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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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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毆

本來聖人年高, 原本是五日一朝,自兩淮鹽引事發之後,已經連著有四五天都是大朝會了。

在李巡撫的認罪書送到禦前之先, 聖人已經決定, 由佈政使和按察使一道,把李巡撫在江南置辦的財產全部抄冇。

那?一匣子?鹽引存根就是鐵證, 李巡撫根本不可能?被翻案。對他財產的清查要儘早, 不然?誰知道會不會少點兒什麼。

至於白成文為什麼不用避嫌?那?是因為聖人聽朝上聒噪煩了,佈政使又是管地方民政和財政的大員, 把李巡撫的家抄了,正好?給地方藩庫添點兒銀子?。當然?大頭還是要上繳國庫的, 一些帶不走的大宗財產,比如宅子?、鋪麵什麼的,就劃到地方名下。

因為周璋詳細回奏在地方的見聞, 所以?聖人斷定白成文是冇有搞科舉舞弊的。隻是兒子?中瞭解元太高興,地方發送桂榜名錄又比白家派往京城的人遲了一步, 這才鬨了個烏龍出?來。

一般挺過禦史彈劾的官員, 過後都會迎來小幅度的升遷。畢竟自身冇有問題,又有才乾,升一升也是表明對奉公守法官員的獎勵。

其實大部分官員或多?或少都有點兒毛病, 說能?完全經得起彈劾那?也未必。白成文是因為文妙真人的事警覺到現在,冇敢行差就錯一步。

空穴來風,未必無因。能?讓禦史彈劾, 即便真冇問題,旁人看來也要留心三分。

所以?聖人點了白成文和劉按察使查抄李巡撫的家產, 無疑是在向百官表明,他是傾向於江南鄉試本場解元是有真才實學的。

至於彈劾?夏秉言在這之後就不再關注, 他有更重要的事做。如果白成文真的無辜,那?趕赴江南的三位欽差自然?會還他一個公道。而?且聖人也會格外留意,這對他本人而?言反倒是好?事,不是每一個人都能?被聖人記在心裡的。

夏宅,夏秉言自從?在禦前磕破額頭,便一直未曾上過朝去。本朝官員講究一個“雅相?”,頂著白紗帶上朝議事,著實有礙觀瞻。

但夏秉言並非全然?安歇養傷,日頭落下,他還伏在書案上奮筆疾書。

夏秉言的妻子?楊氏穿一身細布衣裳,給書案上的燈盞添了些許豆油,又拔出?頭上的素銀簪子?撥了撥燈芯,使燈火更亮些。丈夫寫奏本時就這個習慣,非得等到燈油耗儘纔會發現。蠟燭價貴,夏家尋常都是用油燈的。且豆油極便宜,又能?用很長時間。

夏秉言抬頭看見是妻子?,對她笑?了笑?,依舊低頭寫奏本。

“孩子?們都安寢了,夫君也該早些休息纔是。”見丈夫似有通宵之意,楊氏不由勸道。即使是鐵打的人,也熬不住這樣乾。更何況丈夫還不是鐵打的,隻是凡夫俗子?而?已。

夏禦史神色專注,頭也不抬道,“不必管我,早些睡吧。”這本奏疏特彆?長,以?至於夏禦史不得不把一部分奏疏攤開。

楊氏很久冇見過丈夫這般模樣,他已經很久冇有這樣熬夜過了。楊氏不由走到近前,隻瞥了一眼,她就呆住了。楊氏是識些字的,這還是夏禦史教妻子?認的。隻是楊氏寧肯自己現在不識字,也不想看到下麵這一幕,丈夫奏疏上寫得是什麼啊?

——恭請聖皇繼立皇太子?疏?

楊氏隻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她雖是內宅婦人,可也知道自從?皇太孫薨逝後,聖人一直避諱立新?太子?的事。朝中文武莫不戰戰兢兢,偏自家丈夫要去捅開這層窗戶紙。這不是拿肉骨頭去戳老虎的口?

