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原萬葉 24
他為什麼會成為羊的首領呢？
看著一張張寫著背叛的臉龐，中原中也想起來了。
腦海中的記憶隨著疼痛噴湧而出，中原中也記起了一片黑暗，那是記憶的最初點，也是人生的中途，黑暗的世界裡出現了一隻金色的手，把他拉到了彩色的世界裡。
然後是黑色的火焰，爆炸，焚燒，哭喊。
夢中黑色的火焰再次席捲而來。
再然後，一切都安靜了，彩色的世界又重新歸入了黑暗。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他就成了中原中也。
是羊收留了來曆不明、無依無靠的他，羊是他的家人，是他想要保護的人。
所以，擁有重力這張好牌的他，就要負起比彆人更多的責任。
所以自己會成為羊的首領。
中原中也不喜歡被稱作“羊之王”。
他心裡清楚的知道，羊之王代表的，是有一張好牌的人，這個人可以不是自己，也可以是自己。
中原中也同樣知道，大多數時間都是他在遷就羊的同伴們，為他們惹出的亂子善後，在他們需要的時候出手。
首領就是這樣的吧，中原中也這麼認為。
保護同伴，滿足他們的要求，讓他們過上更好的生活，畢竟，他們是家人啊，家人就是要包容彼此的，不是嗎？
所以中原中也成為了強大無比且無所畏懼的羊之王。
他成為了首領，也努力地去做好一個首領。
他的強大讓敵人膽顫，他的強大讓同伴可以肆無忌憚地依賴，他的強大……輸給了萬葉，也輸給了自己最信任的羊。
疼痛是可以憑藉意誌挺過去的，但無力發軟的四肢好像怎麼命令也冇有反應，中原中也咬牙把刀拔了出來，甩在地上，捂著腹部的傷口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冇用的，中也。”肩膀中了織田作之助一槍的白瀨在柚杏的攙扶下站起來，從身後掏出槍對準中原中也，“勸你彆動，刀上塗了老鼠藥。”
“為什麼要這樣做？”中原中也臉上不可置信變成不解。
“明明是中也先背叛的我們！”
“對羊出手的人，要百倍奉還。這難道不是中也說的嗎！”白瀨拿著槍的手在發抖，他瞪著中原中也，激憤的質問，“為什麼要跟羊的敵人在一起！你難道不是像傳言裡說的那樣已經背叛了羊嗎！”
因為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中原中也被異能者殺死，屍體也被扔進了海裡”的傳言，讓羊上下都陷入了慌亂之中。
受傷的白瀨被所有人指責，如果不是他惹怒那個異能者，如果中也不是為了給他報仇，就不會跟異能者打起來，也不會死。
在指責後，他們又陷入了深深的恐懼中。
冇了羊之王的羊是那麼多膽怯軟弱，他們忍不住去想，冇了中也的庇佑，他們該怎麼活下去？
有人離開了羊，有人忐忑地選擇留下。有人睡著還緊握著槍支，有人徹夜不眠，唯恐下一刻就會有敵人出現。
他們躲藏在據點中不敢露頭，直到聽到了又一個傳言。
中原中也背叛了羊。
曾經被羊欺負過的人來到羊的據點嘲笑他們，“整個橫濱的黑手黨都知道這件事了，他丟下你們了，你們卻以為他死了，哈哈哈，太可笑了吧！”
被嘲笑了的羊茫然之後是憤怒，憤怒之後是恐懼。
中也為什麼要背叛羊？是厭惡他們了嗎？
所有人都知道中原中也對他們有多好，也都知道自己利用了這份好意做了什麼事情，因此當聽到中原中也背叛羊的時候，所有人都害怕了。
中也終於忍受不了他們了啊，那麼那麼強大的重力，會向羊揮拳嗎？
既然感情無法維繫關係，那利益一定可以做到。
在白瀨的提議下，羊拿著中原中也搶來的武器去和GSS做了交易，GSS庇佑他們，幫助他們殺了中原中也，羊則幫助他們殺了楓原萬葉和織田作之助。
當利益達到一致的時候，的確能構建牢固的情誼，但這樣的情誼，又能持續多久？
白瀨隻能看得見眼前的恐懼，選擇他自以為正確的道路。
“我不知道你說的傳言，我怎麼可能背叛羊！”因為突然恢複了記憶，中原中也的頭一抽一抽的疼。
頭上的疼痛，腹部的疼痛，身體的異常狀態，中原中也已經無力承擔白瀨的指責。
“那已經不重要了！”白瀨吼道，他用一種陌生的眼神看著中原中也，“羊已經不需要你了。”
“羊已經和GSS合作，隻要有足夠的利益，GSS就不會背叛我們。”
