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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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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被捏臉的那一瞬, 裴鶯以為他是又想做那種事。

畢竟“早些休息”這四個字從這人嘴裡?說?出來,很容易帶上點彆的意思,更何況他有前科在先。

但是冇有。

這人勾著嘴角收回手, 然後轉身往他自己的房間去?, 看?他的背影和腳步, 心情似還挺好。

裴鶯在門口站了片刻, 而?後緩緩將門關上。

躺在榻上,看?著上方的羅紋, 裴鶯再次肯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想。

他果然是膩了。

裴鶯側躺著抱著錦被, 緩緩撥出一口氣, 隻覺隨著濁氣吐出, 整個人都輕鬆起來。

真好,他膩了。

裴鶯自己也冇察覺到,她那顆因“五宿之?約”被嚇成一團的膽子, 從她徹底確認了這認知的一刻起, 便開?始膨脹, 逐漸回到之?前各種捋虎鬚時, 多少有點有恃無?恐。

今夜的裴鶯又睡了個安穩覺。

霍霆山和她說?後日有宴, 這場宴會裴鶯冇當一回事,但豪強們都激動難耐。

冀州易主?,幽州軍以絕對的優勢占穩冀州後,各大豪強的請柬便如?洪水般湧向州牧府。

有句話說?, 請吃飯不是什麼本事, 請得到人那纔是本事。

無?數的請柬飄來,守門的幽州衛兵每天都收一大疊, 那厚度拿去?當柴火燒都冇問題。

請柬送是送到了,但全部石沉大海。

豪強們那是一個個抓耳撓腮, 坐立難安,心裡?都不由猜測這位幽州牧是何意。

不赴宴,不和他們建立任何聯絡,莫不是下一個開?刀對象就?是他們這些地方豪強?那位冀州新主?欲挑一些來個殺雞儆猴?

豪強和地方官一定存在聯絡,就?算原先冇聯絡,當地豪強也會想儘一切辦法把橋梁搭起來。

送珠寶送銀錢也好,將族中女郎送去?當姬妾也罷,反正?線必須牽上,得讓地方官成為他們背後的大樹,靠著大樹好乘涼。

冀州權力核心重?新洗牌,牌一洗好,豪強們就?開?始發力了。

一車車珠寶黃金拉出去?,一箱箱奇珍異玩抬出去?,還有一個個水靈秀氣的美人兒,全部送到州牧府。

然而?這些怎麼去?的,後麵都怎麼回來。

這下可愁壞了豪強們。

不收禮,那怎麼辦?

其實也不能怎麼辦,隻能繼續送,繼續遞請柬。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們送的一封封請柬依舊冇有迴音,但卻收到了另一個訊息。

這位霍幽州要動耕地,他要改革。

榜文?一貼,豪強們心思各異。

如?今的土地是私有的,耕地可以自由買賣。豪強們的祖輩都盤踞在冀州,財富積攢得早,從很久之?前就?開?始收購土地。

買下大片土地後,再租給冇有地的人,也就?是佃農,讓佃農為其耕耘,豪強們坐等收租。

這批被豪強雇傭的佃農,不僅要為豪強種地,繳納地租,服各種勞役,在某些必要時刻還會被武裝成私兵。

一旦成為佃農,便是自動依附於主?家戶籍,就?算到時不想再租豪強的地了,也不是說?想走?就?能走?。

若想要自由,還得經?過一係列放免和自贖等手續。

豪強作為絕對的既得利者,自然不想耕地的政策有一絲一毫的改動。

但如?今這位霍幽州卻動了耕地,雖說?動的不是土地的租賃,卻也足夠一眾豪強想很多。

今日下令更改種植的作物,那明日他會不會動租賃方式?

租賃方式,動不得!

*

遠山郡蕭家,書?房內。

“蕭老兄,你瞧這個霍霆山是想做什麼?”一個穿著曲裾深衣的中年男人皺眉道。

蕭雄轉了轉手上的扳指:“這位霍幽州是個好名聲的。前有長平郡救災,後有下令種植小麥。前者暫且不談,這下令種植小麥還低價售以麥種,小麥長成後如?何那都是明年之?事,許多人暫且看?不到那般長遠,隻瞧見了低價麥種,都道他丹心如?故。他占了冀州後如?此大動乾戈,是生怕旁人不知他一心為民。”

華儘忠低聲道:“他想要聲望無?可厚非,但往後可不能讓咱們吃虧啊,不然咱們不能答應。”

蕭雄按了按眉心:“如?今還隻是下令改作物,冇動旁的,這還好。”

華儘忠卻不那麼認為:“蕭老兄,你怎知此事不是一個開?端呢?今日他霍霆山能下令讓冀州百姓種植旁的作物,他日說?不準為了聲望又會動一動土地的租賃方式。那可是咱們的命脈,不能動的。”

蕭雄沉默不語。

華儘忠繼續道:“這霍霆山也是個奸詐的,放著自己的幽州不折騰,來冀州搞這些個幺蛾子。”

蕭雄是蕭家的家主?,如?今已是花甲之?年,眼周的皺褶很深,像枯槁的樹皮層層堆疊,但一雙眼偶爾閃過的精光,叫人不容小覷:“若他霍幽州動了土地,那我們又能如?何?”

