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心
安王的字很秀氣, 和亦安的暗含風骨不同,安王的字跡清雋通脫,自有飄逸之姿。
而?這字跡也和安王的畫技對應, 更加證明出於?同一人之手。
亦安細細端詳片刻後, 真心讚道,“王爺的字大?有名士之風。”安王被亦安誇得又?紅了臉。
名士自風流……
安王確有風流之姿……
正當安王看向亦安時?, 亦安忽然笑道, “既互通了表字,我與王爺的夫妻名分, 也算坐實了。”
不知是不是夫妻的字眼觸動了安王,安王一張玉麵泛著鮮豔的粉色, 鳳眸微張,其?中自含七分風情。
旋即,安王接連頓首, 伸手握住亦安,“我與王妃, 自此便算是夫妻了……”綠瀾正想進來問王妃, 藥快熬好了,是不是現在就喝。然而?聽了這半句,綠瀾麵色騰一下?爆紅, 急忙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綠蠟見綠瀾回來得這樣快,不由好奇道,“王妃有吩咐了?”這也太快了些?……
綠瀾隻搖頭, 小聲道,“王妃正和王爺說私房話?呢……”按說這會子她們不該進去打擾, 可再?過一會子便到了王妃該喝藥的時?辰。往日都是晚膳前進藥的,偏今兒是大?喜的日子。綠瀾進去問話?, 也是硬著頭皮的。
誰能想到聽了那樣的話?……
綠蠟不由有些?著急,“可不能誤了王妃喝藥……”說著就要自己過去。被綠瀾拉了一把,“左右還有小半刻鐘才能好,且再?等等……”
不管王妃與王爺在說什麼,綠瀾感?覺到內室氣氛正好,似乎不應該現在進去打擾。
綠蠟想想,冇準兒王妃正在和王爺說要緊的事,於?是便轉過身又?坐了回去。
不一會子廚房的管事過來問話?,滿臉堆笑地?問綠瀾,“敢問姑娘,王妃對晚膳可有吩咐?”綠瀾先前過去,也有被廚房管事相托的緣故。
因不知王妃喜好,廚房管事纔想出這一招兒來。先問過王妃身邊親近的女?使,然後再?下?功夫。
想起這茬,綠瀾便對管事道,“王妃口味清淡,若有拿手的淮揚菜,隻管做來…,隻一條,彆往裡擱芫荽和薑,王妃不愛那個。”這便是把王妃的喜好說了大?半。
管事心內大?喜,將提來的食盒放下?,“多謝姑娘提點,這是廚房裡孝敬姑娘們的點心,還請收下?。”不管綠瀾說冇說,這盒子點心總歸是要送出去的。
蓋因管事的也明白,往後這府裡,隻怕也是王妃做主的多……
“有勞你們了,晚膳用心做著,少不了你們的好。”綠瀾有意為亦安爭取一些?說話?的時?間,從腰間摸出荷包來,放到管事媳婦手裡,“做得好了,王妃自有賞賜。”
“怎麼好收姑孃的……”管事便想往回推。到底是王妃身邊的近人,很該敬著些?纔是。
綠瀾收回手,“王妃大?喜,咱們也樂樂,今兒是王妃頭一回在府裡用膳,可要精心些?纔是。”話?說到這份兒上,管事媳婦隻能收下?荷包,對綠瀾打了包票纔回廚房去。
王府廚房裡,曹婆子已經給自己占了一眼灶口,她是專給亦安做點心的。先前陸氏把曹婆子叫去景然堂問話?,知道她做的一手甜點心,便問她想不想跟著亦安?*? 去王府。
曹婆子不意自家能有這樣的造化,王府什麼什麼地?方??那可是富貴窩!想一想孫女?也快到了年?紀,自己再?乾上幾年?,桑姐兒的嫁妝銀子也差不多了。王妃又?是慈和的主兒,到時?候到跟前兒一求,或許身契都給放了。她先前可是聽說了,王妃跟前兒的綠漪,那可是放出去做了正頭娘子的!
故而?曹婆子便跟著過來,做了陪房。又?因她隻管做點心湯水,所以一來就占了一口灶眼。
廚房倒也不是缺這一口灶眼。事實上,自順惠王妃在時?,王府的廚房就冇滿員過。府裡正經主子就兩個,就算再?添上韋女?史幾人,也用不了一廚房的人。不過曹婆子這樣自然,倒叫廚房裡的媳婦們提了心。
這一位該不會是單給王妃做飯的吧?
陸氏隻給亦安配了曹婆子一人,倒不是陸氏小氣,而?是王府廚房自然有更好的。陸氏是照顧亦安的口味,才特意點了曹婆子。並且家裡的菜譜,也給亦安抄了一份,到時?候隻管吩咐王府裡的廚子就是。
所以管事媳婦這樣著急,就是怕在王妃麵前失了寵,日後再?想管著廚房,可就難了。旁的不說,眼下?就有一位祖宗呢。
曹婆子要是知道管事的這樣高看自己,還不知要怎麼樂呢。
等廚房管事回去後,綠蠟揭開食盒蓋子。
隻見攢盒裡一共擺了四層點心,塞得滿滿噹噹方?才揭開蓋子,便透出沁香來。
“綠瀾快瞧瞧,王府裡的點心比咱們府裡還要好上一些呢。”眼下?王府裡雖然還是隻有兩個主子,但聖人看重亦安,一層層吩咐下?來,自然冇有不儘心的。
綠瀾心裡計算著時?辰,隨手拿起一塊金黃的牛乳糕。這是以牛乳作餡兒,又?裹上皮子,在熱油裡炸出來的。既有牛乳的香,吃著又?脆。
輕輕一咬,綠瀾麵上一愣。這個點心已做到入口即化,濃濃的奶香味溢在口中。
廚房裡曹婆子正在燉牛乳,她也在心裡算著時?辰。等王妃的藥熬得了,她這道牛乳燉蛋也做好了。
阿爾
府裡對熬藥這事已經是見怪不怪。畢竟王爺自小就開始喝藥,直到現在也冇斷過。如今便是再?添上王妃,也冇什麼大?驚小怪的。不過聽說王妃身子康健,可能熬的是養身湯之類的補品吧?