本朝冇有因言獲罪的禦史,也冇有被褫衣廷杖的言官。隻有死?與不死?兩種下場,楊氏知道自家夫君為人,死?估計不可能?,可活也未必能?活得多?好?!

楊氏不由握住丈夫的手苦勸,“妾身雖是無知婦人,可也知道在其位而?謀其政的道理,夫君身為禦史,糾察風紀是本職,似此等大事,合該內閣裡幾?位老大人商量纔是。”楊氏也知道內閣裡三位閣老已有了年紀,有一位比聖人還老些。說句不好?聽的,即使這道奏疏是幾?位閣老送上去的,最重也不過是留中不發。自家丈夫遞上去,那?可就說不好?了。

看看丈夫都寫的些什麼?楊氏舌尖發苦,什麼叫儲位虛懸、國本不定?什麼叫人心不寧、朝綱不穩?天下承平三十餘年,幾?無大事發生。怎麼到了丈夫嘴裡,好?似立時就要亡國似的。

夏禦史望著妻子?,輕輕歎了口氣,把手從?妻子?手中抽出?來,繼續看他的奏疏,“在其位而?謀其政?內閣三位大學士,首輔絕口不提立儲,次輔久病不能?視事,在位最久的白閣老推聾做啞,哪一位能?勸諫陛下早日立儲?如此國本不定,陛下晚年如何能?安?”夏禦史還真是希望聖人能?有個好?結果,他那?日在朝上說的那?番話?並不是危言聳聽,齊桓、趙武因為子?孫不肖落得何等下場?

此時諸王看起來都比較老實,可真等龍馭上賓那?一天,有哪一個會先替聖人操辦後事,再去爭那?個位置?難道要像齊桓公一樣,死?後屍體陳放六十七天才入殮嗎?!

楊氏不由再勸,“都說夫妻本是一體,我與夫君相?協多?年,便是夫君一朝被貶,我也甘願相隨。可咱們的孩子?尚且年幼,又該托付給誰?”夏禦史早年家計艱難,家中隻有他一個孩子?。不像李巡撫,家有餘糧外還有三個姐姐相?幫,日子?尚能?過得去。夏禦史自幼家貧,待到他升到五品前,家中雙親早已過世。

而?妻子?又是早年定下的娃娃親,楊家並未因夏禦史家貧而悔婚。所以?夏禦史待妻子?格外敬重,兩人育有三子?二女,長子?十六,剛考得秀才功名。幼女年僅三歲,正是嗷嗷待哺的年紀。要不是有十二歲的長女看護弟妹,楊氏哪裡來的這點空閒看丈夫。

夏禦史正待提筆蘸墨,聞言手懸在半空,遲遲冇有落下。昏暗的燈光映在麵上,顯得有些深沉。

“兒孫自有兒孫福……”隻這一句,楊氏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丈夫敬重,兒女乖巧,便是過苦日子?,楊氏也是甘之如飴。更不用說自丈夫升到七品後,家中有了餘錢,好?歹把一身麻衣褪下,換上粗布衣裳,幾?年前丈夫再次升遷,這才穿細布衣裳。夏禦史還給妻子?打了支金釵,楊氏一向很看重這支釵,尋常鎖在匣內,隻逢大節才戴出?來。

夏秉言為官甚是清廉,要不是聖人提了俸祿,又有額外的賞賜,家裡早就過不下去了。

這日子?剛過得幾?年,夏禦史年富力強,眼看還能?再往上走走。如今來這一出?,可不是拿自己的前程去賭。賭聖人還是二十年前那?個聖明燭照,不會濫殺大臣的性子?。

楊氏淚流滿麵,夏禦史一下慌了神,忙擱住筆,“怎麼好?端端地倒哭起來了。”這位想的是長子?已有了秀才功名,能?拉拔底下的弟弟妹妹,即使自己有了不測,妻子?和兒女們也能?回鄉安居,這纔想要上疏。聖人縱然?震怒,但此等事必不會禍及家人。夏禦史想著自己攢下來的那?近四百兩銀子?,全是省下的俸祿和年節得的賞賜。這些銀子?足夠回鄉置辦田畝,讓妻子?安度餘生了。

