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麵
蕭嬋從鳳鸞宮出來, 望見蓬萊殿的方向一股黑色濃煙嫋嫋而上,提起裙襬,拔腿便往蓬萊殿跑。趕到時宮人已經在忙著救火了, 火似乎是從偏殿燒起來的。
火勢尚未蔓延到正殿。
但看著眼前的熊熊烈火、思及母後來了蓬萊殿, 蕭嬋急切抓住個小宮人。
“母後……”
“母後呢?皇後孃娘呢?”
小宮女膽小得緊。
麵對蕭嬋的連聲追問,她慌張得手中提的半桶水險些砸在地上, 連連搖頭, 隻道自己不知。
蕭嬋鬆開她,再看一眼蓬萊殿正殿, 深深皺眉,但冇有猶豫抬腳往前走。走得兩步,忽然叫人從身後拽住, 回頭看見王懷仁, 蕭嬋眼底閃過絲厭惡:“放開!”
“你要去做什麼?”王懷仁愈發用力拽住蕭嬋的胳膊。
蕭嬋掙脫不得鉗製,惱怒中道:“與你何關?王懷仁, 少插手我的事!”
王懷仁索性迫她轉過身來, 雙手抓住她兩條胳膊:“我知道你厭我煩我惱我,但我不能看你一錯再錯,不能讓姑母背上更多的債。你不一樣, 你是公主, 是陛下親女, 是太子親妹,現在回頭來得及。”
蕭嬋隻覺得眼前的人瘋了。
她與母後相依為命十數載,外人怎麼會懂她們的感情?
“王懷仁,冇有什麼一錯再錯。”
“我所做之事皆我所願, 能不能不要再妄自揣測,你若有這般閒情, 能不能先去保護好阿月?”
蕭嬋實在是受不了他。
最終趁著王懷仁不備狠狠踩他一腳,隨即在他吃痛的間隙掙脫鉗製,轉身奔向蓬萊殿正殿。
殿外因偏殿走水、宮人忙於救火而腳步紛雜、鬨聲不斷,然而蕭嬋踏入正殿內,感受到的是一股涼意與沉寂。這裡冇有人聲嘈雜,甚至靜得出奇。
蕭嬋往裡走得幾步,凝神細聽,辨出裡間傳來粗喘般的“嗬嗬”聲。她快步入得裡間,瞧見坐在床榻旁的王皇後,不由鬆一口氣,隨即瞧見床榻之上,她的那位父皇仰麵躺在那裡,神色痛苦。
“母後……”
蕭嬋低低喊一聲,慢慢走上前。
話音才落,殿外忽而響起一陣廝殺聲。蕭嬋擰眉,快步走到窗邊,藉著窗外人影幢幢與兵刃相接的動靜知曉外麵情況生變。情況有變,則說明出現意料之外的狀況,那麼母後……她心頭一凜,疾步回到王皇後身邊,輕聲說:“母後,這裡不安全了。”
“阿嬋,你不該來這裡。”彷彿才注意到蕭嬋,王皇後轉過臉看她。
蕭嬋的聲音更低了點:“蓬萊殿走水了,我擔心……”
她是不該來的。
母後曾仔細叮囑過不許她插手今日之事。
“回去!”王皇後冷聲嗬斥她。
蕭嬋聽著外麵的吵鬨響動,咬咬牙,再一次奔到窗邊。
鮮血四濺、血肉橫飛,她不是第一次見。
在暗處觀察半晌,也確認此時此刻果真有另一支軍隊闖入宮中。
這支軍隊儼然訓練有素,麵對禁軍更無絲毫畏懼膽怯。
可是,這支軍隊從何而來?
蕭嬋眼看著禁軍一步步潰敗,心下愈發著急。
今日之事成與不成,她並不甚在意,隻是一旦事不成,母後怎麼辦?
“母後,此處不宜久留。”
蕭嬋勸說著,想要和自己母後一道離開。
尚未得到王皇後的答覆,又有人闖進來裡間,蕭嬋看過去,見是王懷仁,立時沉下臉。王皇後也回頭瞧見王懷仁,她當即吩咐道:“仁兒,你馬上帶阿嬋走。”
“是,姑母。”
王懷仁本就是來找蕭嬋的,他應下王皇後的話便要帶蕭嬋離開。
蕭嬋不懂他們為什麼是這樣的反應。
尤其是王懷仁,他也知道這是他的姑母,他怎能對自己的姑母置之不理?
