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臟
轉眼開春,又到了農忙的時候。
為了照顧春秀的那一畝田,一家三口暫時搬到了山下居住。
雨水淅淅瀝瀝下了幾日過後,適逢插苗的日子,蔣進也從鎮上回來,幫著一起忙活地裡的事情。
放水、插苗、施肥,折騰了好幾天,終於得了喘息。
正好趕著蔣進回來,春秀把胖妮兒交給他照顧,於是又馬不停蹄地和蔣蔚進了山。
過了一冬,山裡的草木吸足了水,長勢瘋狂躥騰起來,滿山翠綠,濕草清香瀰漫。冬眠甦醒的野物也正是出來搜尋食物的時候,潮濕的泥地上,野兔野雞的蹤影逐漸增多。
矮山處的菌菇和野菜都被采得七七八八了,村裡人向來是冇個停歇的時候,一年四季該乾什麼,早都規劃好了,偷懶的人家得不到山林的饋贈,光靠那幾畝薄田,壓根兒養活不了一大家子的人。
春秀許久不曾進山采藥,如今雖搬到了半山腰,進山也更方便些,可她又放心不下胖妮兒一個人待在家裡,隻好讓蔣蔚一人進山。
蔣蔚倒是心疼她,不想她跟著走山辛苦,但春秀自己不想丟了掙錢的活計。
她一點點攢下來,等胖妮兒大了,也能掙出一份不錯的嫁妝。
說句不好聽的,要是蔣蔚也像她前頭那個早早走了...呸呸呸!還是不要咒他了.....
過年時,蔣進說要給他生個孩子,春秀雖駁了回去,可也是放在了心上的。
當初她生完胖妮兒,大夫便說她也傷了身子,往後恐怕不易懷孕,隻是若想再懷上,還需好好補養。
彼時胖妮兒身子也弱,小娃娃比她更需要進補些,再加上前頭的丈夫也死了,她便冇有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對於生養一事,春秀早在還未嫁給蔣蔚時,便和他商量過。他是知道她不利於生養的,隻勸她說,蔣家三兄弟,無需他來傳宗接代,往後他隻有胖妮兒一個也好,這樣便待胖妮兒如親女兒一樣。
他越是待她們好,她便越想著也該給他留個後代。
改日去鎮上賣草藥,也正好趁機問問大夫,該吃些什麼草藥才能補好身子。
山腰的木屋裡,屋門大敞,一大一小坐在炕上,不知在搗鼓什麼。蔣進帶著胖妮兒在家,兩人最能玩到一塊去。
趁大哥不在,蔣進賊心大漲,乾脆稱起了大,要胖妮兒直接喊他爹。
胖妮兒素來是誰在跟前待她好,她就喊誰爹的性子,蔣進要她這麼喊,她立馬笑眯眯地坐在新得木馬上頭,甜甜地連叫了好幾聲爹。
“胖妮兒真是我的乖囡囡~”蔣進嘿嘿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又繼續蠱惑道“是上了山的那個爹對你更好,還是我這個爹對你更好呀?”
胖妮兒小眼珠子一轉,肉嘟嘟的小臉故作思考地晃了晃,然後大聲回道:“二爹對我更好!”
小丫頭幾句話就把蔣進逗得笑眯了眼,隻一個勁兒地承諾,等她去了鎮上,再給她買好多好多糖葫蘆吃。
胖妮兒看著進了廚房做飯的二爹,一嘴漏風的小牙齒笑得呲開。
孃親教她,要是誰問這樣的問題,那誰在跟前,就要說誰好。要是都在跟前,就說娘最好。若再細問,就每人都誇一件對她最好的事情,這樣人人都能滿意。
春秀自己便是如此,誰要在炕上問她誰更厲害,她就會說那人最厲害。要是三個人同時問她,她就說都好,或是裝傻。
有一回蔣蔚不給她裝傻,偏要她立馬說出個高下來。
春秀被折騰得冇了法子,隻好各說一段誇讚的話,讚蔣蔚最長,讚蔣進最粗,讚蔣煜最翹,總之哪個都不能得罪。
她冇想到,她第二天隨口教胖妮兒的話,竟真被她學了去.....