再說情形也未必壞到那?般地步,聖明天子?豈會濫殺忠臣?夏禦史是崇元二年生人,自記事起,見到的便是太平景象。即使是老家偏僻所在,也是冇有鬨過匪患的。偶有天災,不到半月必有賑款、賑糧發放。

聖人在夏禦史心中何等地位,也是可以?想象的。這位把忠君報國刻在了骨子?裡,偏又有幾?分時運,在聖人把禦史品級提到從?五品時,他正在都察院供職,綠衣換成緋衣,更是對聖人感念不已,誓要做那?魏玄成、範希文。

楊氏哽咽,“我素知夫君一片赤誠,可稚子?到底無辜,一旦離你我而?去,可怎麼活啊。”楊氏孃家這些年也過得下去,並不用夏禦史接濟。可夏禦史一旦有個閃失,縱然?有個秀才長子?,帶著四個弟妹並寡母,也會活得十分艱難。

夏禦史頹然?倒在座椅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在這一刻,他似乎有些理解三位閣老。有些人能?豁出?去,是因為他身後無所顧忌,而?有些人踟躕不前,則是因為身後一大家子?的性命都和他緊密相?連。

蔣次輔為何不肯致仕?他又能?活幾?年?含飴弄孫已是不可能?,還不是怕死?後兩個小兒子?得不到推恩,隻有個秀才功名,養不活底下的子?子?孫孫。蔣閣老家裡已是五世同堂。長孫的長女已有五歲。多?在次輔位上挺一年,能?得多?少白花花的銀子?,一大家子?的開銷可遠遠不止衣服飯食這些。

“我不能?對不起陛下……”夏禦史有些迷茫,他確是因聖人而?有的今天,讓他對立儲之事閉口不言,實在心裡難安。

楊氏忙勸道,“誰會攔著夫君不成?隻是這奏疏言辭太過,若惹得聖人動氣傷了身子?,也不是夫君本意。”楊氏知道,用聖人來勸丈夫,他必是會顧忌的。

果然?,夏禦史到底遲疑了。聖人春秋已高,確實不能?再動氣。可夏禦史何嘗想這樣?若太子?和太孫無事,天下還會繼續承平。還是說,本朝的氣數就到這裡了?

楊氏一番苦勸,總算把夏禦史勸迴轉過來,立儲之事要徐徐圖之。

夏禦史合上奏疏,方纔他愣神的時候,羊毫上的墨滴到奏本上,顯然?不可能?拿這個交給聖人,隻能?作?罷。

楊氏心裡也暗自慶幸,可能?這就是天意。夏禦史擱下筆,扶著妻子?去安寢。夏家是冇有妾室的,夏禦史自己冇那?個心思,同僚之間贈妾也不會想著往夏家送。那?得多?恨夏禦史的人才能?做出?這樣的事?多?個妾就多?張吃飯的嘴,尋常官員也就罷了,不過添雙筷子?,夏家可是按日用米下鍋的。平白多?個人去,可真就養不起了。

再者夏禦史孩子?也多?,隻聽說過冇孩子?瘋狂納妾的,比如宗室裡的一位親王,安王年過四十至今無子?,偌大的王府裡塞滿了人,可就是冇一個嬰兒降生。似夏禦史這般,也不會有人上趕著送妾過去。三日纔有一頓肉吃,和尋常百姓差不多?,什麼人想不開會進夏家的門?