華儘忠拍案而起:“他不仁,就?莫怪我們不義!”

蕭雄嘲弄道:“華老弟,我們能如?何不義?你彆忘了他手中有幽州軍,那等鐵騎可是連藍巾賊都能剿了。”

華儘忠低聲說?:“蕭老兄,我又不是傻子,自然知曉幽州軍的厲害。彆說咱們蕭、華倆家的部曲,就?算遠山郡所有豪強的部曲全部加起來,對上幽州軍怕都隻是以卵擊石。”

倘若朝廷隨意派個人下來管理冀州,他們纔不會源源不絕往州牧府送禮,即便被拒了還繼續腆著臉上前。

熱臉貼彆人冷屁股,那感覺難受得慌。

但是冇法子,誰讓如?今的冀州新主?手握兵權。

他們打不過啊!

華儘忠:“蕭老兄,我聽聞之?前幽、司、兗三州連伐藍巾時,兗州軍不慎覆冇,幽、司二軍後麵相約一同攻打長平郡,但司州軍失約了,而?幽州軍一鼓作氣拿下了長平郡。”

此事不是秘密,隻要有心打聽都能知道。

蕭雄頷首。

華儘忠又道:“後來幽、司二州相爭冀州,一戰決勝負,又以幽州軍的勝出落幕。我聽聞在那一戰中,霍霆山斬下了劉百泉的右臂。”

蕭雄和他對視一眼,明白了他口中未儘之?意。

劉百泉是何人,他們這批時刻關注著冀州局勢變化的豪強自然清楚得很。

劉百泉雖隻是都督,但此人是李司州之?婿。他右臂被斬斷,人肯定是廢了。

霍霆山廢了李司州的半子,無?論是從失冀州之?事來說?,還是從半子被廢之?痛來看?,這梁子絕對是結下了。

他們手裡?冇兵權,打不過霍霆山,那就?讓那些有兵權的來。

“蕭老兄,我在司州有一位摯交,或許能幫忙運作運作。”華儘忠笑眯眯道。

“甚好。”蕭雄大喜,後麵又叮囑道:“此事不急,那霍幽州動不動土地還兩說?,莫要衝動行事惹惱了他。”

華儘忠:“那是自然。希望那霍霆山快些接下請柬吧,好讓我們探個虛實。”

華儘忠冇想到午時隨口說?的一句,在傍晚時願望竟實現了。

有家仆來報,那位他們費儘心思與之?搭線的冀州新主?,終於接了請柬。

華儘忠一連道了數聲好:“他肯來就?好,就?怕他一直不來。”

而?後他又問家仆:“那位接的是誰家的請柬?”

各家都有派請柬,對方接了哪家的,就?會到哪家去?。

家仆道:“裘家。”

華儘忠皺了下眉,“裘家啊……”

遠山郡是整個冀州的核心區,因此各大豪強都紮根在此。

豪強之?中亦有三六九等之?分,蕭、華、齊三家屬最上層,其中隱隱以蕭家為首。

在三家之?下,是裘、江、常、李四家,四家中裘家坐大。再往下就?是許多不值一提的小豪強。

“怎的選在裘家。”華儘忠喃喃道。

霍霆山接了請柬的訊息很快插了翅膀飛遍整個遠山郡的高門,幾乎收到訊息的第一時間,各家就?速速給裘家拜貼。

彆管那位為何選在裘家,他們先把入門券拿了再說?。

見丈夫回來,收到風聲的裘家大夫人李之?桃問丈夫裘伯同:“郎君,那位怎會選在我們裘家?”

裘伯同眉頭緊皺說?:“我也不知曉,那位不顯山不露水,叫人摸不清其想法。不過暫且不管那些,這場午宴必須給辦妥當,要足夠隆重?,萬不可得罪人。”

一年前裘老爺子病逝,裘伯同為嫡長,自然接手了家中生意,他底下按“仲叔季”排名的三個弟弟一同輔助他。

“那是自然,宴會準備之?事已吩咐家仆去?辦。”大夫人有些遲疑:“郎君,是否要安排舞姬?”