“母後不走我便不走。”蕭嬋冇有聽從王皇後的安排。
王懷仁同她拉扯片刻,終於失去耐心,帶點兒惱怒說:“蕭嬋,你還要執迷不悟到什麼時候?”
蕭嬋好笑:“我怎麼了?”
“你做過什麼,你心裡不清楚嗎?一定要我戳破你?”王懷仁麵有陰翳,“勿再自欺欺人,今時今日,已經是你最後一次悔改的機會。”
蕭嬋也不耐煩:“不必說得你很懂我一樣。”
“王懷仁,我與你不熟。”
蕭嬋一門心思隻想自己母後隨她離開,然而坐在床榻旁的人卻已經不再看他們。她逐漸確認自己母後的奇怪,想追問,先聽見王懷仁說:“蕭嬋,我不懂你,但你犯下多少錯事,我知道,我不能看你這樣為了我姑母一錯再錯。”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聽清楚王懷仁的話,蕭嬋急急駁斥,驚恐看向王皇後。
王懷仁眸光一黯,看一眼姑母,問蕭嬋道:“難道不是嗎?若非如此,你為何要害阿月落水?”
蕭嬋詫異不已:“你……”
“是,我早就知道。”王懷仁恨恨說,“在聽聞阿月落水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可我竟冇有拆穿你,被你害的人是我妹妹,我竟然選擇包庇你。”
“已經夠了,蕭嬋。”
“不管是姑母虧欠你的,或者你虧欠阿月的,都該到此為止。”
他的確早便知道。
甚至,他知道蕭嬋為什麼要那樣做。
沈妃有孕,她替姑母不平,為了保護沈妃,不惜拿阿月的性命做局,纔有那一場落水。阿月倘若出事,姑母勢必追查到底,沈妃不可能平平安安度過此劫。阿月倘若無事,也可以藉此事情打壓沈妃——用來栽贓的那一味香料的香味固然特殊,可她便是雅擅調香之人,身為公主,什麼製香的東西冇有?這事,旁人做不來,她卻可以。
蕭嬋一時因他的話而沉痛,一時又因他的話稀裡糊塗。
“母後……虧欠我?此話何意?”
王懷仁再看一眼自己姑母。
見其沉默不言,他方閉一閉眼,深吸一氣說:“你感念姑母撫養之恩情,做下諸般錯事,可你母妃……”他有些說不下去,停頓許久緩緩道,“你從來冇有深究過你母妃因何而死。”
王懷仁冇有把話說儘,但蕭嬋很快懂了。
她不信,怎麼可能……不,她不信,即使她母妃尚在,她一樣是要喊皇後孃娘一聲“母後”的。
“你閉嘴!”
“不許你這樣汙衊母後!”
蕭嬋情緒變得有些激動,她去看王皇後,見王皇後一味沉默,無意反駁,一顆心沉沉往下墜。隻不肯輕易認輸,她口中依舊說:“王懷仁,你什麼都不知道,不必在這裡大放厥詞。”
王懷仁記得,他第一次見蕭嬋,四歲的她小小的一個。
那時自然不是現在這樣的。
四歲的蕭嬋在路上碰到隻受傷的小鳥兒都會命人請太醫來包紮。
會悉心照料那隻鳥兒,直到它傷愈將其放飛。
她原本是一個善良的小小娘子。
後來卻做下許多錯事。
起初,有宮人犯錯,惹得姑母不快,她會私下重重懲戒。之後,是宮裡得寵的妃嬪若在姑母麵前耀武揚威,總會攤上大大小小的事,繼而失寵……終有一日,她將手伸向阿月,被謀害投進枯井的那名宮女,大抵她早已想不起來。
太過糊塗了。
她不該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這些年你做的事,姑母哪一件不知?”
“但她還是一直在縱容你,蕭嬋,你當真不知道是為什麼嗎?”
王懷仁再按捺不住將藏在心底的話和盤托出。
蕭嬋臉色微微發白,而自己母後始終無動於衷的態度,她更加惱恨王懷仁:“閉嘴!你閉嘴!”
“何必自欺欺人?”王懷仁不給她逃避的機會,字字句句道,“在你兩歲那年,你的母妃病逝,之後良妃娘娘去求陛下,將你放在自己膝下撫養你。可良妃娘娘待你不好,你小小年紀備受折磨,後來,姑母發現你被苛待,不惜頂撞陛下也要把你接到自己身邊,因此你感念姑母恩情,對姑母萬分信賴,什麼都願意為姑母去做。”
“可你的母後、我的姑母是皇後孃娘。”
“那時許多事難道她當真不知嗎?當真要等你備受折磨,才能發現嗎?”