夏禦史是從?五品,楊氏便能?稱一句誥命夫人,但除過朝廷賜的五品宜人禮服外,楊氏並冇有拿得出?手的好?衣服。即便是出?門宴飲,也是尋常打扮。幸而?識得的幾?位夫人都是好?性兒,並未因這個就排斥楊氏,反而?讓她多?帶幾?個孩子?去逛,總比在家吃得強些。

請立東宮的事被夏禦史暫且擱下,他眼下還出?不得門去,隻能?在家指點孩子?功課,倒過了一段頗為悠閒的日子?。夏禦史在家時,楊氏臉上的笑?都多?了起來。

有人歡喜有人愁,李巡撫的認罪書送到那?一日,聖人召了兩位閣老在後殿議事,讓三王暫時主持一下朝局。

李巡撫的認罪書寫得頗長,足足五六頁紙,開篇第一句便是自己有負聖人教誨,愧對聖人。前者說的是孔孟,後者說的是當今聖上。

秦閣老與白閣老看完俱是沉默,李袤卿自陳他在任兩淮鹽運使初年便發現鹽運使權力頗大,開支鹽引幾?乎無人可以?製約,轉運使一人可以?獨為之。

每省每年所開具的鹽引是有定額的,按照定額繳納鹽稅。按說李巡撫手中可以?調動的鹽引並不多?,不至於作?下數額如此巨大的大案。

可李江鬆當時兼管鹽場,鹽引批下去,自有他的人帶著商人去領鹽。而?且他開具的還是開中法所兌換的鹽引,商人向其繳納部分糧食和賄款,李巡撫再把這批糧食或賣,或充作?稅賦,或者在當地興建利民工程,這一來一去,不僅賺得盆滿缽滿,還有許多?政績。

有些商人向李巡撫行賄,並非為了謀利,而?是圖名。這樣的更加簡單,在某項政績後麵添上名字,請禮部賜塊牌匾下去,也是光宗耀祖的事。

在那?遝鹽引存根之下,便是這些,還有的是請求朝廷賜給某人七品冠帶。一輩子?冇做過官,花個幾?萬兩銀子?,就為了能?名正言順穿上官服。且冇上五品,李巡撫辦這類事也是信手拈來。

本朝禁止捐官入仕,隻給冠帶,不給官印,而?且對捐官的人有著嚴格的審查和限製。能?找到李巡撫的門路去捐官,本身就說明過不了朝廷稽覈那?一關。而?李巡撫自家位高,報上去的名單鮮少有人覈查。或者說李巡撫把人報上去之前,已經給做好?了假身份。

李巡撫雖然?拿錢,但他是真的辦事,所以?多?年來一直冇有露餡。再加上地方實打實的政績,確實惠民無數。李巡撫升應天巡撫後,任過佈政使一地的百姓還給他送過萬民傘。

人都是複雜的,李袤卿倒賣鹽引、賣官鬻爵固然?該殺,可他又有政績在,是個難得的乾臣。要不要夷三族?要不要滿門抄斬?這原本是個極簡單的事,卻在李巡撫這裡,變得為難起來。

聖人也冇有說話?,若冇有倒賣鹽引這一項,饒他一條活命也不是不行,可一旦開了這個先例,底下的官員若紛紛效仿,豈不是流毒無窮?

李巡撫並不是傳統的貪官汙吏,百姓在他治下很是過得去,這也是聖人猶豫的根由。若是那?起子?隻會貪銀子?、不顧百姓死?活的惡官,夷三族也就夷了,冇什麼好?說的。可李巡撫偏是個有政績的,這就很讓人難辦了。

聖人年紀大了,不願意深思,索性拋出?來問兩位閣老,“兩位愛卿如何想?”做皇帝就有這個好?處,有什麼事兒可以?問內閣。

白閣老先前在朝上幾?次欲張口,又顧忌避嫌,這下是有君臣三人,秦閣老又不會拿這個出?去說嘴,還有什麼好?顧忌的?於是道,“陛下,老臣以?為,李袤卿固然?萬死?難辭其咎,可未盤剝百姓,又有惠民之舉,頗得民心。不若隻誅首惡,餘者從?寬,賜其自儘,子?女削籍為民,抄冇家產便可。”白閣老可是頂著壓力才說出?的這些話?,細論起來有些為李氏求情的意思。再者,若他將來出?事,是不是也能?參照這一條,為子?孫求個活命?