裘伯同理所當然地說?:“自然要。”

裘家為即將來臨的宴會緊鑼密鼓的準備著,其他家也為赴宴一事思慮甚多,有的甚至輾轉不能寐。

唯有裴鶯什麼都冇想,前一天晚上她早早歇息。

雖然提前和霍霆山說?了個免責聲明,但裴鶯也不是那種擺爛的人,翌日她起的比平日早了些,然後讓辛錦為她梳妝。

裴鶯平日多用髮帶,兩條髮帶相互勾連便能將滿頭青絲束住,睡覺時再扯開?,簡潔了事。

但今日顯然不能隨意應付,如?今最流行的乃是墮馬髻,外麵十個婦人有八個都梳墮馬髻。

裴鶯斟酌片刻,讓辛錦給她弄了個靈蛇髻。

霍霆山已準備妥當,其實他也談不上準備,隻不過換了身玄色燕尾紗衣,其它一切照舊。

霍霆山立於院前,聽著熊茂彙報由斥候打聽回來的訊息。

熊茂:“大將軍,您接下請柬之?前,蕭、華兩家走?動得最頻繁,幾乎是隔兩日兩家的主?事人就?會見上一見。您要赴宴的訊息傳開?後,裘家幾乎被踏破了門檻,蕭、華、齊三家更是直接派人去?了裘家,估計是問裘家和您是否有交情。”

說?到最後,熊茂嘟囔:“東家的大兒子娶了西家的小女兒,西家的幺子又娶了南家的小女兒,南家的大女兒嫁了北家的兒子,還和東家的女兒成了妯娌。這些個地方豪強靠著聯姻,彼此都混成一團了。”

如?今加深關係最好的辦法就?是聯姻。

女兒嫁過去?,生下的孩子流著兩家的血脈,這種纔是最穩固的結合。

時間久了,這些個豪強哪怕不同姓,也會同氣連枝。

霍霆山確實想動冀州的土地。

佃農苦得很,完全看?天吃飯,若是遇上天公?不作美,收成不好時,極有可能一年賣糧食的錢,還都不夠給豪強土地的租金。

他先前讓人查過,冀州的土地租賃金額並不低,屬於佃農勤勤懇懇工作一年,且還需天公?作美,交了地租後自己纔有少許剩餘。

當然,除去?體?恤佃農之?外,霍霆山也有自己的私心。

佃農被豪強以那等方式控製,必要時候會成為豪強的私兵。若是置之?不理,這和放任他們圈養私軍有何區彆?

豪強越吃越壯後,一定會想辦法收購其他土地,失去?土地的農民變成佃農,又會淪為他們的工具。

因此冀州這塊地必須動一動。

“咯滋。”隔壁的房門打開?了。

霍霆山朝旁邊扭頭,待看?清從房中出來的裴鶯後,不由笑道:“夫人今日光彩照人,看?來往後得多帶夫人出去?赴宴。”

裴鶯腳步稍頓,自覺很有商業契約精神的和他互吹:“將軍亦雄姿英發,神采四溢。”

裴鶯覺得互吹完了,此事該告一段落,結果這人……

霍霆山眉梢微揚:“夫人今日好眼光,大眼睛總算好使了一回。”

裴鶯:“……”

馬車已備好,兩人乘車出發。

在他們的馬車駛出州牧府時,裘家已經?準備妥當了。

各家豪強齊齊彙聚在裘家的正?廳。

裘家鮮少打開?的正?門此刻門戶大敞,門口的地磚纖塵不染,種著樹的前庭連片落葉都無?。

這時,有一人一馬從街巷儘頭飛馳而?來。那人在正?門前“籲”的一聲勒停了馬,然後對守門的奴仆道:“快去?通傳,那位出發了。”

奴仆拔腿往裡?跑。

訊息傳回正?廳,刹那間如?猶如?熱鍋。

一眾早早來到裘家的豪強紛紛起身到正?門。

裘伯同作為裘家的家主?,且是本次宴會的主?人家,理所當然的站在了最前麵,接著是蕭雄和華儘忠等人。

“來了冇有?”

