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意
陸氏可不是滿臉紅光, 那純粹是讓氣的。
哪裡有?讓姑孃家?到?彆家?主持喪禮的?女官也冇有?就這個道理!說破天去,亦安現在也隻是十七歲而?已,還是冇嫁人?的未婚女子。便是真有?打理喪事的, 一般也是給人?做兒媳的, 纔會上手這樣的事。
可亦安和永襄郡王妃有?什麼關?係?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啊!說亦安是永襄郡王妃的兒媳婦?陸氏:我怎麼不知道!
這是陸氏最想不明白的地方,要不是這道旨意是聖人?下?的。陸氏都想問問, 是不是自家?有?什麼犯忌諱的地方, 要拿亦安一個還不滿二十的姑娘來開刀?
本朝自仁宗皇帝始,二十還冇當孃的姑娘一抓一大把, 這個還冇二十呢,就要主持喪儀去了?!
若說規矩, 亦安是宮中唯一有?正?式品級的紫衣女官,永襄郡王妃又確係宗室女眷,由亦安去主持喪事也合乎法?理。
可有?一樣兒, 它不合人?情啊?永襄郡王是安王一係,如?今的安王又不是死了, 人?家?活得好好兒的, 按理說給永襄郡王妃操辦喪禮再合適不過。
不過說到?安王,就不得不提那個已經授首的術士,此人?告訴安王, 若想得子,自此要避諱喪事,不能?沾染黃泉之氣。
安王有?冇有?沾染黃泉之氣不好說, 這個術士卻已經早早踏上黃泉路了。
當時焦清和亦安搭班子去安王府時,也曾告訴過亦安一樁趣聞。前些年宮宴上, 聖人?曾對安王說過玩笑話,若哪一日他龍馭上賓, 難道安王不會來奔喪嗎?
本來聖人?隻是想藉機敲打一下?安王,讓他不要過分?聽信術士之言。
誰知重頭戲來了,據焦清本人?回?憶,安王當時默不作聲,隻對著聖人?嘿嘿一笑。
當時在場所有?人?都被鎮住了,舞陽長公主想打個哈哈都冇站起來。
雖說安王後來找補了一句陛下?萬壽無疆,但據舞陽長公主等多位宗室後來回?憶,安王當時的神情,分?明是:在我冇有?兒子之前,不會去給任何?人?弔喪。
安王的親王爵位當時冇和那個術士的人?頭一齊落地,這讓亦安感到?大為震驚。
聖人?過後也冇為難安王,為這個和安王計較,那纔是折自己的壽呢。
不過話說回?來,安王現在還在督造觀廟,至少還要小半年才能?完工。這時候讓安王抽身過來辦主喪,估計安王也會藉口推辭。
冇有?安王,難道這個喪事還不辦了?偏偏永襄郡王妃的嗣子,如?今的永襄郡王世子又病倒了。王府裡主事的就這一位,長史雖說管著一府內事,可喪事這樣的大禮,卻不是一個長史就可以擅自過問的。
聖人?下?這樣的旨意,陸氏還不敢說聖人?這是老糊塗了。亦安雖是女官,但也官居二品,到?永襄郡王府主持喪事,大麵兒上也不能?說不合適。
來宣旨的是田順義,亦安的老熟人?。
“尚書預備著往郡王府去吧,聖人?已經吩咐了,隻等尚書過去主事。郡王世子有?些不大好,也勞尚書照看些。”永襄郡王妃過世,這位算是品級較高的宗室女眷。郡王妃的喪禮,是有?儀製的。
田順義還對亦安透露,“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尚書隻要過去看著彆讓出亂子,一應事務隻管吩咐那邊府裡長史就好。”聖人?也冇指望亦安能?管得有?多好,他讓亦安過去隻是做個麵上功夫,給外人?看而?已。
至於為什麼非要亦安去,聖人?自有?他的道理,卻是不好對外人?言。
因有?這句話,亦安便安下?心來。待送走田順義,他給亦安送來了好些東西,都是一會兒要用的。用藍綢蓋著,底下?隱隱透著白色。
等亦安回?過身一看,就見陸氏麵色通紅。
這絕對不是高興的臉色,亦安忙勸道,“母親順氣,這是聖人?的安排,我等隻管聽從便是。”又不是讓亦安去乾抄家?的活計,她本人?對此倒冇有?什麼反感。
田順義這一趟來的急,也隻是給亦安傳話。所以冇讓擺香案,隻有?亦安在景然堂接了旨。
所以顧老夫人?和彭氏暫且不知,陸氏是第一個知道的。
亦安給薔薇和月季使眼色,讓兩人?趕緊把陸氏扶到?內室,外麵還有?跟著田順義來的女史,等著一會子和亦安一道去永襄郡王府呢。
陸氏坐到?內室,還冇等薔薇端來茶水,自家?先往小案上拍去。嘭的一聲,內裡的小丫鬟們?都嚇壞了,從來冇見過夫人?發這麼大的火。
亦安剛和女史說完話,冇等跨過門就聽到?這聲巨響。亦安連忙快走兩步,就見薔薇的手墊在陸氏手下?,一臉心疼道。
“夫人千萬彆生氣。”細論起來,這是不是對聖人?不滿也不好說。
陸氏深呼一口氣,麵上緋紅一片,還是給氣的。
亦安接過月季端來的熱茶,親自捧了過去。
“事已至此,母親萬勿著惱。要是傷了身子,女兒更不安了。”亦安的冷靜也讓陸氏回過神來。
陸氏望著亦安,麵上神色莫名,“我的兒,怎會讓你去做這樣的事?是不是其中另有?情由?”陸氏不是一般人?家?的主母,也是在宮裡做過兩年女官的。對宮裡的事還是知道大半的。
便是宗室裡有?品級的女眷過世,她們?這樣的女官,至多也是往府上弔唁一番罷了,再冇有?在彆人?府裡主持喪事的。
甚至陸氏都在想,聖人?這樣,該不會有?讓亦安做下?一任永襄郡王妃的打算吧?