聖人沉吟,顯然?有些意動。李巡撫的兒子?鄉試中舉,他是有幾?分印象的。年輕有為的年輕人,總是能?讓人多?關注幾?分。

就在這時,焦清疾步進入後殿,平時他都是守在外麵的。隻見焦清在聖人跟前回話?,“鐘粹宮娘娘派人來傳話?,說殿下突然?發熱,已讓人去請太醫院專工小兒病症的齊太醫過去了。”鐘粹宮娘娘是楚貴妃,在先皇後薨逝後被升為貴妃,襄理宮務。楚貴妃無子?,原本養著聖人最小的女兒臨清公主。榮康郡主入宮後,也是養在貴妃膝下。

太孫薨逝後,女兒嘉順郡主和幼子?便由聖人親自撫養。而?聖人又要處理政務,有時就會把兩個孩子?送到貴妃處暫管。

在宮裡能?稱一句殿下的,除了太孫的兒子?外,還有哪個?

太孫的兒子?照例可以?封為郡王,可那?得是太孫活著的時候。比如女兒剛出?生,太孫就為其請封郡主,這是符合國朝典章製度的。但兒子?出?生時,太孫已經薨逝,法理上這個孩子?雖然?能?入宗廟玉碟,可今後帝位傳承若是有變,太孫便不能?作?為太孫,隻能?當作?郡王看待。除過太·祖嫡係可以?永不降封外,其餘皇帝諸子?,除過太子?外,俱要降級而?封。

郡王的兒子?,按例隻能?封鎮國公,不能?享受太孫之子?所擁有的待遇。現在這樣,完全是因為聖人還在,群臣隻作?看不見而?已。

聖人聽著就要起身去看,那?孩子?自小生下來便有幾?分體弱,幾?年將養下來總算好?些,可還是會有發熱、著涼的時候。齊太醫說隻要熬到十二歲,便能?站住,這些弱症自會消散。至於往後,就看天命了。

太孫獨子?將滿四歲,離十二尚有八年之久。聖人怕天不假年,自己看不到孩子?痊癒的那?一天,待他就格外精心些。現在聽聞有些不好?便想動身過去瞧瞧。

偏這個時候還有太監過來,麵上一臉急色。見焦清也在,麵上先是一緊,複又大喜,忙過去對他耳語幾?句。

焦清本就為殿下的事心煩,聽了這個,更加不樂。但又不能?瞞著聖人,這也是大事。於是焦清對小太監使了使眼色,自己近前回話?。小太監如蒙大赦,趕緊跑了出?去,天知道他有多?麼不願意來報信。進宮這麼多?年,這回熱鬨還是頭一次見到。

大臣們在殿上打起來了!

焦清攔住想要離開的聖人,在皇帝疑惑的目光下,低眉回話?,“稟聖人,群臣在殿上鬥毆,已經見血了。”焦清陳述的時候可冇為這些官員說一句好?話?,僅憑這個,事後就能?各個兒發落,降職罰俸都是輕的。

聖人本來還在心焦,聽了這話?不由愣住了。不單聖人,就連兩位閣老也愣住了。這都什麼事兒?本朝還未聽說過有大臣在朝上公然?鬥毆。要不是說這話?的人是跟了聖人幾?十年的焦清,兩位閣老還以?為他是拿這個在逗樂子?呢。

“怎麼回事?”聖人到底把身子?轉了過來,隻是臉色和語氣都不怎麼好?。兩位閣老也是,冇想到隻不在一天,這些人就能?鬨出?幺蛾子?來。等等?三王不是在場?還有些宗室也在朝上,怎麼也不攔著些?就看他們打起來?!

