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夫人走後,亭中的空氣微妙地鬆弛下來。
孟琦一雙杏眸亮晶晶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直直落在謝竹茹臉上。出乎意料,謝竹茹並未顯露出半分躲閃或侷促,反而迎著兩人的目光綻開一抹極溫和得體的笑意:“聽說孟家妹妹和嶽家姐姐是頭一次來這青鬆苑?倒是我已經來過多次,不如我帶二位轉轉?”
隻見她姿態大方,又彬彬有禮,著實叫孟琦和嶽明珍挑不出錯處。
孟琦對這謝竹茹雖談不上
如今的青鬆苑裡草木蔥蘢,各色花卉爭奇鬥豔,又有曲水流觴,假山錯落,再遠處還有幾個涼亭,或是品茗對弈或是泛舟湖上都是不錯的選擇。
謝竹茹帶著孟琦和嶽明珍二人行至園景深處,綠蔭掩映間,遠處亭臺樓閣一角飛簷若隱若現,更遠處,似乎還有一彎碧波。
走著走著,潺潺水聲中竟隱隱夾雜了少年人的喧譁與呼喝之聲,隨著微風斷斷續續地飄來。
孟琦腳步微頓,側耳傾聽片刻,立刻辨明瞭方向——這不正是之前張家兄弟倆和齊元修、孟琛等人離去的方向嗎?
孟琦和嶽明珍對視了一眼,目中有玩味之色閃過,然而出乎二人意料,前頭帶路的謝竹茹卻停下來了,她轉過身,臉上帶著十分真切的歉意:“是我的疏忽了,光瞧著這邊的景緻不錯,便將你們帶到了此處。”
“阿琦妹妹和嶽家姐姐可是喜靜?若是你們嫌此處喧鬨,我們便繞開人群,我帶你們去那邊的湖心涼亭,那處景緻也是很好的,更難得的是十分僻靜,人並不多。”
她的提議如此坦蕩自然,甚至主動提出避讓,倒是出乎孟琦和嶽明珍的意料了,難道來到此處真是她無意為之不成?
孟琦目光在謝竹茹誠懇的臉上轉了轉,又瞥了一眼喧鬨聲傳來的方向,心中念頭飛轉。她忽地展顏一笑,笑眯眯道:“自己玩多冇意思!聽著那邊挺熱鬨的,正好去瞧瞧有什麼樂子!”
這謝竹茹有點意思,孟琦此刻是真來了興致,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些什麼。
……
清風送爽,樹影婆娑。然而被眾人圍在中心的孟琛、齊元修幾人,卻隻覺煩躁,頭皮微微發緊,連拂麵的風都帶著一股驅不散的窒悶。
張家兄弟二人處境略好,舉人功名在身,又頂著顯赫身份,自帶一層無形的屏障。
縱然周遭覬覦的目光不少,但敢於真正上前攀扯、糾纏不休的卻冇幾個,生怕惹得兩位知府公子厭煩。
但齊元修和孟琛就不一樣了,這二人一個院試頭名,一個第二名,他們平日裡正愁逮不到呢,這下在這青鬆苑遇到了人,自然是要將兩人拉住的。
而拉住這二人的人卻冇幾個是真為了討教學問,卻是都另有打算。
其中一部分是想與這二人比試一番,彷彿隻要能在這閒談間稍稍過這兩位一頭,便足以證明己學識“深藏不”,此番院試失利不過是“時運不濟”。——瞧瞧,我連這頭兩名都能比過,若是再熬他個一年半載,下一個案首捨我其誰?
而另一部分的人數更多了,眼神也更加熱切——畢竟誰家冇有一兩個待嫁的姐妹呢?如今這二人可是整個府城炙手可熱的金婿人選,若是自己先與這二人打好了關係,說不定自家姐妹便更多了兩分機會呢?
更別提今日來得可不止考生和各府公子,還有一眾姑娘小姐呢,們雖不好貿貿然地湊上來,卻在遠聚在一起觀著。
或執著團扇半遮麵,或著錦帕輕掩櫻,目如同帶著鉤子,越過重重人影,牢牢鎖定在被包圍的那兩個焦點人上。
竊竊私語聲如同湖麵的漣漪,時起時伏。那些或或傾慕或故作矜持的笑聲,被風吹著斷斷續續地傳來,不過片刻,不小姐手中的香帕,已在反覆的絞纏中,皺了邊角,失了平順。
齊元修姿拔如竹,但眼底深已有掩飾不住的煩厭,孟琛麵上維持著溫潤淺笑,可應付起來也是心力瘁,隻想尋個藉口火速。偏偏周圍人群湧,進退不得,煩不勝煩。
再看一旁的張家兄弟二人,雖然不至於像齊元修二人一般,但也自顧不暇。
畢竟雖然份低的夠不上二人,但份高些的來客也是有的,此刻便隻能了副假笑出來,艱難地應對著麵前的人。
苦也!早知便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