“哎呦,我這老腿,站一會兒就?不大行了。”

“哈哈哈,要不江兄先回裡?麵坐坐,等那位來了再喊你。”

“你怎麼不回去??儘是出些餿主?意。”

“我腿又不疼。”

等候的人群裡?有交談嬉笑的聲音響起,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有人喊“好像來了”。

眾人精神一振,那些交談的、偷偷揉腿的通通正?衣冠。

隻見街巷儘頭駛來一輛馬車,馬車寬闊,除了駕車的衛兵外,前方還有數名騎兵開?路。

那馬車緩緩行來,最後在裘家的正?門前停下。

車廂門打開?,一道高大的身影從裡?麵出來。

裘伯同等人都未見過霍霆山,隻知霍霆山武將出身,且天生神力,在冇見到本人前,一乾豪強都覺得這位冀州新主?大概是膚如?黑熊,相貌粗惡,眉毛雜亂橫生,或許連頭髮絲都是硬挺的。

如?今見了人,一眾豪強心裡?無?不驚訝。

這霍幽州身形魁梧,眉峰桀驁斜指,一雙鳳眸深似暗海,目光掃過時竟令人心頭微涼,積威甚重?得很。

周圍更靜了。

裘伯同作為主?家,此時應先由他恭迎,他正?欲說?話,卻見那冀州新主?轉身,向敞開?著門的車廂抬手。

眾人怔住。

下一刻,一隻戴著黃玉鐲的白皙素手自車內探出,落在那隻粗糙的大掌上,一道纖穠有致的倩影從馬車內出來。

待她站定抬眸,周圍似光亮了一個度,白麪朱唇,眉眼細膩潤雅,那美婦人香腮染赤,耳墜明珠微搖曳。

漆鬒盤成靈蛇髻,其上彆了支扭金絲的蝴蝶金釵,蝶翅之?上鑲以紅瑪瑙,在陽光下豔麗多姿,與那美婦人豔軟的紅唇分外相襯。

有美人兮,華容婀娜,令我忘餐。

一眾豪強瞪圓了眼睛。

霍霆山冷淡的目光掃過裘伯同,後者打了個激靈,回神後俯首彎腰,深深一揖:“鄙人裘伯同,恭迎天策大將軍蒞臨寒舍。”

他身後的一眾豪強亦隨之?行禮。

恭維的話一籮接著一籮,不知道的還以為霍霆山是他們的再生父母。

“眾位無?需多禮,今日隻當尋常聚會,莫要太拘謹了。”霍霆山道。

裘伯同笑著附和,忽覺自己的衣袖被輕輕拉了拉,他下意識側眸,見是他妻舅李連雲。

李連雲低聲道:“座位。”

裘伯同眼瞳收緊了下,暗道不好。

他以為霍霆山是獨自一人赴宴的,因此上首隻擺了一張案幾。然,對方卻帶了位女郎過來。

這座位該如?何排?

絕不可能安排在下首,但若在上首增添另一張新的案幾好似也不合適。

新增案幾與原有的並行,那就?是平起平坐,可冇聽說?霍幽州家中有主?母啊,那座位如?何能那般擺?

裘伯同冷汗都下來了。

李連雲見他臉色微白,心知他是冇了主?意,乾脆建議道:“不如?將上首的案幾換大一些。”

裘伯同眼睛一亮。

這個好,將案幾換大張些,將這選擇題交還給霍幽州。

若對方領著女郎上前,案幾夠寬敞,也不是坐不下,到時同案而?食就?是。

若對方不將人帶上去?,那就?坐在下首,這安排下首是他霍幽州自己安排的,不能算裘家伺候不周。

裘伯同抓緊時間退出,和旁邊候著的家仆說?此事,後者得令,飛快往屋裡?跑。

吩咐完家仆處理案幾之?事,裘伯同又覺得有另一事不妥。對方帶了女客,而?他們這邊清一色的男客未免不相襯。

裘伯同又喚來另一個家仆,命其給自己的夫人李之?桃傳了口訊。

霍霆山和裴鶯在一眾豪強的簇擁下往正?廳去?,裘伯同背上直冒汗,慶幸自己這前庭修得夠大,但又覺得可以更大些。

裴鶯步子小,霍霆山有意放慢了些腳步等她。

待兩人行至正?廳,上首的案幾已經?換好了。

不少豪強都暗自打量霍霆山,欲要看?他接下來如?何安排,卻見那冀州新主?徑直領著身旁人一直走?到上首。

而?那位美婦人似也不覺得哪裡?不對,毫不拘謹的隨他一同入座。

後院中的裘大夫人收到丈夫的口訊時心下一驚,卻也顧不得其他,忙往正?廳去?。

也虧得她知曉今日府中會來貴客,早就?裝扮妥當,這會兒倒省了梳妝打扮的時間。

同樣一幕發生在裘家的各房,幾位正?室夫人都先後接到了通知。雖然她們都很是疑惑,但還是速速前往前廳。

裘大夫人是最先到的,看?到一同坐在上首的霍霆山和裴鶯時,她腳步有一瞬的停頓,但很快掛起笑臉走?到丈夫身旁坐下。

案幾原先已擺好,不便加新的,不過有了上首“同案而?食”的先例在,他們夫妻坐在一起倒也不突兀。

裘伯同低聲道:“弟妹那邊何時到?”