王懷仁麵露痛苦之色:“蕭嬋,我的姑母、你的母後,其實待你冷血至極,對你百般利用,乃至是在你幼時!她對你何其殘忍,當真愛護你憐惜你,又怎會捨得讓你犯下諸多錯事?”
蕭嬋腦袋嗡鳴,尚未厘清混亂思緒,眼淚已不受控製先一步落下來。
王懷仁幾步走上前,低聲道:“回頭是岸。”
至少,他可以不拆穿她。
離開這個地方,隻要冇有證據她參與今日之事,她便依然會是永寧公主。
“你胡說八道!”
蕭嬋仍舊在反駁王懷仁的話,卻失去底氣,“母後纔不會……”
她又一次去看王皇後。
自己母後默許般的態度讓她被淚水模糊視線。
王懷仁說的是真的,她心裡很清楚,否則母後不會是這般態度。
怎麼會這樣?
蕭嬋後退一步,身形踉蹌。
王懷仁當下伸手扶住她,她卻發了狠,用力將他退開,幾乎是落荒而逃。
“姑母,抱歉。”
眼見蕭嬋跑出裡間,王懷仁遲疑中對王皇後的背影道。
“不用抱歉,仁兒,你做得很對。”久久不言不語的王皇後淡淡開口,“終究是我這個姑母自私,今日事不成,阿嬋才及笄,不應該給我陪葬。”
奚鶴鳴遲遲未進宮她便知事情不成。
她從不小瞧太子,哪怕受傷昏迷也不見得事先全無安排,萬事皆有可能。
果然有一支軍隊殺入宮中。
毫無疑問是太子的人,皇帝手裡的人不堪用,比起訓練有素的將士,她手裡的人亦不堪用。
結果註定,掙紮與否已經不會有差彆了。
“去吧。”王皇後移開視線,重新望向床榻上的延興帝,“去看著蕭嬋,免得她一時想不開做出什麼傻事。”
“阿月往後怎麼辦?”王懷仁問。
王皇後說:“我會求太子與太子妃為阿月賜婚,她出嫁便可脫離乾係。”
“姑母保重。”
王懷仁囁喏了下,臨了隻說得這樣一句,又去追蕭嬋。
今時今日,這一切的一切已經發生,任憑誰來也一樣迴天無力。
他改變不了姑母與王家的命運。
……
今日的皇宮格外蕭索。
林苒策馬入宮,一路暢行,但甬道上隨處可見廝殺過後的滿地狼藉。
奚鶴鳴已經在東宮便被拿下了。
那本就是一場請君入甕的戲碼——太子既昏迷不醒,宮中生變,東宮勢必不可能安全,太子一定會被盯上,故而她與徐明盛商量來一場甕中捉鱉。
而奚鶴鳴入局了。
從他率領叛軍出現在東宮起,他註定不可能順利離開。
破局關鍵在於一支出人意料的軍隊。
誰都不會想到,本該遠在邊關、她的兄長林長庚會出現在京城。
這是太子提前做下的安排之一。
一旦京城裡出現異動,他們便會以黃雀在後之姿出馬。
林苒趕到蓬萊殿時,在這裡的那場廝殺尚未結束,她在馬背上彎弓搭箭,射殺幾名叛軍後才從馬背上跳下來。她一下馬,當即有幾名將士圍上來,護在她左右。二哥林長洲與她一道入宮,翻身下馬後也走到她身側,陪在她身邊。
“將軍、太子妃,陛下和皇後孃娘都在裡麵。”林長洲手底下的人小跑著上前與他們稟報。
林苒一點頭,與自己二哥對視一眼,便一道入得殿內。
蓬萊殿的正殿內靜悄悄的。
他們循著延興帝發出的細微動靜尋至裡間,如之前蕭嬋來時那般一眼望見坐在床榻旁的王皇後。
林苒腳下步子一頓,低低喊得聲:“母後。”
王皇後冇有回頭,慢慢替延興帝掖一掖錦被,溫和道:“太子妃來了。”
聽見皇後孃娘語聲平靜,林苒這才走到床榻旁。靠近床榻,把延興帝的猙獰模樣看得更為清楚,他嘴巴大張著,雙目猩紅,喉嚨一直髮出粗喘的聲音,費儘力氣,但未能說出半個字。
林苒移開視線,複看向王皇後。
隻聽皇後孃娘徐徐開口說:“苒苒,有一件事,母後想求你。”
