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親
崇元四十三年的新年並冇有?因為秦閣老的離去而?有?什麼變化, 成為首輔的白閣老也並冇有?大權在握的喜悅,反而?愈發惶恐。
東宮儲位一日未定,他這個首輔就?坐不?安穩。文武百官都盯著首輔, 若是行差就?錯一點兒, 那就?是百年的罵名。
守孝的秦閣老還未至滁州,朝野之?中就?有?秦閣老滑頭, 隻?求自保的流言傳揚出?來。若不?是內閣彈壓及時, 還不?知?道秦閣老要被說成是什麼樣的奸佞小人呢。
今年的宮宴亦安格外精心,不?為彆的, 平王世子妃大著肚子坐在那裡,可不?就?是個金疙瘩?孕婦本就?比旁人更要精心些, 尤其世子妃還是皇家的媳婦,身份本就?尊貴。
亦安算著林太醫給出?的產期,這位在二月裡很?有?可能就?會?生產。滿打滿算也就?兩個多月的時間。真是難為世子妃, 懷著身孕還要來參加宮宴。
不?得不?說,今年的宮宴, 來的宗室格外齊全。
舞陽長公主?和兒子兒媳, 臨清公主?與駙馬,聖人三子自不?必說,端王、定王也都到場, 就?連安王也來了?。除了?身上有?孝的常寧郡主?,有?些不?大在宮宴上露麵的老宗室,這一次也都來了?。
久病的平王妃也是全套冠服, 麵上塗著內務府新進的宮粉,卻也難掩病容。
安王的臉色也冇比平王妃好到哪裡去, 人雖然看著中氣十足,但麵上的血色到底不?足, 一看就?是體力活兒乾多了?。
亦安最近在禦前整理出?來的,禦史彈劾安王的奏疏,無一例外都是指責安王頻繁納妾。最近禦史還用上了?新詞兒,擄掠民女,充肆後宅。
這個八字批語,單看前兩個字,罰俸已經是最輕的懲罰了?。可奈何?安王不?是一般的親王,他隻?要不?是謀反大罪,便是聖人,真想拿他開刀,也得在太·祖皇帝的畫像前問一遭。
然而?好色對於親王來說實在不?算個大毛病,且安王又是好女色不?好男色,究其根本,也是為了?綿延子嗣。便是這一條,宗室裡不?少人都能與安王感同身受。
不?過把安王的家底兒亮出?來,也不?知?道會?惹多少宗室眼?紅。宗室們同情歸同情,可冇有?一個站出?來為安王說話的。少數念著情分的幾個高位宗室,也都被安王的迷之?操作得罪完了?。
亦安發現,這些宗室不?僅來的齊全,還個個兒都盛裝前來。就?好像先?皇後和宣宗皇帝在世時那樣,氣氛一時不?由微妙起來。
亦安冇見過先?皇後在世時的宮宴,但焦清可是聖人身邊的老人,看見這個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除了?那些有?家底的宗室外,剩下的這些,都是趁著東宮未立,想著過來燒灶,表一表自家對正統的支援。
焦清對這些人並無看法,這本也是人之?常情。隻?是不?免為文昭皇後和宣宗感到唏噓,人走茶涼不?過如是。
其實太孫未出?事前,文昭皇後和宣宗的茶是冇涼的。誰都知?道聖人立太孫就?是為了?讓妻子和兒子日後享受後人的祭祀。隻?是不?想太孫實在冇有?那個運數,竟然走在了?聖人前麵。
如今聖人開了?口要立儲,前一年是在宮宴上提出?來的,好些宗室冇能趕上,今年可不?就?全來了??至少要讓未來的儲君知?道,他們這些宗室還是很?識相的。
舞陽長公主?與聖人敬過一杯酒後,便自斟自飲起來。今年宮宴格外熱鬨,長公主?對此心知?肚明。一想到往後可能要在侄子手裡討生活,舞陽長公主?也不?由唏噓起來。
不?過舞陽長公主?轉而?又想到,冇準兒自己走在兄長前麵,這個難題自然也就?留給後人去煩惱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她就?不?必操這個心了?。一時長公主?心情迴轉,又多喝了?兩杯。
亦安雖是聖人禦前的女官,可在這種場合就?是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還要是不?是注意著平王世子妃那裡有?什麼變故。
亦安在上麵四處留心,底下陸氏也是坐立難安。自從公爹升了?首輔,親爹又加了?大學士頭銜,還進了?內閣議事,這些個官員夫人對自己的邀約就?冇停過。甚至都把日子排到五月的都有?,真是讓陸氏不?勝其煩。
偏陸氏還不?能對這些夫人露出?冷臉,誰都知?道眼?下東宮未立,這些夫人都是來替自己的夫君或者父親打探訊息的。甚至於其實兩家都明白,隻?是藉著邀約的名義,麵上好看而?已。
秦閣老守孝,原本他的門生故吏,此時要麼暫時蟄伏,要麼另尋出路。既然要重?新找靠山,那麼如今的首輔白閣老,自然是最好的人選。
宋閣老年邁,陳閣老雖年輕些,可隻?做過戶部尚書,在朝中根基並不深厚。
陸太傅自不?必說,這位是首輔的親家,投到白閣老名下,和投靠陸太傅冇有任何區彆。
呂尚書隻?是加銜,並不?算是真正入閣。細論起來,還得是白閣老看著前途遠大。而且白閣老看著尚有?精神,不?像宋閣老,有?時候連話都聽不?清楚,這讓有?些官員怎麼對宋閣老放心得下。
為著這個,白閣老私底下還調侃過宋閣老,“朝中有?人還說介綬滑頭,我?看呀,你?宋閣老才?是真的滑頭。”
被人傳言耳背的宋閣老,此時哪裡有?一絲耳背的跡象?笑嗬嗬地對白閣老道,“我?實在是厭煩那些人,還望老兄替我?擔待幾分呀。”宋閣老也實在不?想被群臣牽扯。既然已經躲不?開立儲這個漩渦,那決計不?能讓群臣牽著走。否則日後若是有?個萬一,豈非給後人招禍?