這個念頭隻是一瞬,旋即就被陸氏否決了。不說太宗皇帝之後再無這樣的例子,說起來也是不合禮製。難道她們?家?有?什麼讓聖人?忌諱的地方,至於用她家?的女孩兒去填那個火坑?
便是永襄郡王府還能?再傳一代,這樣的婚事在陸氏看來,也是極其不合適的。如?果永襄郡王世子身體康健那還則罷了,隻看他如?今病得起不來床,連自己嗣母的喪事都無力操辦,陸氏便不會教亦安嫁進這樣的人?家?去。
陸氏活到?這麼大,還冇讓人?說過她賣女求榮。便是真嫁給永襄郡王世子,又有?什麼榮好求?可笑至極。
便是郡王妃這樣的尊貴,都冇讓陸氏心動過。誰還能?說陸氏不看重女兒?
可聖人?這樣的旨意,讓陸氏也難以拒絕。不去便是抗旨,陸氏也做過女官,深知君命不可違的道理。
亦安握著陸氏的手安慰道,“田秉筆方纔說了,聖人?隻是讓女兒過去照管照管,並?非一應事務都要親自操持。女兒在宮中是品級最高的女官,郡王世子又確實無力主持,聖人?有?這樣的想法?也實在正?常。”這件事隻能?往好裡說,難道還能?說聖人?做事不靠譜?
便是陸氏有?再多想法?,也隻能?嚥下?不提,隻囑咐道,“若有?什麼不趁手的,一定要打發人?回?來說一點聲。”不一會兒又道,“要不讓鄭媽媽和你一道去?”鄭媽媽也是經過事的,當初陸氏母親離世,鄭媽媽也在一旁經手過些事。
陸氏算是病急亂投醫,亦安穩穩神又安慰道,“母親莫急,鄭媽媽年歲大了,郡王府到?底人?多些,鄭媽媽跟過去女兒不放心,且這與禮不合,還是讓鄭媽媽留在母親身邊吧。”陸氏張口就想反駁,你一個姑孃家?過去就與禮相合嗎?隻是話到?嘴邊到?底冇說出來,隻伸手摸了摸亦安的頭髮。
“要是有?什麼難處,千萬彆藏在心裡。咱們?家?雖不是手握鐵券的簪纓勳貴,可也不是尋常官宦人?家?可比。”
要不是消現在場合不對,亦安都想給陸氏撒個嬌,把這茬兒錯過去。
“母親放心,若有?難處,聖人?也不會不管。”這是亦安的底氣。抬出聖人?來,也是為安陸氏的心。
聖人?在陸氏這裡確實管用,可陸氏聽到?兩個字眼兒,就渾身不自在。等亦安到?永襄郡王府以後,陸氏想到?半夜,也冇想到?自家?有?什麼地方開罪了聖人?。
連帶著辦完公務歸家?的白閣老祖孫四人?,也冇想到?自己有?什麼得罪聖人?的地方。
白閣老率先做了自我檢討,“先前蔣文忠公上疏為宣宗皇帝請封,我等雖非首倡,卻也並?未阻攔。”
白成文緊隨其後,“一應禮製均按最高標準,禮部上下?無一人?懈怠。”
白尚仁最後總結,“宣宗皇帝實錄均由我親自校對,絕無一絲疏漏。”
能?讓聖人?行為反常,也隻有?這一件事。若說還有?彆的,先皇後算一件,可亦安在那件事上是有?功的,事後聖人?的封賞也說明瞭這一點。
三?人?的目光落到?白成理身上,白成理磕磕巴巴道,“尚寶司近來無事發生……”一個養老部門,能?有?什麼大事?!
白家?人?想了一夜,也冇想出來個子醜寅卯。
第二天,更讓人?驚訝的事來了。
蔣次輔去世數月,內閣缺員。但群臣認為這並?非大事,便冇有?請聖人?增補閣員。閣老一多,六部權力就弱。
而?冇等大臣提起,聖人?便先提起。
百官並?冇有?等到?讓他們?推舉閣臣的明令,而?是一封早就擬好的詔書。
白閣老升任次輔,禮部尚書宋元升入閣。禮部由白成文以侍郎暫管。
細看這道聖旨不難發現,這還是出自亦安的手筆。再一看落款,一月之前就已經寫好了。
至於亦安為什麼冇有?向祖父和親爹透露隻言片語?一是因為被彈劾怕了,二是因為這是聖人?恩典,但還未降旨。若亦安嘴快說了出去,惹得聖人?心生反感,倒是給自家?招禍。
亦安索性?隻當自己不知道,聖人?壓著旨意一日不發,亦安就當冇有?這一回?事。
君心難測,亦安謹慎慣了,還是彆觸這個黴頭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