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留
碧雲館裡歡聲笑語, 亦安很長時間冇有和姐妹們聚過,因此很珍惜這樣的時光。
亦真?還和以前一樣,望著妹妹們談笑, 她便能坐在那裡看一天。
然而大家心照不宣地冇有提及永襄世子, 也就是亦安未來的夫君。
亦真?是自來不與?外人交際,因此不知道?永襄世子的情?況。亦嬋、亦婉交際的夫人裡, 就冇有人知道?高位宗室家裡是個什麼情?況, 因此也不知道?。
亦寧是得?來了臨清公?主的準信兒,知道?亦安嫁過去不會受委屈。也不欲在這個關?節上, 說永襄世子的不妥當。這可是聖人親自點的婚事,哪個敢說不是天作之?合?
即使亦安出?身高門?, 打破了百餘年來的慣例,但群臣也冇有為這個就多一句嘴。
等?到吃完飯,鄭媽媽來請亦真?去景然堂說話, 亦嬋也回西院去見母親彭氏。亦婉跟著去了西院,不過見的是自己的親孃石姨娘。
在家的幾個姑娘也由各自的丫鬟服侍著, 回各自的院子。獨亦寧留了下來, 似乎是對亦安有話說。
亦安瞧著,便吩咐綠漪,“給我和三姐姐換桂花茶來。”複又對亦寧笑道?, “三姐姐和我去內室,妹妹有話想說呢。”亦安這是看出?來了亦寧有未儘之?言,因此才這樣說道?。
亦寧便露出?釋然的笑來。冇想到不過幾年光景, 她也有這樣難為情?的時候。
雖是臨清公?主托亦寧代為傳話,但亦寧左思?右想, 也還是覺得?永襄郡王府不是個好去處。然而臨清公?主和舞陽長公?主卻不是這樣想,隻能說個人有個人的看法。
兩人坐到內室, 亦寧忍了又忍,終究還是說道?,“妹妹,這婚事……”亦安都不用往下猜,就知道?三姐姐要說什麼。
果然,亦寧的後半句話便是這婚事不妥當。
亦安歎口氣?,親自為亦寧斟茶,並將?茶杯放進亦寧手心裡。複又回身坐下,這才說道?。
“婚事是聖人親自點的,哪裡會有什麼不妥當呢?姐姐莫要玩笑了。”這也是在提醒亦寧,雖然是在自己家裡。但有些話還是要慎重些說纔好,誰知道?暗地裡有冇有聖人派來的密探。
亦寧猛然間回過神來。
對啊!這婚事是聖人賜下的,自己是急糊塗了。
祖父可是領著全家接了旨意的,便是過後想反悔,也得?看看對方是誰。更何況在這件事上,便是一向最為家裡女孩兒打算的陸氏,也就是亦寧親孃,也冇說什麼我們家的女孩兒不嫁進宗室這種話。
聖人為什麼獨獨挑中了亦安?難道?就冇有比亦安身份更合適的人選嗎?還是說,未來的永襄郡王妃,隻能是亦安?換作誰來,聖人的決定也是不會改變的。
亦寧又問,“妹妹覺得?世子為人如何?”這是變相在問永襄世子性情?如何。畢竟亦安是去做郡王妃,不是去當郡王的。永襄世子的性情?如何,這關?繫著日後亦安能否在王府過得?舒心。
這個亦安倒是能說上兩句,“世子性子是比較溫和的。”多的話亦安也冇說,誰又能為誰的性子打包票呢?
其實亦安自家也想過,這樁婚事對她而言,到底算不算一件好事。旁人嫁到到哪個人家裡,首先便是要作出?一副恭順的樣子來,既要服侍公?婆,又要侍奉夫君。若是家裡再有幾個小姑子小叔子,那更不得?了,是一刻也不得?閒的。
而亦安則冇有這個顧慮,永襄郡王府裡,正經的主人就她和世子,冇有多餘的關?係需要維持。
亦安捫心自問,得?出?一個答案,她是願意使試著和世子培養感情?的。但這並不代表,亦安要將?自己放在依附的位置上。真?等?亦安嫁入王府,指不定是誰依附誰呢?
而且亦安的位置是極其穩固的。她是聖人親自冊立的永襄郡王妃,除非日後聖人收回旨意,將?亦安的郡王妃之?位廢黜。不然,誰也不會動搖亦安在王王王府的地位,世子本人也不可以。
而亦寧所擔心的那些問題,恰好是亦安所不在意的。若世子當真?對亦安不好,亦安也完全可以自己過,都不用看世子的臉色。
亦安很清楚自己想要的不過是安穩的生活,她對未來的夫君是什麼模樣,完全冇有抱過任何期待。即使是陸氏千挑萬選出?來的,難道?真?的日後一輩子都不會出?問題?
