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碧娘一連串的質問,孟琦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作為與楊氏和李貨郎同一階級的人,她甚至不敢看方三和碧孃的眼睛。
此事雖然與她無關,甚至她還幫助了方家,但不知怎的,她心中依舊有些說不上來的難過。
還是魏連江突然一嘆,打破了室中沉重澀然的氣氛。
魏連江想,這就是他為什麼討厭劉縣令和官府那幫人的原因。
為百姓張目,這原本該是官府的職責,可這世道又有幾個人可以不顧權貴和害人者背後的權勢而做到這一點?
他剛來到這寒山鎮的時候,便見到有人去縣衙狀告鎮上的一家鄉紳,可衙門的人聽得那人之言二話不說便將那人趕了出去。
他悄悄跟著那人離去,雖然過了一會便見劉縣令遣了人來,敲打他不要再告了,還給了他一把碎銀。
他還記得那衙役說:“也就是我們縣令爺心善,隻是你要識趣,若是再不識趣,縣令爺也保不住你。”
又語重心長道:“畢竟胳膊擰不過大腿。”
那人千恩萬謝地回去了。
聽起來還有些溫情是不是?
魏連江卻隻想冷笑。
偽善!
不懼權貴為百姓張目本就是他劉縣令應該的!
他披上這一皮的時候,難道便冇人告訴他應該承擔的職責嗎?
這麼多年的聖賢書白讀了?
但即使如此,劉縣令都比如今的許多縣令好得多,縣裡百姓對他的評價也算得上是不錯。
可這就對嗎?
他雖然知道劉縣令有自己的苦衷,可他卻不能苟同。
這也是他無意科舉做的原因。
而老爺子與他是一類人。
因此,見到孟琦這一家,他纔打心底裡覺得親近。
他本是個高傲的人,能他打心底裡認可的人真的不多。
話說回來,魏連江這一嘆,終於屋的方三和碧娘回過了神。
他們再次清楚的認識到,若不是他們遇到船難的時候好運被人救起,後頭又好運遇到了孟琦,必不會有如今的景。
方三和方小郎會如那幫工一般悄無聲息的死去,而碧娘會因為二人的離去而心如死灰,追隨那二人而去。
而這一係列悲劇的製造者則會逍遙法外,依舊過著如以往一般地錦玉食的瀟灑日子。
這也將孟琦的好襯得愈發突出了起來。
眼見著二人又要跪下,孟琦忙將二人扶起來,略說過兩句之後,又趕忙離開了這個小院,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離開方家三人居住的這個小院之後,孟琦便快步趕往老爺子那裡——要儘快將此事告知老爺子和劉縣令聽。
劉縣令從方三這裡得到了關鍵線索,再有之前已經查出來的東西,似乎最近便可以著手抓捕楊氏了。
隻是此事說快不快,劉縣令那邊馬上就會抓到那幫工,不如待將那幫工帶來之後一併作證。
再有那張大夫,原來劉縣令對於此人的去向還毫無頭緒,但如今楊氏徹底進他們的視線之後,他們對於張大夫的去向也有了些猜測。
雖不過幾日時間,但孟琦卻等的心焦。
主要原因還在於這事還牽扯到了那李良玉。
英娘如今已經即將臨盆,若是得知此事有個三長兩短如何是好?
提前去給英娘通氣嗎?
但此事難道是她去與英娘溝通,英娘便能接受的嗎?
其實這種時候,對於英娘來說,孟琦與蘇氏前去通氣,與官府直接通知也許區別不大了。
為著英孃的原因,她一方麵希望那幫工和張大夫快被人抓住,但每日冇有訊息之後,卻又暗自鬆了口氣。
說不得多這一天,英娘便就能將嬰兒順利生下了呢?
如此一來,不知那楊氏和李良玉如何,孟琦倒是頗為焦灼。
可惜英娘運氣不好,直到劉縣令那邊有了訊息,英娘還未將孩子生下。
在得知劉縣令已經使人盯著李良玉,並已經準備將李良玉拿下的時候,孟琦到底是坐不住了。
知曉盧家還有個即將臨盆的孕婦、且這孕婦是孟琦和蘇氏的好友之後,劉縣令到底退了一步,同意在儘量不驚動英孃的情況下將那李良玉抓出來。
隻是這事卻是怎麼都繞不過英孃的父母了。
孟琦對英孃的父母印象雖不錯,但也覺得二老在李良玉和英孃的事上有些糊塗了。
但好在,因為英娘即將臨盆,於氏作為的嫂嫂便已經提前過來幫襯了。
於氏與英娘和的公婆不同,一向是個明能乾的聰明人,在得知了這個訊息之後,雖說一開始也是大驚失,但很快便反應了過來,迅速便控製了府上下人——畢竟這些人的賣契還在盧念遠手裡著。
隻是到底是有那麼一兩個人是由李良玉新添置的,當於氏一開始行的時候,便自以為不引人注目地溜了出去。
於氏帶來的嬤嬤有些張:“夫人,那兩人……”
於氏眸銳利,看著那二人離去的方向,便知道那二人是為了去給李良玉報信。
於是道:“隨他們吧。”
嗤笑一聲:“他若還當自己是個人,便該不會英娘知道今日的事端。”
那嬤嬤戰戰兢兢:“若是……”
若是他不做人呢?
畢竟一個下人看著夫人這夫家妹婿都覺得不是個好的——若是他好好做人能如今日這般驚府上門嗎?
雖然他們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也猜測此事決計不會小。
於氏聽懂了那嬤嬤的未儘之語,搖搖頭篤定道:“不會的。”
“那畢竟是他的孩子,哪怕為了那孩子想,他也不能英娘出事。”
今日府的人來勢洶洶,想來這李良玉了府,怕是不一定還有回來的機會。
若是如此,這孩子就是他最後的香火了,他再如何不濟,也不至於在此時犯渾。
隻是不知道他到底犯了什麼事?也不知道是否會連累自家?
於氏心中暗恨,連帶著也怨起了那小姑子——畢竟若不是非要嫁給那李良玉,早早聽了自己和夫君的話,又如何會有今日之災?
不過想著方纔那衙差有些客氣的態度,還是稍稍放下了心來。
這小姑子雖糊塗又愚蠢,但友的眼倒真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