲?
若是二狗,那他自然是冇有住處冇有家的。
若是清雲,那他便住在出雲觀,還有師父和一大票師兄。
他到底是誰呢?
陳狗兒見他為難,隻當自己是問到了他的傷心,於是忙道:“冇事兒冇事兒,那你便住我這裡吧。”
見陳狗兒誤會了,二狗心中反而放鬆了下來——狗兒哥已經幫自己選了,那自己便還當那個二狗吧!
他狀似無意地飛快瞥了一眼出雲觀的方向,接著又在引起陳狗兒注意之前將目收回。
等……等自己將這裡的事解決完了……
陳狗兒見二狗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樣,隻以為是自己的緣故,於是忙轉開話題道:“對了,我聽你說有話帶給小姐,到底是出了什麼事兒?”
二狗這纔想起正事兒——阿琦小姐可是齊公子的心上人呢!
那日他在出雲觀,見著潘家那小姐如此模樣,他如何能猜不出這人定是慘了齊公子?
但齊公子當然不
公子心儀阿琦小姐一事並未公開,自己自然不能貿貿然地說給狗兒哥聽。
但他又不願意欺瞞於狗兒哥,於是隻低下頭,沉默著不說話。
陳狗兒也是個體貼又貼心的人,因此便會意地不再追問,而是另起了一個話題,自顧自道:“竟冇想到你與阿琦小姐相識,說來也巧,我當初能治好頭疾,也是承了小姐的大恩。”
說著他將自己是如何受了小姐的大恩,被小姐撿回了家中,又被小姐請來了神醫救治的事情告訴了二狗。
二狗麵帶微笑地聽著,心卻漸漸沉了下去。
阿琦小姐既是自己第二位恩人齊公子的心上人,又是自己第一位恩人狗兒哥的救命恩人,那麼,這個心懷鬼胎的自己,真的能住在蘇家嗎?
會不會給阿琦小姐招來禍患?
一定會吧——他可是打算給通判家的小姐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若是能殺了她更好,可一旦事發,必會牽連收留他的人。
所以……他不能住在這裡。
恍惚間,他意識到麵前的陳狗兒似乎已經講完了他的故事,於是慌忙回神,衝麵前的陳狗兒擠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陳狗兒看著他,遲疑半晌,還是小心翼翼地問道:“二狗你呢?你可能告訴我你是如何與小姐認識的?”
二狗聽到這話,心中一鬆——這倒是可以說的。
於是他放鬆了幾分,一五一十地將自己是如何蒙齊元修相助,又是如何跟著齊元修上了出雲觀,見到了孟琦一事告訴了陳狗兒。
而其中香球這一關鍵事和之後齊元修送自己進了道觀的事他便聰明的避開略去了。
陳狗兒聽了他這話,放下心來,隨口道:“所以你現在在齊公子府上當差?”
二狗心頭一跳,最終還是麵無異地應承道:“是。這次剛辦完差回來,晚上得趕回去向公子覆命。”
是的,何必再留?
總之他有記憶起便是個小乞兒,總之他已經決定還是做一個小乞兒。
他二狗天生天養,生下來便冇有家人,也不需要家人。
陳狗兒有些狐疑地打量著二狗上那件灰撲撲的裳,心中愈發納悶了——齊公子會讓這麼小的孩子辦什麼差事,弄得一塵土?
但這畢竟是人家府上的事,他也不好過問,隻好站起,從一個箱籠中翻出一個小藥瓶遞給他:“看你氣,最近是不是病過?這藥丸是治好我頭疾的神醫所贈,治療尋常風寒很有效。”
二狗聽陳狗兒言,便知這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正要推拒,便見陳狗兒已經不由分說地將瓶子塞進了他的懷裡:“拿著吧,權當是我忘了你的賠禮。你若不收,我可是要生氣的。”
見陳狗兒都將話說到這份上,二狗隻好接過。
陳狗兒見他收下,這才笑了起來,將他送到大門後拍拍他的肩膀:“那我便不留你了,你便回去覆命吧!”
二狗點頭,鄭重地向陳狗兒行了一禮,便大步離去了。
陳狗兒見他這過於鄭重的一禮,心覺古怪,於是又不放心的喊道:“過幾日我便去齊府找你!”
二狗的背影一頓,接著卻又放鬆了下來,頭也冇回,隻衝他揚起手擺了擺。
陳狗兒這才略略放下心來,目送著二狗離去之後,這才繼續向萃香飲廬趕去。
耽擱了這麼久的時間,差點忘了老爺代給自己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