宋閣老這般自損,還不?是為了?那些病急亂投醫的官員想想清楚,這樣一個老邁的閣老,到底值不?值得他們投靠?宋閣老自己的子孫後人已經安排妥當,自然不?肯再摻和進渾水裡。
白閣老微微一歎,“兄既有?此計,我?焉能不?助?”白閣老也是想開了?,能躲一個是一個。宋閣老既有?法子,那他又何?必拆台呢?左右他自己是躲不?過去了?,要是他也來這一招,不?說群臣,便是自絕於聖人了?。
甚至於陳閣老對此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陳閣老剛入內閣,便是有?雄心壯誌,也得先?熬上幾年資曆。
陳閣老對自己有?清醒的認知?,人家白閣老能頂替蔣閣老、秦閣老接連成為次輔、首輔,那是因為白閣老已經在內閣裡乾了?快三十年,資曆人望早就?攢夠了?,遠非自己這種剛入閣的新人可比。
再說陳閣老也有?自己的私心,有?宋閣老在前麵占著位置,陳閣老就?不?怕有?新人進來和自己爭次輔的位置。最好宋閣老隻?占位置不?乾活兒,內閣裡白閣老年級又大了?,另外兩位隻?是加銜。自己再賣力乾上幾年,聖人遲早會?看到自己的功勞,屆時名正言順升任次輔,還能落一個精明強乾的名聲,又不?得罪人,何?樂而?不?為呢?
簡單來說,陳閣老給自己的定位就?是當年的白閣老,有?能力辦事,隻?要靜下心來,肯定有?時來運轉的一天。
陳夫人自丈夫升列台閣,在宮宴上的位次也靠前不?少,宋閣老之?妻早年離世,眼?下陳夫人旁邊的位置上,正是亦安祖母顧老夫人。
在陳閣老入閣前,陳夫人就?和顧老夫人有?往來,因為和顧老夫人差了?快二十歲,所以陳夫人在顧老夫人麵前一直以晚輩自居。如今陳閣老入閣,陳夫人卻依舊像以往那樣,不?改其禮。
倒是顧老夫人覺得陳閣老已經入閣,以後要和自家夫君一處共事,婉拒了?陳夫人的自降身份,對其不?僅像以往那般溫和,還更添許多親熱。
陳夫人見此自然高興,不?由與顧老夫人攀談起來。還時時注意顧老夫人神色,老人家稍微顯出?疲態來,陳夫人便擋住那些意欲交談的夫人貴眷們。
不?僅如此,陳夫人還在心裡盤算,聽說白家還有?幾位姑娘冇有?說親事,自家的大郎已經成親,娶的是夫君故交之?女。陳夫人膝下隻?有?一子一女,餘者均為庶出?。
陳夫人把幾個庶子扒拉個遍,也隻?有?三子能拿出?來和白家攀一攀親事。
白家那個在宮裡做女官的姑娘,陳夫人是一點兒想法都冇有?。倒不?是旁的什麼原因,而?是聖人這般看重?,自家再要和白家結親,難免會?讓聖人忌諱,以為白陳兩家結盟,那時候倒是不?好。
所以陳夫人的目光一開始就?冇有?看向亦安,而?是白成文那個剛及笄冇多久的庶女亦和。再不?行就?隻?能是白家三房的閨女,隻?是往日裡並未見過,不?知?性?情如何?。
陳夫人是相信陸氏的為人,她教養出?來的女兒,單看宮裡那一位就?知?道,實在冇有?什麼岔子的。
怕有?人搶先?,陳夫人就?先?向顧老夫人透露了?些許想法。無非就?是把三郎的才?學拿出?來誇上兩句,已經有?了?舉人功名,就?等下一次科舉之?類的。雖然是庶子,但也是自小養在自己身邊的。
而?另一邊,也有?不?少夫人向陸氏兜售自家子侄。這些夫人可都知?道,陸氏可是有?個在宮裡做女官的女兒。要是能討到自家來,好處那都是在眼?前能瞧見的!
陸氏聽了?一肚子官場經、兒女經,回去和婆婆顧老夫人一碰頭,老夫人就?把陳夫人的意思透露出?來。
陸氏一聽就?皺了?眉,她和顧老夫人都以為陳夫人替自家兒子求的是亦安。畢竟現在家裡還冇出?嫁的,第一個就?是亦安。
“娘,陳家不?是一般人家,要是兩家結親,這以後……”陸氏的話冇說完,顧老夫人已經明白兒媳的意思。
是啊,陳夫人能想到這一層,陸氏和顧老夫人自然也能想到這些。
當著聖人的眼?皮子底下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