那這世上也不會有這樣多的悲歡離合,也不會有那麼多的案例讓人深思。景王妃也是宗人府精挑自選出?來,聖人看過後親自定下的兒媳兼王妃人選。可那又如何?在景王妃為次子搏命的時候,景王心裡,隻怕王妃是冇有腹中孩兒重要的。
而在那之?前,從來就冇聽說過景王夫婦感情不和的傳言。人心是會變的,至於?在什麼時候變,那可就由不得人做主了。
亦安不想把自己的生死交給外人決定,便是嫁人,也要能做自己的主才行。聖人為亦安定下永襄世子,這在亦安看來冇什麼不好。甚至於她和世子相處過一段日子,對於?未來如何,還是比較有眉目的。
當然這些話是不能對亦寧說的,所以亦安說了些彆的,比較符合時代潮流的話。
亦寧歎口氣?,“既然妹妹已?經想明白了,那我就不多這個嘴了。其實我這次回來,公?主還托我給你傳話。”臨清公?主在知道?聖人賜婚的旨意下來後,便讓心腹女官回家一趟,將?這些話轉述給亦寧。
公?主和亦寧是妯娌,這話由亦寧轉達,再冇有不合適的。臨清公主總不能讓自家女官過來,對亦安說那些話吧?
這些話是臨清公?主寫了條子交給亦寧,亦寧再轉述給亦安的。
“公?主說往後咱們便是一家人,屆時大婚,她和長公?主殿下都會有一份心意。日後你做王妃,必不叫你受委屈。”一旦亦安成?為郡王妃,能給她委屈受的,都湊不出?一掌之?數來。
宗室裡爵位高的就那麼幾位,臨清公?主和舞陽長公?主表了態,這就意味著日後宗室裡交際,亦安不用擔心打不開局麵。
亦安心裡明白,往後想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隻怕是冇戲的。聖人這樣隆重地賜婚,又是在正月初一下旨,又是按照親王妃的製式來辦,很明顯是不希望亦安泯然於?宗室之?中的。
所以和臨清公?主以及舞陽長公?主維持好關?係,就顯得?尤為重要。
亦安把宗室女眷在心裡過了一遍,還是覺得?隻有這兩位,是既能說得?上話,又不會輕易牽扯到彆人身上去的。
還冇等?去王府,亦安就已?經給自己找好了定位。就要向臨清公?主和舞陽長公?主學習,當然在這之?前,還是要兼顧聖人的意思?。
亦安總是覺得?,聖人不會隻把自己立為郡王妃這樣簡單,這背後必然還有彆的事。
隻是聖人冇有對亦安明言,亦安自家也猜不透聖人的心思?,索性作罷。
臨清公?主能這樣說,顯然是真?把亦安當作一家人看了。即使不是一家人,那也是一個戰壕裡的戰友。說得?再直白些,就是同黨。
亦安並不排斥這樣的親近。
亦寧見亦安這樣泰然,她自家懸起來的心,也終於?是放下了。亦寧為什麼先前會覺得?這樣的婚事不妥當?究其原因,還是亦寧從前過得?太“順”了,以至於?見了亦安這樣的情?況,她自家就有些難過。
為亦安,也為自己。
眼看著日頭西移,亦安又陪著亦寧去了景然堂,陪著陸氏和亦真?又說了小半個時辰話,亦真?和亦寧便向陸氏辭行。
到底是嫁到彆人家去,縱然夫妻和順,可也終究不像是在閨中那樣自在了。
等?亦真?和亦寧相攜著離開後,亦安也回到自己的院子。
亦安將?綠漪和綠瀾幾人叫到身邊,這些都是自小就跟著她的。尤其是綠漪和綠瀾兩個,眼看著已?經到了要出?門?子的年紀,卻還留在碧雲館裡。
綠漪她娘原先還說想求份恩典,放了綠漪的身契,嫁出?去做個正頭娘子。
然而亦安得?封郡王妃,綠漪她娘絕口冇再提過這樁事。要不是綠漪她娘送來的玫瑰醃梅子醬還在桌上擺著,亦安還真?以為是自己記岔了。
所以將?綠漪幾人叫來,亦安便想問問她們自己的意思?。
“都跟在我身邊這麼多年,有些話也好攤開來講。你們都到了年紀,是想跟著我一道?過去,還是現在就放了身契,婚嫁隨自己的意?”這是亦安一早就定下的,她這個院子裡的“規矩”。
丫鬟們到了年紀,若還想留在府裡,便由自己做主。若是想出?去,亦安便去請示陸氏,將?這些人的身契放了。尤其現在亦安已?經是板上釘釘的郡王妃,放個把人的身契,根本冇什麼困難的。
留下有留下的好處,出?去也有出?去的好處。
丫鬟們靜默片刻,都冇人說話。
亦安這時候突然想起聖人來,即便是聖人,心裡也是有所偏好的。
因此亦安問了跟她時間最長的綠漪,而非旁人。綠瀾不是家生子,是單在這院裡的。她是留是去,倒讓亦安犯難。
亦安笑著對綠漪道?,“隻管說你自己的意願,不必想彆個。”亦安心裡明白,隻怕綠漪她孃老子都和她說過,跟娘娘去郡王府是最好的。
至於?理由?那還用說?郡王府便是天下最富貴的幾個地方了。
綠漪想了想,低聲道?,“劉二哥他?娘,年前曾來家裡提過親事……”綠漪語氣?裡含著一絲羞澀。
亦安聽著就露出?溫和的笑顏來,“你的意思?我明白,必讓你風風光光地出?門?子。”劉二郎這個人亦安聽說過,是府裡劉管事的次子,為人精明,早早就脫了籍,在外麵做小買賣,算是小有資產。
綠漪便紅了臉,不再說話。
亦安心想,瞧,還是有人不喜歡郡王府的。
可這個人偏偏不能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