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元修哪裡知道孟琛此刻正心煩的緊。
在塔樓上陳輕鴻三人說過的話似乎還響徹耳邊,他原本就為那即將被幾人算計的女子憂心,轉眼便見那幾人在飛花令期間將眼睛緊緊黏在嶽明珍身上。
於是孟琛再將那幾人的說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如何便不知道這即將倒大黴的女子大機率便是嶽明珍?
雖其中細節有些偏頗,比如嶽明珍的父母早已被齊家放了契,算不得是齊家的下人,但人的言談間總是多有誇大,大概是那幾人為了貶低嶽明珍才如此說。
但……若是他想錯了呢?若是那女子另有其人……
即使他冇有想錯,那女子真是嶽明珍,他又該如何提醒呢?
他總不好貿貿然的上去問嶽明珍“你是不是前段時間相看過”吧?
孟琦心煩意亂,因此步伐便慢了些,齊元修見狀,也顧不得與孟琛慪氣,隻語氣不太好的提醒道:“喂,你想什麼呢?”
“都落到最後了!”
與他一向張揚自傲的行事風格和花哨出挑的外表不同,齊元修其實脾氣還不錯。
反而看起來溫文爾雅的孟琛,纔是脾氣不太好的那個。
孟琛回過神來,這才意識到自己掉隊了,也覺得自己方纔莫名遷怒齊元修有些不妥,心中劃過了一絲歉意。
於是他輕咳一聲,語氣好了不少:“是我一時失神,走吧。”
齊元修還有些生氣,因此懶得回話,卻聽過了一會兒孟琛有些不自在地道:“我那裡還有一壺阿琦釀的酸酪子酒……”
齊元修這才轉怒為喜,知道這是孟琛對方纔遷怒他的補償,不等孟琛話說完就喜滋滋地道:“這還差不多。”
倒是好說話得。
但孟琛看著他那得意的模樣,忍不住又牙了起來,突然就有些心疼自己那壺酒了。
被齊元修這麼一打岔,孟琛的心平復了不,再一抬眼,便已經隨著人流到了那鬆月亭的跟前。
鬆月亭坐落於園中一高地,依著一片蒼翠的鬆林而建。
亭子本並不算特別巨大,但設計巧,四麵軒敞,視野極佳。
更別提亭子周圍遍植鬆樹,枝乾虯勁,鬆針如蓋,投下大片清涼的綠蔭。清風拂過,鬆濤陣陣,帶著特有的清冽香氣,沁人心脾。
亭旁引了一彎活水,潺潺注一方小巧的月牙形水池,池水清澈,倒映著亭影鬆姿,波粼粼。
此刻雖非月夜,但鬆風陣陣,水聲泠泠,已自有一番清幽雅韻。
好一個鬆月亭!
進亭子前,人群稍顯擁。齊元修和孟琛隔著攢的人頭,不約而同地朝姑娘們那邊投去一瞥。
兩人目光交匯處,正是孟琦和嶽明珍所在的位置——方纔潘月泠那副失魂落魄、恨意難消的模樣實在讓人放心不下,他們實在擔心她會在最後關頭再生事端,給孟琦和嶽明珍難堪。
然而,這充滿擔憂的注視落在潘月泠眼中卻完全變了味道,她正因眾人的“冷落”而滿心怨憤,忽覺一道目光投來,下意識望去,恰好捕捉到齊元修望向這邊的略帶擔憂的視線。
她心頭猛地一跳,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湧上——是齊公子!
在這所有人都無視她、排擠她的時候,隻有齊公子還在關心著她!這份堪稱雪中送炭的情意,讓她幾乎要落下淚來,心中對齊元修的好感與感激瞬間達到了頂峰。
她卻不知,就在她身後半步之遙,孟琦和嶽明珍也看到了孟琛和齊元修投來的目光。
兩人轉瞬便明白了兩人眼中的關切所為何事,心中都是一暖,孟琦更是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輕鬆笑意,衝著齊元修和孟琛的方向,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示意他們放心。
此處人多眼雜,實在不便,齊元修和孟琛見孟琦二人心中有數,便稍稍放下了心,轉過了頭,卻冇注意到站在孟琦和嶽明珍前方的潘月泠癡癡地望著齊元修的背影。
不過匆匆一瞥的功夫,眾人儘數步入亭中,隻見亭內空間設計巧妙,容納今日賓客綽綽有餘。
此次宴席男女分席,中間以一道繪著鬆鶴圖的輕紗屏風相隔,影影綽綽,既不失禮數,又添幾分朦朧意趣。
眾人紛紛落座,甫一落座,一股融合了山珍海味與時令清鮮的馥鬱香氣便撲麵而來,瞬間勾動了所有人的食慾,而案幾之上,早已琳琅滿目,一眼便知廚子費儘了心思。
時值初夏,席麵便以清爽雅緻為主調,卻又處處透著些精緻不凡。
先上的是冷盤,一碟晶瑩剔透的水晶膾,薄得幾乎能透光,內裡裹著粉嫩的蝦仁與碧玉般的青豆,宛若工匠精雕細琢而出。
旁邊是胭脂鵝脯,鵝肉被染成誘人的淺緋色,肉質細膩,入口即化,帶著淡淡的酒香。
糟鴨信也碼放得整整齊齊,每一都浸了醇厚的糟滷香氣,鹹鮮適口。
還有一碟碧瑩瑩的涼拌蓴菜,的葉片蜷曲著,裹著清亮的麻油,口微脆,帶著湖水的清新。
而這僅是前菜冷碟,接下來的熱菜更是彩紛呈。
一條尺長的清蒸鰣魚臥在青花瓷盤中,魚銀亮,覆著薄如蟬翼的金華火片和烏黑油亮的冬菇,湯清澈見底,隻輕輕一抿,那魚特有的鮮便在舌尖化開,毫無腥氣,隻餘滿口清甜。
蟹獅子頭用新鮮荷葉墊底,碩大的圓澤白,巍巍地臥在碧葉之上,輕輕撥開,裡麵是滿滿的、金黃油亮的蟹黃,蟹香濃鬱撲鼻,圓鬆不膩,口即融。
而席上一道櫻桃做得尤為致,選的是上好的五花,烹製得紅亮油潤,顆顆形如飽滿的櫻桃,口先是微甜的焦香,隨即是而不膩、瘦而不柴的口,酸甜的醬恰到好地中和了油膩。
時令的鮮筍、蠶豆、豌豆苗等,並非濃油赤醬,而是用上好的清湯煨製,最大程度保留了食材本的清甜脆,碧綠鮮亮,看著就讓人口舌生津。
湯羹則是一道茉莉竹蓀湯,湯澄澈如泉,湯中漂浮著潔白的茉莉花瓣和傘蓋舒展的竹蓀,竹蓀吸飽了湯,口脆爽,茉莉的清香隨著熱氣嫋嫋升起,沁人心脾,喝一口,鮮甜中帶著花香,是解膩的絕佳妙品。
如此好的席麵,席間的姑娘們卻也隻細嚼慢嚥,每一口恨不得要嚼百八十下纔好,又有丫頭在一旁伺候,隻每道菜略夾了一點嚐了嚐味道便將筷子放下了。
見眾人均是如此,孟琦和嶽明珍也不好表現得過於特殊,隻好斂了自己的子,跟著細嚼慢嚥,由著丫頭給自己佈菜,吃得眼睛裡都失去了神采。
哎,這麼好的飯菜,在這樣的吃法下還能吃出個什麼味道?
簡直暴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