三王不是不想攔,而?是壓根兒攔不住……

焦清很快就把事情說了一遍,原來聖人和兩位閣老在後殿議事的時候,前殿諸位大臣也在議事,總不能?乾候著不是?三王便讓再議議李巡撫的事,說不定等聖人出?來的時候,群臣已經能?拿出?個章程來。

三王的想法是很好?的,可議著議著,事情就變了味兒。從?李巡撫要怎麼殺,變成李巡撫該不該殺。李巡撫畢竟是有政績的一方大員,若是這回從?輕發落,就等於其他人也有了一條活路。

這樣想的官員不少,但冇一個人敢當著聖人的麵提出?來。聖人不在,便有官員試探著說了句。這下可是炸了鍋,有想讓李巡撫活的,自然?也有恨不得除之而?欲快的。

兩方人馬各持己見,互不相?讓。反正聖人冇在,便逐漸由口頭辯論發展為肢體接觸。

“你是同黨!”

“你冇人情!”

不知哪一個掏出?笏板衝了上去,有幾?位尚書也是有年紀的人,一見這個架勢,年輕的扶著年老的先避到一旁,等再回頭欲主持局麵,發現已經是笏板滿天飛了。

三王苦勸不住,還差點兒被笏板砸了頭,隻能?派人去請聖人。

焦清回完話?,並不去看聖人。他知道,聖人現在的臉色必然?十分難看。

聖人深吸一口氣,秦閣老忙勸道,“陛下保重聖體。”

隻聽聖人問道,“介綬,你們兄弟在母親麵前會打作?一團嗎?”秦閣老的母親今年八十有一,仍然?健在。秦閣老有一個同母弟和異母弟,兄弟三人在太夫人麵前一向和睦,從?冇紅過臉。

秦閣老一時不明其意,隻能?答,“回陛下,臣等兄弟不曾這般。”秦閣老的兩個兄弟都隻堪堪做到五品,哪裡來的底氣和首輔鬨彆?扭。

白閣老卻是明白了聖人的意思,心裡輕歎一聲?。

於是聖人對焦清道,“擺駕殿前,朕要看看自己的臣子?們,是怎麼在君父麵前打起來的。”細說起來,如今的滿朝文武,幾?乎都是聖人親自提拔起來的,在聖人麵前,可不就是如父子?一般?

焦清連忙扶著聖人向殿前走去,兩位閣老對視一眼,也忙跟在身後。

越靠近前殿,百官鬥毆之聲?越來越清晰,夾雜著幾?聲?嗬斥,比那?菜市場還要熱鬨幾?分。

焦清眼見十分不像話?,在聖人踏入殿前的一刻高聲?道,“陛下駕臨!”

戲劇性的一幕出?現了,焦清話?音剛落,就見混亂的朝堂頓時安靜下來。文武百官按照各自的站位站得筆直,個個兒低眉順目。

要不是身上歪歪扭扭的公服,還有散落一地的笏板,乍一看上去,還真是一殿雅靜模樣。

聖人的一隻靴子?踏入前殿,滿朝文武齊身跪倒,“拜見陛下!”幾?位還算年輕的尚書扶著幾?位老大人連忙站回隊列之中,也跟著跪了下去,口稱萬歲。

秦閣老和白閣老也在這時快步下了丹陛,站在所有大臣最前列。

聖人的另一隻腳踏入前殿,坐在龍椅上不發一言。群臣心內惶恐,三王也一同跪下,“兒臣無能?,請父皇降罪!”頭一回襄理便出?了群臣鬥毆的大事,確是不能?推脫的。

聖人沉著臉不說話?,半晌才道,“李氏的事已有定論,讓秦閣老與白閣老說與你們聽。”聖人這是同意了白閣老的提議。

滿朝文武道,“謹遵聖訓。”一點兒也看不出?來先前笏板橫飛的模樣。

說完這句,聖人便起身,往鐘粹宮看孩子?去了。

底下一眾文武止不住疑惑,聖人這是怎麼了?怎麼一刻也坐不住似的,身上不大好??冇看出?來啊……

三王見父親離開,也趕忙跟了上去,這朝堂可真是一刻也不好?待,差點兒就掛彩了。

不管群臣怎麼臆想,秦閣老與白閣老還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宣讀了對李巡撫的處置。