這尚且是皇後孃娘第一次這樣喊她,言辭之間比往日任何時候都更親密。
林苒知道,這亦是來自皇後孃娘最後的懇求。
兩個人默契不去多提宮變之事。
“母後但說無妨。”林苒很快出聲接下了王皇後的話。
王皇後道:“無論如何,你同阿月的感情不是假的,你應也瞭解她,曉得她單純懵懂,心地善良。故而,母後想求你給阿月一道賜婚的旨意,保她平安無虞。”
這一道旨意如今已不是誰都能給了。
皇後孃孃的旨意勢必無人買賬,因而在王皇後真正開口之前,林苒猜出或許與阿月的去處有關。
不過,在她進宮之前,當確認宮變與皇後孃娘有關時,徐大人已經先對她提過這件事。徐大人認真而嚴肅同她說,願意娶樂安縣主為妻。
徐大人是英國公府世子,與太子殿下關係親密,前途不可限量。
林苒覺得,求娶一事徐家定不知情。
是以,對於徐大人而言這並不是一件十分輕易的事情。
卻也因此更看清他的真心。
林苒很難不答應。
他們都知道,阿月與這些事情不會有太深的糾葛,她確實是無辜的。
“好。”
“母後請放心,阿月不會有事的。”
林苒給出自己的承諾。
她如此爽快,哪怕開口之前曉得她不會拒絕,王皇後依然生出些許恍惚。
多餘的話便已然不必再問。
相信她不會將阿月隨隨便便嫁了的。
“好,多謝。”
王皇後點一點頭,話才說罷,王懷仁又一次從外麵闖進來裡間。
林長洲攔下他,冇有允他繼續靠近。林苒看過去,但見他漲紅著一張臉,儀容不整,滿頭大汗,眉眼滿是急切之色,氣喘籲籲說:“姑母,快救救蕭嬋,她、她尋短見衝進偏殿了!”
林苒與王皇後聞言皆一怔。
衝進偏殿?偏殿的大火尚未撲滅,何況處處濃煙滾滾,在這個時候闖進去隻怕是凶多吉少。
但林苒一時不明白為何王懷仁來求皇後孃娘去救阿嬋。
再去看王皇後,見她麵有驚訝,眼底閃過不忍之色,儼然知曉緣由。
王懷仁卻顧不上林苒與林長洲在這裡,一味懇求著王皇後:“姑母,過去的那些事情對她還不夠殘忍嗎?除了你,還有誰能救她一命?”
“母後……”
林苒的話纔出口,王皇後兀自長籲一氣,站起身說:“我去尋她。”
王懷仁隱隱不忍:“姑母,對不起。”
王皇後搖頭,反而自嘲一笑:“仁兒你說得對,終究是我虧欠她太多。”
林苒不知王懷仁所說究竟是什麼事,唯一能感知到內裡複雜,且皇後孃娘須得親自入火場救人。
此事她終究有所顧慮。
王皇後看出林苒心思:“仁兒會陪我進去,其他的事太子妃無須在意。”她瞥一眼床榻上的延興帝,補上一句,“命人請太醫來罷,陛下恐是要不行了。”
未等林苒多言,王皇後與王懷仁便先行離開。
林長洲見妹妹無意阻攔,與他們放行,而後上前關心一句:“還好嗎?”
“二哥,無事。”
林苒輕輕歎一口氣,“隻不曾想,最後是這個樣子。”
她知道皇後孃娘不會逃。
當真要逃,在他們趕過來之前便離開了。
隻方纔聽皇後孃娘與王懷仁之間那一番對話,她有種不祥預感。但已冇有阻攔的必要……或許,尊重皇後孃孃的選擇,亦是給了彼此最後的體麵。
幾名太醫被請至蓬萊殿時,蓬萊殿外的廝殺已經結束。
來來去去的將士正在清理殘酷廝殺過後的痕跡,地上躺著的一具具屍首被搬走,遍地血痕來不及沖刷,空氣裡氤氳撲鼻的濃重血腥味道。
被請來的太醫揹著藥箱穿過滿地狼藉,入得蓬萊殿,甫一瞧見床榻上躺著的延興帝俱是臉一白。
他們互相看得兩眼,齊齊跪下哀泣道:“陛下,微臣來遲了!”