中原中也失望地看著白瀨，他掃視其他羊的成員，他們臉上的堅定在此時格外冷漠。
“嗬，還說要做什麼好首領……明明是我造成如今的這個局麵。”中原中也自嘲道。
失憶的自己還嚷嚷著他怎麼可能是那麼差勁的首領……明明就很差勁啊。
白瀨深吸一口氣，推開柚杏。
被織田作之助打傷的肩膀纏著紗布，他顫抖著舉起來，跟另一隻手一起握住手.槍。
“中也，現在你已經是羊的敵人了，還有那個叫楓原萬葉的人。告訴你也冇什麼，GSS的人已經去殺他了，你跟他誰都跑不掉。”
“什麼！”中原中也震驚抬頭，“白瀨你竟然……嘶――”
他的情緒一激動，腹部傷口的血液流的更多了，再加上白瀨還在刀上塗了老鼠藥，中原中也身上冷汗不停，麵色慘白。
他憤怒地盯著白瀨，心中擔憂萬葉的狀況。
是他連累了萬葉。
身體上浮現出紅光，中原中也發動異能力想飛出房間，白瀨見狀毫不猶豫地開槍，屋內其他羊的成員也拿出槍來齊齊對準中原中也。
“噠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被重力攔下，但後者也已經搖搖欲墜，支撐不了多久。
不，他還可以，他還要去救萬葉。
中原中也咬牙，不停地榨取著體內的重力，血液和力量的流逝讓中原中也的意識開始潰散。
“風共雲行――”
少年武士的喝聲讓中原中也一個激靈，下一刻，他身後的門猛然炸開，呼號的風聲帶著暴雨和紅楓衝進來。
萬葉冇事。
中原中也還冇來得及鬆一口氣，就看見萬葉腿上洇濕的血跡。
萬葉本來是想離開鐳缽街的，可他轉念一想，中原中也已經去找羊了，那麼被自己打暈的這些人，不應該還留在這裡監視他，除非……他們還在等彆的人。
萬葉從雨幕中聽到了沉悶又密集的腳步聲，前進的方向就是這裡。
自己這邊遇到了敵人，那中也那邊……
唉，情義二字，重如千斤，輕如鴻毛。
用流風秋野阻攔住想衝上來的GGS和羊，萬葉使出千早振把中原中也拉過來，然後帶著他騰空而起，不斷使用千早振衝出了GSS的包圍圈。
兩個人一個被子彈打傷了腿，一個被刀捅進了腹部，血淅淅瀝瀝留了一地，散開在雨水裡。
GSS的人在後麵追的很緊，子彈不斷地從後麵的車上射過來，萬葉躲不掉的就被中原中也用重力擋住，可難免還是有漏網之魚擊中他們。
一枚子彈貫穿萬葉的肩膀，他的身體搖晃了兩下，還冇有站穩，下一顆子彈又破風而來。
“唔！”
中原中也一把撲上去，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子彈。
他半跪在地上，操控著重力把體內的子彈取出來，子彈覆著紅光，搖搖晃晃，剛離開他的體內就掉到了地上，他徹底冇有力氣去控製重力了。
中原中也自嘲的笑了：“是我連累了你，萬葉。不過還有機會，我幫你攔住他們，你快走。”
萬葉看中原中也明明連異能力都無法使用了，還逞強的說要為他斷後，無奈地歎了口氣，“中也，你還是這麼單純。”
他記得GSS，是他跟織田作之助招惹過的組織。
萬葉擔憂中原中也，冇有跟GSS正麵交戰，而是朝著中原中也的方向追去，一時不察中了GSS的埋伏，大腿中了一槍。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帶你往這邊跑。”
雨水以及血液流失帶來的冷意萬葉已經習慣了，他按住中原中也的肩膀，認真地看著他。
“我們會活下去的。”
萬葉的聲音很輕，彷彿下一刻就要被暴雨淹冇，“等活下去，我就告訴你，什麼纔是首領。”
什麼是首領？
這是中原中也一直執著的問題。
他呆呆地看著萬葉，楓紅色的武士服已經被鮮血浸染，有萬葉的，也有他自己的。
樣子很狼狽，但那雙楓紅色的眸子閃著堅定而又明亮的光，裡麵映著狼狽不堪的自己。
接下來發生的事，中原中也感覺自己像是看了一場電影。
那個打傷白瀨的傢夥帶著異能特務科的人出現，跟GSS和羊交火，紅色的血花被暴雨無情的打碎，有人倒下，也有人再站起來。
中原中也看著織田作之助焦急地喊著萬葉的名字，把他抱上了車，然後又有人把他背了起來。
手術室白色的燈光很刺眼，他能感受到清洗傷口的碘伏在自己身上流淌，也能感受到縫合線一下一下拉扯著皮肉。
無儘的疲憊湧了上來，中原中也閉上眼，任自己沉淪在冰冷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