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元修當然察覺到了。
他心知肚明這事兒是自己理虧在先——拉著人家妹妹單獨出去那麼久,還讓人家等得心焦。
但他更清楚,以孟琛那護妹心切的性子,自己若是此刻正兒八經地上前道歉解釋,反倒會火上澆油。
嘿嘿,倒不如就裝不知道,讓這難搞的傢夥自己個兒氣著吧!
這傢夥成日裡端了一副溫文的模樣來,現在看他氣得要死也不表露分毫,倒叫齊元修心裡有些幸災樂禍起來。
冇辦法,誰叫他想追求孟琦,後麵就必須得過孟琛這惹人厭的大舅子這一關呢?
既然躲不過,如今他倒樂得給孟琛添堵。
而孟琛自己雖然胸中怒火翻騰,但理智尚存。
他瞭解自己的妹妹,也清楚齊元修的為人底線,這兩人雖然跳脫了些,但絕不會做出什麼真正逾矩的荒唐事。
而他的怒火,與其說是針對齊元修,不如說是源於一種更深層的、猝不及防的恐慌——那個從小跟在他身後、需要他保護的小妹妹,似乎在不經意間,已經悄然長大了。
這種認知帶來的失落和不安,遠比對齊元修的惱怒更讓他心緒難平。
一旁的嶽明珍將這兩人的暗流湧動儘收眼底,隻覺得這場麵實在精彩紛呈,看得她津津有味,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有趣有趣,實在有趣!
瞧著齊元修這路走得可難著呢!
目掃過旁邊神略顯黯淡的盧於青,心中暗忖——倒是這盧於青,會不會出其不意地為贏家?
但又回頭看了看孟琦,便在心裡暗自搖頭。
要說,這幾人再怎麼努力也不管用,還是看阿琦自己的心思,而目前見著,阿琦似乎還冇有這等心思呢!
這場戲,且有的看呢!
嶽明珍正看得神,不知不覺間,一行人已走到了山腳下,到了該分道揚鑣的時候。
眾人互相道別,氣氛還算融洽。然而就在孟琦轉準備跟著孟琛離開時,齊元修突然揚聲喚道:“孟琦!”
這一聲讓孟琛的眉頭瞬間擰了疙瘩,盧於青的麵也微微一,姑娘們則默契地換了一個看好戲的眼神,倒是孟琦有些不明所以地回過頭:“怎麼了?”
齊元修長,兩步就到了孟琦麵前,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拿出那個新編的花籃兔子,遞到眼前:“喏,這個。”
孟琛麵上帶笑,眼裡卻是涼颼颼的,趕在孟琦之前就開了口:“阿琦不是已經有了一個嗎?倒不必你如此費心了,不如自己拿回去送與他人。”
齊元修早已猜到了孟琛的反應,一揚眉:“咦?孟琦冇與你說嗎?之前那個泡了水,這是重新編給的。”
他麵上帶笑,毫無芥,彷彿毫冇有察覺到孟琛帶刺的語氣,隻一臉真誠地看著孟琛,倒孟琛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孟琛暗暗咬牙,正要繼續找個由頭拒絕,孟琦卻不理會孟琛這一腔護妹心思,抬手就接過了那花籃兔子,那不釋手的模樣,孟琛看著便覺得牙。
而孟琦此時不僅接了過來,還眼睛亮晶晶地向齊元修道謝:“呀,多虧你提醒,不然我說不得就要忘了,回頭怕是還會以為自己丟在哪裡了,找上許久。”
齊元修麵上的笑容更大了,晃得孟琛眼睛疼:“好說好說,再說了,若是丟了也不必找,我再給你做個新的就是。”
說完也不待孟琦和孟琛回話,瀟灑地轉過,頭也不回地向兩人擺擺手:“走了!”
孟琛看著齊元修那故作瀟灑的模樣,忍不住氣不打一來,低頭又看到了孟琦麵上的笑意,隻覺得頭更痛了。
“回家!”
最終他隻能丟下這麼一句話,接著便轉了,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哦……”
孟琦有些迷茫——哥哥怎麼又生氣了?
哎,她就說她搞不懂這些男孩兒的想法。
……
晚上孟琛回到自己的屋中,越想越氣,憤憤在心中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少叫孟琦和齊元修見麵!
現在妹妹也逐漸大了,長得漂亮,性子又活潑可愛,自己可得好好看緊了纔是。
孟琛氣得夠嗆,好懸才迷迷糊糊睡著覺,可睡著睡著,他突然又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
他好像忘記了一件頂重要的事情!
他忘了告訴嶽明珍那陳家兄弟倆的齷齪打算了!
這事兒必須得讓嶽明珍知道,好有個防備!
這一起來,他便再也睡不著了,於是他索性坐了起來,看著天邊隱隱泛起的魚肚白,沉沉地嘆了口氣。
這還睡什麼呀?不睡了!
倒不如想想該怎麼不著痕跡地隔開孟琦和齊元修,以及該怎麼向嶽明珍透露那個重要的訊息。
……
這邊孟琛輾轉難眠,那邊盧家的盧於青也怎麼都睡不著覺。
他今日其實自過籤後的後半程都有些心神恍惚。
他與張佔奎和麥穗的籤都解得極快,但那二人的籤似乎都極好,因此他出去的時候,眾人也紛紛向他賀喜。
他雖冇有反駁,甚至還笑眯眯地默認了,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不是這樣的。
他的籤號是“六十四”——火水未濟。
主姻緣難、格格不,凶。
他現在還記得那初六爻的爻辭——“小狐汔濟,濡其尾,無攸利。”
而象辭更是表明“濡其尾,亦不知極也。”
可……自己不過剛剛明瞭自己的心意,便已經到了“極”嗎?
夜已深,盧於青卻毫無睡意,而是披著薄衾,低著頭坐在窗邊,神難辨。
他想著自己那不怎麼吉利的籤,又想著齊元修和孟琦二人的相,心緒紛。
今日他看得分明,旁人或許不知,但他也許是因為懷著同樣不可告人的心思,自然準地捕捉到了自己的同類。
齊元修他也是對孟琦有意的吧?
再想到今日二人相之自然,又獨了那好一段時間,他的眸愈深。
他……競爭得過齊元修嗎?
一無力湧上心頭,他甚至萌生了退意——不如就此罷手,及時止損?
但他到底也算是年天才,自有自己的一番傲氣,怎能因一紙籤文,就輕易認輸?
他不甘心。
他想試試。
畢竟,謀事在人,萬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