李袤卿賜自儘,家人削籍為民,家產抄冇充公。當然?鹽務上的事還要繼續查,李巡撫說是自己辦下的這個案子?,可有些事就算他能?管,但也不會親自去辦。

一個月後,轟動一時的兩淮鹽引案,以?一位巡撫自儘,兩名知府問斬,六個地方官抄家流放,十三名鹽道上的官員奪職的結果而?告終。

文武百官都在想,聖人到底年邁,對手下的官員也寬仁起來。以?往這樣的官員,哪裡還能?落個自儘的體麵死?法,斬首都算是輕的了。

一時間百官都有些小心思蠢蠢欲動,而?看到曾孫好?起來的聖人也似乎回想起了當初的處置,稍後就打了個補丁。

此後凡有類似李袤卿之人,不問政績不究情由,一律抄家問斬起步。

這便是說李巡撫這樣的特例不會再有,百官人心頓時安寧下來。

而?白成文也和劉按察使一直忙到年末,李巡撫的家產頗豐,其中又牽扯許多?商人在內,著實不好?立時理清。

劉按察使不無羨慕地對白成文道,“此案過後,白兄說不得就能?高升,在下這廂先行賀過。”佈政使和按察使雖然?品級相?當,但佈政使是由從?二品降到正三品的,論起職權來,可比按察使要大得多?。

這次辦了件大案,三位欽差在京城自然?會受陛下嘉獎。而?地方缺了一位巡撫,自然?也要補上。劉按察使想自家怎麼也不會撿著這個大餅,說不得還得是閣老的兒子?補上這個美差。

即使白成文治理一方,政績再出?色,得過幾?把萬民傘。可外人看他,還是先想到這是閣老的兒子?。就好?比白尚仁中瞭解元,旁人知道的,也會先說,這是閣老的孫子?。

雖然?佈政使至少要乾過兩任才能?調動,可這次事出?有因,劉按察使知道這次的案卷一交上去,必然?是會受到嘉獎的。巡撫的位子?他不敢想,可佈政使若升上去,那?他這個按察使是不是也可以?動一動?旁的不說,升個佈政使,依舊和巡撫搭班子?,也是可以?做一做這個美夢的。

劉按察使這樣想實在很正常,自己和佈政使搭班子?辦案,冇道理佈政使升了,自己反倒冇落著好?,聖人不是賞罰不明的性子?。劉按察使並冇有把這樣的心思向白成文透露,隻是恭喜他日後高升。

忙到腳不沾地的白成文隻想好?好?睡上一覺,對劉按察使這樣的話?並不放在心上,他還想在佈政使任上再乾一任,有足夠的政績纔好?升遷。想憑藉這一次辦案就往上走,屬實是想太多?了。

白成文並冇有對劉按察使說心裡話?,隻說勤勉辦事,聖人自會看在眼裡。劉按察使心中襯意,佈政使這樣說,就是暗示他也會更進一步,乾起活兒來更加賣力。

李巡撫的家產,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清點著。

白成文這一忙,就把亦順的生辰錯過了。

亦順的生辰在十一月,白成文不在家,陸氏又憂心兒子?的事。對李巡撫的處置是下來了,可自家兒子?明年能?不能?入場,聖人卻是冇有個明白話?下來,怎麼能?讓人安心?

所以?陸氏也把亦順的生辰給忘了,隻留江姨娘一個人在聽濤軒撕碎了幾?條手帕,卻也不敢在這個時候鬨出?來。

到亦順生辰的前兩天,亦寧到碧雲館來找亦安。

“再過兩日就是九妹的生辰,五妹有什麼打算?”亦寧開門見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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