皇帝陛下的情況一看便知不對。
身體僵硬、口不能言,又已然進氣多、出氣少……隻怕半日都撐不過去。
“儘力救治便是。”林苒將他們的反應看在眼裡,曉得皇後孃娘那話不是虛言,也無意為難這幾個太醫,但總歸不能放任皇帝陛下不管。這話讓幾名太醫心安兩分,紛紛領命,放下藥箱開始救治皇帝。
蓬萊殿的廝殺結束了,另一邊,太極殿的大臣也被林長庚率兵救下。
皇宮連帶皇城各處風波逐漸被平定。
訊息接連來報,意味著這一場宮變騷亂即將被平息。
可這場騷亂帶來的後果、對朝局的影響,卻遠遠不止這麼簡單。
皇帝陛下不知能撐多久,皇後孃娘以及王家與此事牽扯巨大,永寧公主似也參與其中,太子傷重未醒,沈妃腹中的龍嗣更不可能挑得起大梁……若太子有個三長兩短,朝堂風波不會真正消停。
太子,難道不知嗎?
林苒想起蕭照,越是被迫麵對眼下局麵,越無從真正理解他的行徑。
太子不會想不到今日局麵,因而他安排得極為妥當。
可最終將一切交付於她……他為何不怕?
隻因為若她出事連累他出事是更糟糕的情況?
林苒很想問一問,有多想問,也不得不等到他熬過這一關,醒來再說了。
得救的朝臣們關心延興帝和太子的情況。得知皇帝正在蓬萊殿便要入宮求見,皇帝已口不能言,而大臣們無詔不得入宮,這件事被擺到林苒麵前。
聽過稟報,林苒收起思緒,直接應允幾位重臣來蓬萊殿見皇帝。
倘若皇帝陛下撐不了多少時間,合該有大臣在場,也可免去許多的麻煩。
大臣們不多時便到了。
入得蓬萊殿,見到躺在床榻上的延興帝,紛紛下拜,泣聲告罪。
朝堂內外發生這麼大的事情,他們未能有所防範,險些不知落得個什麼下場,這會兒自然又心虛又後怕。見到皇帝陛下,瞧著陛下模樣,思及太子情況,更多幾分慌亂……往後,可如何是好?
眾人心思各異,哀哭片刻,詢問起太醫皇帝陛下如何。
太醫支支吾吾說不出個囫圇話,恰在此時,外間驀地傳來王懷仁的聲音:“太醫!太醫!”
林苒往外走得幾步,撞見奔進裡間的王懷仁。他髮鬢淩亂,衣裳不整,臉也花了,懷裡則橫抱著一個人,那人雙眼緊閉,半邊臉血肉模糊,是火燒的痕跡。
蕭嬋?!
意識到被王懷仁抱過來的人是誰,林苒大吃一驚,連忙喊太醫:“快!為永寧公主醫治!”
王懷仁把蕭嬋小心翼翼放在小榻上。
他看向林苒,冇有多言,又急忙轉身往外走。
大臣們看著毀容的永寧公主瞠目結舌,幾名太醫回過神,圍上來看診,林苒低聲同自己二哥林長洲說得一句,林長洲隨即追著王懷仁背影出去了。
奄奄一息的皇帝陛下、重傷的永寧公主使得蓬萊殿內一陣忙亂。
但延興帝與蕭嬋的情況一個賽一個不妙。
大臣們心中惴惴之際,林長洲去而複返,他走到林苒身邊,用不高不低的聲音說:“皇後孃娘為救永寧公主,親自闖進火場,不小心被墜落的橫梁砸傷,未來得及救治,皇後孃娘已經……薨了。”
“你說什麼?皇後孃娘怎麼了?”
林長洲的話清楚落在大臣耳中,其中一人下意識不可置信發問。
“皇後孃娘……薨了……”林長洲語氣沉痛。
眾人嘩然,尚未來得及消化這件事,又聽得正在床榻旁忙著救治皇帝陛下的太醫連聲驚呼。
幾名大臣趕緊圍上去。
但見皇帝急促的兩聲呼吸過後,如同被扼住脖頸般呼吸越來越困難,越來越微弱,唯有充血的一雙眼睛幾乎從眼眶裡瞪出來,眼底似乎滿是不甘。幾息時間,他忽然四肢抽搐,接著兩眼一翻,嘴巴大張,在他們的麵前氣絕而亡。
眾人冷汗涔涔,跪倒在地。
一時之間,蓬萊殿內哭聲此起彼伏。
皇帝駕崩、皇後薨逝、太子昏迷,而永寧公主傷重……
麵對這般局麵,林苒比任何時候都希望太子醒來,她想回東宮看一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