大夫人回話:“估計快了。”

裴鶯坐在上首聽他們說?話,基本上左耳進、右耳出,人是坐著,但魂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

霍霆山見她低垂著眼,一直看?著案桌上的茶盞,心知她是在發呆。

方纔入座後,她拿了茶盞抿了口,如?今那杯盞沾了一點口脂,紅豔豔的。

霍霆山拿起一旁的茶壺,給她杯中添了些茶水。

裴鶯被倒茶聲喚回神,轉頭看?他。

“夫人餓否,要不讓傳膳。”霍霆山問。

裴鶯:“你們聊完了?”

霍霆山:“本就?無?什可聊。”

兩人在上首若無?旁人的說?著小話,下麵一眾豪強看?得疑惑又心驚。

這女郎何許人也,難道是寵姬?

但看?著也不像,寵姬都是伺候的,給主?子添茶倒水,如?何能本末倒置呢。

裴鶯低聲道:“那傳膳吧。”

霍霆山讓裘伯同開?宴。

裴鶯正?欲收回目光,卻忽然瞥見了一道略微熟悉的身影。

裴鶯定睛看?,還真冇認錯。

正?是前日她在白駒寺中結識的明蓮心,對方和一男子一同坐在中間段的案幾旁,那男人的眉眼和裘半夏像極了。

是了,裘家。

明蓮心曾說?過她丈夫在裘家行四。

裴鶯對著明蓮心微微一笑。

“夫人在看?什麼?”霍霆山注意到裴鶯彎了彎嘴角。

這底下都是糟老頭子,她也不嫌礙眼。

裴鶯如?實說?:“看?到一個熟人。”

霍霆山眸子微挑,“夫人在這兒還有熟人?”

裴鶯不大高興了,這人說?的她好像冇朋友那樣:“中元節那日認識的,她女兒和囡囡玩的不錯。怎的,我不能有熟人嗎?”

“倒也不是。”

坐在下方的明蓮心冇想到裴鶯注意到她後,居然會和她打招呼,頓時受寵若驚,纔想和丈夫說?,便見上首的男人目光掃過來。

冰冷中又帶著點審視,叫人不住寒從腳起。

所幸也就?一瞬,那人移開?了眼。

上菜,開?宴。

為了今日這場午宴,裘家是費儘了心思,天上飛的,地上有的,水裡?遊的都端上了案桌。

八方風物,四時薈萃,配以炙、煮、煎、脯等烹飪方式,最後呈上美酒佳釀和果蔬。

滿滿噹噹的美味擺滿了長案。

既然來此赴宴,就?冇有食不言的道理,霍霆山先舉杯和眾人喝了一樽。

一眾豪強見霍霆山並冇有大擺架子,心頭大喜,忙去?敬他酒。

霍霆山來者不拒。

裴鶯坐在他旁邊負責吃,嚐嚐這個,試試那碟,吃得不亦樂乎。

一旦生活得到保障後,人就?會有更高層次的追求,好比乞丐隻想填飽肚子,但豪強們則想吃好喝好,追求味蕾的享受。

如?今鐵鍋雖然還未普及,但像裘家這等家族,可以用青銅鑊來烹飪肉類。

又嘗完一道菜後,裴鶯看?上了一碟寶坻銀魚,但可惜那碟菜在霍霆山的另一側,她夠不著。

裴鶯正?想移開?眼,打算去?嘗彆的,卻聽身旁人說?:“要哪個?”

裴鶯抬眸看?他,眼裡?有些疑惑。

霍霆山輕嘖了聲,“長了嘴就?會吃是吧,夠不著不會說?話了。”

裴鶯抿唇。

這人說?話真是一點都不好聽。

但最後裴鶯還是說?,“想要那碟魚。”

霍霆山抬手將那道寶坻銀魚直接拿到她麵前,而?後纔拿起酒樽,和看?愣了眼的華儘忠同飲。

酒過數巡,裘伯同有了些醉意,他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麼,但又死活想不起來。

直到一眾穿著妖豔的舞姬魚貫而?入的走?進正?廳,裘伯同才知曉忘了何事。

糟糕,他竟忘了讓這批舞姬莫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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