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
說起來, 已故的永襄郡王和現安王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又因為當?年安王兄弟和先皇後、先太子頗為投契的緣故,永襄郡王過世後,在先太子的運作下, 現永襄郡王世子過繼, 才讓永襄郡王免於?絕嗣的處境。
而從根子上論起來,還是安王府有財。自老安王時起, 就和聖人走得近。王位傳到現安王手裡, 安王與弟弟永襄郡王,一個負責出錢, 一個負責和宮裡打交道。
要不是因為安王行事太過放肆,光是憑與先太子的情分, 就能保安王一世富貴。
因為有個有錢的親兄長?,又和宮裡關係親近,所以永襄郡王的郡王府修建得格外精緻。不僅規製冇有逾越, 而且看起來就像是個縮小版的親王府。
安王為人不羈些,對親弟弟還是夠意思的。當?初永襄郡王建府自立, 獨安王就給了弟弟十萬兩金作零用。
隻是世事無常, 比安王還小上幾歲的永襄郡王,卻比親哥哥還要更早離開人世。
亦安帶著聖人旨意,以及一大批珍貴藥材, 於?本月初,登了郡王府的門。在未入門前,亦安就注意到, 郡王府門前還停著長?公?主製式的車架,宗室裡能稱一句長?公?主的, 除了舞陽長?公?主還有哪個?
“奉陛下旨意,特?來探望王妃, 還請通傳。”這是慰望,又不是抄家,自然不能像去安王府那樣。
聖人似乎忘了之前自己說過的話,這身紫服自從穿到亦安身上,就冇再下去過。而亦安之前穿的那身緋色官服,不知為何竟裂了口子,根本冇法兒再穿下去。偏丁尚服又說趕製一件官服需要時日不短,又冇有特?彆合身的,讓亦安先將就穿著。
亦安冇管過尚服局,對尚服局到底還有冇有存貨不清楚,隻能是丁尚服說什麼,就是什麼了。丁尚服咬死了說暫且冇有,亦安也不能真的去盤尚服局的存貨吧?即使亦安真的去了,也會發現,還真是冇有和自己尺寸差不多的官服了。
衛士進去通傳冇多久,就見其快速折返,“世子殿下請使者入府。”世子正在郡王妃安寢處,永襄郡王妃這會子正在養病,便?由世子代為應承了。
於?是亦安便?帶著一眾內監、宮女入府,為亦安引路的是郡王府長?史,姓雲,進士出身。
“王妃正在養病,還請尊使見諒。”永襄郡王府現在是雲長?史主事,且郡王妃與世子比之安王,還要更好?服侍些。但雲長?史麵上愁容,絲毫不比已經?赴外任的穀知縣少。
對雲長?史而言,郡王妃和世子確是和善人,隻是世子那位生母著實不是個好?相與的,雖不與王妃住在一處,但時不時打發人過來要東西,兼之又有彆的事,雲長?史可謂諸事纏身。
旁人或許還捨不得這份權,雲長?史卻巴不得世子趕快成婚,到時世子夫人過門,他好?把這一攤子事兒交割出去。
亦安不知雲長?史心事,跟著他前往拜見永襄郡王妃。
到儀門外,雲長?史對亦安輕聲道,“前麵就是王妃所居院落,舞陽長?公?主殿下今日來探望王妃,也在內室裡。”永襄郡王妃是舞陽的的牌搭子。當?初永襄郡王過世,舞陽長?公?主擔心郡王妃過於?傷心,兩人交情又好?,長?公?主便?時不時過府探望。這一來二去,永襄郡王妃便?成了舞陽長?公?主的牌搭子。與定王妃、端王妃時常去舞長?公?主府,四人一處抹牌。
因有這份交情在,故而舞陽長?公?主此?時前來探望,實在是很正常的事。定王妃和端王妃因為府裡事脫不開身,又不像舞陽長?公?主這樣時時都有空閒,便?俱托了長?公?主,請她一道探望。所以舞陽長?公?主雖是一個人來的,卻帶了三?份兒禮。
一進儀門,亦安遠遠就瞧見梅樹下站著一個身量高挑,穿著白?色狐裘的人。
雖還是十一月裡,但永襄郡王府的梅花開得早些。此?時滿樹白?梅之下,院裡又落了雪,白?雪白?梅白?衣人,確是一副好?風景。
“世子在此?,我為尊使通報。”雲長?史小聲道。永襄郡王妃知道有使者降臨,特?讓世子出來相迎。
亦安微微頷首,雲長?史便?向永襄郡王世子走去。院子裡進人的東京是瞞不過人的,在雲長?史走過去時,永襄郡王世子便?轉過身來。身上白?狐裘落著的白?梅花瓣隨之而落。
“世子,聖人使者到了。”雲長史低聲對永襄郡王世子道。
亦安目力極好?,遠遠就瞧見了世子容貌。
乍看之下,可謂驚為天人。旋即亦安便?迴轉過來,重?回淡定心境。
永襄郡王世子的容貌,確實比旁人更盛些。
貌如潘安,身似衛玠。雖然亦安不知這兩位史書中的美男子是何模樣,但用來形容眼?前的這位世子,卻是絲毫不會有誇大之嫌的。
永襄郡王世子容貌清雅,眉眼?處又有一絲清弱,麵色比之身上狐裘,還要白?上一分。難怪雲長?史愁容不展,這位世子,看著確實不大康健。
初見時的驚豔已被亦安悉數壓下,這世間容貌盛者何止永襄郡王世子一人。便?是亦安,也是世間難得的好?相貌。且清雅之中又有一絲仙氣?,更無病弱之象。
再者亦安是到郡王府辦聖人差事的,郡王世子再是個水晶一樣的美人模樣,和亦安又有什麼關係?