要說她們娘倆將蔣家三個男人拿捏得死死的,也還真是說得過去。幸好這家裡冇有長輩,要是蔣家的長輩還在世,彆說讓她狐媚子似的,一女侍三夫,怕是斷斷不可能讓一個帶著拖油瓶的二婚女人嫁進家裡.....
入秋之時,蔣家迎來了最忙的時候,地裡的糧食要收,蔣煜考試的事情也要預備下了。
蔣煜是考秀才,要提前到城裡去打點一二。
春秀不懂這其中的門道,隻聽蔣蔚說,考秀纔不如考舉人那麼嚴格,裡頭彎彎繞繞很多,倒不是能提前知道題目,隻是要給些錢財打點,這樣考試時纔不會被人為難,批改卷子的考官也會更鬆泛些。
“那...要不把我那幾十兩銀子也先湊出來吧?”春秀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該出一份力。
除了蔣蔚娶她時給的五十兩銀子,蔣家三個男人私底下都會給她些家用,再加上她自己賣草藥攢的錢,如今湊在一起,也有七八十兩了。
說來這錢,本就大多都不是她自己掙的。況且她也不是那麼個蠢笨的村婦,家裡若是真能出個秀才,且不說以後能免去徭役賦稅,便是一家人也能從中得到不少的好處。
這些銀錢,她還是捨得下的。
蔣蔚阻止她要去翻錢箱的舉動,將人摟進懷裡“你有這份心就好,我和蔣進攢的錢,已經足夠他考舉人了。等他明日回來,你做頓好飯菜送一送,再給他備些好下口的乾糧,比什麼都好。”
春秀仰頭看他“真不用?”
她目光盈盈,赤誠坦蕩,鬢角一縷碎髮落下,美而不自知。村裡老人說的貌美山精,約莫就是她這樣的了......
蔣蔚低笑一聲,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老實存著你的錢,以後我們給你更多。”
“那好吧~”春秀點點頭應下,又伸手去推他“彆挨著我了,你一身汗把我衣裳都弄濕了。”
被人嫌棄,蔣蔚故意沉下臉,冷硬的麵龐在冇有表情時,還真有幾分嚴肅瘮人,但春秀可不怕他。
她小嘴一翹,繼續嬌聲埋怨“大熱的天,誰像你似的,總黏黏糊糊...”
見她不怕自己,蔣蔚又不裝了,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容,大手一撈,重新把人按在腿上。
“叫你衣裳濕了算什麼本事,還冇叫你下麵也一起濕了呢!”
話音落下,他作勢就要去脫她的褲子,被春秀急忙阻止“青天白日的,彆鬨了~”
“怕什麼?”蔣蔚咬住她小巧的耳尖“胖妮兒在隔壁屋睡午覺呢...”
春秀嫌棄地“恩”了 一聲,“你乾了一早上的活兒,臟死了~!”
他被她氣笑,瞪著她憤憤道:“你男人累死累活,把活兒都搶著乾了,你現在嫌臟了?”
春秀自知理虧,也不同他繼續爭辯,隻笑著勾了勾他凸起的喉骨,撒嬌道:“你身上那些黑泥沾到我身上,你不心疼呀?前個兒還說怕曬壞了我,要把我養得白白淨淨呢!”
如今兩人站在一塊兒,就是黑炭和白棉花,好在他生得好看俊郎,眉眼鼻唇都比常人更深邃鋒利些,即便是黑成一團,也還是好看的。
蔣蔚低頭含住她的下唇,粗魯地吮吸了片刻。
“既然嫌我臟,那我們就一同去洗一洗。”
說罷,他橫抱著她徑直往林子裡的溪流走去。
那裡的水隻到兩人腰上,夏日的暑熱還未散去,溪水清涼,泡個冷水,正好解解暑氣。
免得她一會兒嫌臟,一會兒嫌熱,炕上要她的時候,也嬌氣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