綠瀾幾人口風很緊,冇有對韋女?史說亦安的身體狀況,隻說這是給王妃熬的補藥。
韋女?史也並未起疑,誰讓亦安看起來實在不像是一個“病人”。隻當王妃在家中便是這樣,也冇有多問。
綠瀾雖然動作很輕,但亦安還是察覺到了。稍一回想,亦安便知緣由。
正好亦安本也有將此事告知安王的想法,故而?便笑著對安王道,“還有樁事,不曾告知王爺。如若不言,則有欺瞞之嫌。”
安王見亦安忽然這樣鄭重其?事,不由有些?緊張。
“何事?”安王確實想不到亦安會有什麼事要告訴他。
亦安請安王到一側的太師椅上坐下?,自己坐到另一邊,這才道。
“昔年?在家時?,我身上有不足之症。母親請名醫看診,說是要有六年?功夫才能調養得好。如今距年?底還有兩月,暫且不能同房,還請王爺海涵。”
安王麵色微愣,似乎冇有回過神來。
亦安不由道,“王爺?”
冇想到安王直接握住了亦安的手,結結巴巴道,“…身子…要緊嗎?”
亦安也愣了愣,旋即含笑道,“還請王爺寬心,隻要到明年?正月裡,便可無虞。”這還是宋尚食對亦安說的。聞老先生?給亦安開過一張調養方?子,原本最?少要有七年?光景才行。而?亦安在宮裡做女?官之後,背靠聖人,宋尚食照著聞老先生?的方?子又?改了改,添了許多名貴的藥材進去。
宋尚食對亦安打的包票,說隻管用這張方?子,五六年?間,必可好全。後來陸氏又?拿著方?子去拜訪過聞老先生?,老先生?也說若是用這樣的方?子,倒是能省上一年?時?光。
聞老先生?肯留出一年?的餘地?,說明這張方?子確實要好上一些?。
所以亦安便在宮裡一邊當差,又?一邊調養身體。如今距離最?保守的那個時?限還有兩個多月的功夫。
亦安不願意喝了這麼多年?的苦藥汁子,因為最?後幾日光景前功儘棄。儘管她並冇有將生?育寄托在這上麵,但身子總歸是自己的。便不是為了子嗣,難道自己的性命就那麼不值錢嗎?
而?且亦安也不願意欺騙安王,無論和她成婚的對象是誰,如果冇有到那個時?限,亦安同樣會說。這便是靈活的底線,亦安不會抗拒聖人的安排,因為她知道後果自己承擔不起。現在對安王說出實情,也是因為自己手裡有足夠的籌碼。
亦安從來不會委屈自己,可也不願意為了自己委屈彆人。
如果安王能接受自然最?好,如果不能,那少不得就要到禦前,請聖人斷一斷這樁官司了。
如果安王是一般人,估計都不會在意這些?。能娶到亦安這樣的妻子,彆說兩個月,便是兩年?內不同房,也冇什麼。
隻不過,通房小妾之類的,可能避免不了。
隻亦安也不會忍下?這口氣。若她議婚的對象不是安王,那很有可能會在崇元四十五年?纔出嫁。等到那時?候,亦安已經調養好了,自然冇有說出來的必要。若那時?候說了,反而?是授人以柄。
然而?偏偏又?是安王,亦安從一開始,就冇有選擇的權力?。隻能說亦安的運氣還不錯,母親陸氏上心,又?有這樣的人脈,能請來聞老先生?為亦安看診。偏巧聖人又?需要一個人選,亦安恰好就是那個最?合適的。
從亦安入宮作女?官,便在聖人的授意之下?。一路平步青雲,直到現在順理成章地?成為安王妃。
每一步,都有聖人的身影。甚至於?,聖人已經以前為亦安鋪好了路。
隻是凡事都是有代價的,聖人為什麼打破百餘年?來的慣例,一意要立亦安作這個王妃?有些?事,在一開始,就已經註定。
安王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鬆了鬆緊握住亦安的手,一臉誠摯道,“兒女?緣分,本是天數,不可強求……”
亦安不意安王竟能說出這番話?來,這已然不算是一般的體貼了。
“多謝王爺體恤。”亦安麵上笑容雖然依舊清淺隻是眸中多出些?許情緒,連她自己也未曾察覺。
安王一時?不由看呆了,又?急忙道,“其?實王妃不必在意,早年?間我也身子不好,還是宮中宋尚食來過後,這才漸漸好轉。”順惠王妃雖然為嗣子遍請名醫,但這些?人大?多有個通病:不敢下?猛藥。
這其?實也能理解,萬一將王府唯一的嗣子給治死?了,到底算誰的?
就連太醫院的太醫,也隻敢使出六成藥力?。再?多,怕安王承受不住。
所謂虛不受補,正是如此。
而?安王提起自己,顯然是為了開解亦安。
望著安王真心實意的麵容,便是再?鐵石心腸的人,也該軟了心腸。
亦安不由握住安王的手,言道,“卿不負我,我必不負卿。”這是亦安能給出的,最?重的承諾。
究其?根本,實則還是亦安並冇有期望能在這個朝代找到合心意的對象。這樣的人,即使是在亦安那個時?代,也是少有的存在。
而?現在,似乎有了那麼一絲希望?
安王不由回握。
兩人雙手緊緊相握,窗外日光落進來。
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