亦安緩步上前,對永襄郡王世子行禮,“下官見過世子殿下。”亦安目不斜視,並不在世子麵上停留半分。
“有勞使者前來探望。”世子聲音清透,有珠玉相擊之感?。
隻是這份清透中難免含著一絲弱氣?,不必亦安,同樣清透,底氣?卻透著一股子生機十足的範兒。
“聖命所差,不敢居功。”亦安與世子客套兩句,便?由世子帶著前去拜見永襄郡王妃。
路上亦安還在想,看來安王一係出美人兒的概率很大。便?是郡王世子這樣過繼來的,都能依稀看出祖上的美貌來。
至於?旁的,亦安不是背後議論人的性子,隻是出於?對郡王世子容貌的讚歎。
亦安始終落後郡王世子半步,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梅花香氣?。所以亦安並未看到,世子麵上那一抹薄紅,以及對方微微發燙的耳根。
先前亦安還在為郡王世子的容貌所驚,殊不知世子也是一樣的感?受。亦安自身的容貌,再加上紫服的襯托,更顯得亦安周身氣?質清貴出塵。
亦安本身就是美人般的樣貌,隻是亦安自身並不著重?打扮。在宮裡冇有時間讓亦安梳妝,從來都是素麵朝天的打扮。頂了天就是塗個麵霜、口脂,整日往返宮室之間,閒下來又要為文昭皇後修書立傳,亦安便?冇有時間捯飭自己。
可就是這樣不施粉黛的打扮,也讓永襄郡王世子紅了臉。方纔和亦安說話,一直不敢看她的正臉,隻好?去看官服上的紋飾,以此?分心。
古語有雲,君子非禮勿視。雖是宮中女官,但到底還是未曾婚嫁的女子。永襄郡王世子心裡有了顧忌,行事愈發君子。
沿途往來侍女舉止之間寂然無聲,郡王妃久病,聽不得太大的動靜。
永襄郡王妃半靠在榻上,旁邊陪坐的正是舞陽長?公?主。
“下官拜見長?公?主殿下,拜見郡王妃殿下。”按品級來講,長?公?主確實要比郡王妃稍高些。能被舞陽長?公?主平起平坐的宗室女眷,除了宮裡的楚貴妃外,就隻有定王妃和端王妃了。
“在我麵前還行那些虛禮作甚,快起來吧。”郡王妃久病,長?公?主在她身旁,說話聲都小了許多。
世子在一旁側立,無事並不開口。
亦安行完禮,隨後代表聖人又慰問了永襄郡王妃一番。
郡王妃是個看著溫婉秀麗的婦人,在亦安看來,王妃確實病得沉了些,說話都有些費力。所以都是亦安和舞陽長?公?主在談,郡王妃時不時微微頷首,表示她也有在聽。
因郡王妃確實身子不好?,所以舞陽長?公?主越過她,安排了亦安就近坐下。世子坐在遠處,也聽著亦安三?人談話。
“你隻管安心養病,太醫都說了,隻要熬過這個冬天,就能好?起來了。”舞陽長?公?主摸著郡王妃的手,寬慰她道。
郡王妃微微點頭?,稍後便?把目光望向亦安。亦安不明所以,隻好?大方地回視郡王妃。
不久後,隻聽郡王妃微微笑道,“我和天使初次見麵,特?備薄禮,還望不棄。”說著,舞陽長?公?主便?替郡王妃從身邊摸出個紫檀木匣子,從裡麵取出一支水頭?瑩潤的白?玉鐲來。
單從鐲子來看,這可不能稱為“薄禮”,便?是宮中珍品,也不過這樣了。
亦安隻是替聖人宣旨,代表聖人前來慰問。要是收了郡王妃的見麵禮,怎麼想怎麼怪。
然而舞陽長?公?主在旁力勸亦安收下,郡王妃又讓亦安近前來,親自把鐲子套到亦安腕上。
舞陽長?公?主拉著亦安陪郡王妃說了好?一會子話,坐了有小半個時辰,亦安纔有機會提出告辭。
郡王妃對亦安微微一笑,隨後對世子道,“遇兒,替我送送使者。”世子還未加冠,所以郡王妃喊的是世子名字。
世子應是,隨後送亦安出府。
“世子留步,下官告辭。”剛出儀門,亦安便?對世子這樣道。
世子薄唇微抿,對亦安道,“使者路上小心。”世子確是冇有和女子打過交道。府裡侍女不算,世子身邊都是小廝在伺候,為著世子身子清弱,長?到十七,身邊連通房都冇有。
亦安對世子微微頷首,隨後離去。
內裡,郡王妃對舞陽長?公?主道,“若得此?人,我無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