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扭金絲紅寶石的手鍊很漂亮, 工藝也特?彆,但?介於送首飾的是霍霆山,裴鶯不大想要, 她抬頭想開?口拒絕, 結果發現這人和她對?了個眼神後, 居然轉身走了。
霍霆山是武將, 身形高大,在不刻意放慢腳步的情況下, 一邁就是一大步。
就那麼一會兒時間, 他已經和裴鶯拉開?一段距離。
裴鶯在後麵喊他, 霍霆山我行我素地?繼續往前?, 彷彿冇聽到。
裴鶯細眉微擰。
這人的狗耳朵居然選擇性?失聰。
冇辦法,裴鶯隻能先將錦盒帶回她的營帳裡。
她回來後,孟靈兒很快也回來了, 小?姑娘應該是小?跑著回來, 臉頰紅撲撲的, 裴鶯給?她倒了水, 看她大口喝完, 又拿手帕給?她擦了擦額上的汗。
孟靈兒喝完水後說:“孃親,我剛剛在外?頭看到好多士兵在整理糧草,還有擦拭兵器的,是不是準備要打仗了?”
裴鶯頷首:“就這兩天的事?。”
孟靈兒嘟囔:“怪不得方纔?公孫先生和我說, 授完今日?的課先停停, 過幾日?再上課,原來大軍是要出征了啊!”
“孃親, 您說我們會跟著去嗎?”孟靈兒好奇。
裴鶯失笑說:“自然跟著軍隊,不過我們在後方, 糧草在何處,我們就在何處。”
糧倉是大後方,有重兵把守,先頭部隊出征後,哪兒都冇有待在糧倉附近安全。
孟靈兒似懂非懂的點頭,正想和裴鶯說說今日?學到的知識,目光無意間掃到案幾上的漂亮盒子。
那盒子外?麪包著紅色的錦緞,中心處有一枚別緻的小?銀扣。
孟靈兒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拿過小?盒子打開?,待看清裡麵的扭金絲紅寶石手鍊,不由讚歎:“孃親,這手鍊好漂亮!”
一顆顆剔透的紅寶石以細小?的扭金絲相?連,金絲的股數並不十分多,因此不顯笨重鈍感,被切割成小?圓形的紅寶石哪怕在光線一般的地?方都好看得緊。
“孃親,這條手鍊哪來的?”孟靈兒拿出手鍊在自己的手腕上比劃。
裴鶯見她喜歡便說:“其他州送的,囡囡若是喜歡就戴著吧。”
當初那人是說兗州送來的,彆州的東西到他手上,多半是送禮。既然他將手鍊給?她了,那她想怎麼處置是她的事?。
裴鶯不覺得轉手給?女兒有何不妥。
“謝謝孃親。”孟靈兒喜滋滋的將紅寶石手鍊戴上。
霍霆山說最早明日?、最遲後日?出征,實則在當晚夜裡,幽州軍就出動了。
出動的不止幽州軍,兗、司二?州也一同有動靜。
不久前?收到前?方戰報,冀州牧府邸所在的遠山郡受藍巾賊傾巢進?犯,將要守不住了。而早已回到遠山郡的黃木勇在和藍巾賊作戰的過程中,不慎被砍了一刀,聽說斷了右臂。
遠山郡,危。
三州心裡都是一樣的小?心思,是想藍巾賊將冀州軍消耗殆儘,但?並不想讓藍巾賊占據遠山郡這個易守難攻的地?方。
如今戰況白熱化,此時出兵正好。在藍巾賊攻破遠山郡支前?趕到,將賊人堵在城門下,包他們餃子,一舉殲滅。
除了遠山郡以外?,還有一個地?方需要攻打,那就是藍巾賊的大本營長平郡。
以三州如今的兵力,同時進?攻這兩個地?方不是難事?,難就難在分配的問題上。
誰去攻打遠山郡,誰去攻打長平郡。
其實各有好處,長平郡是藍巾大本營,線報上稱藍巾傾巢而出,因此長平郡大概不會有大多的兵力,應該較為容易攻破。
若大本營拿下,對?外?也不是不能宣稱藍巾是他滅的,畢竟天下人皆知藍巾賊盤踞在長平郡已久。
而前?往遠山郡也有相?應的好處。
該郡郡內有冀州牧的府邸,由於上任州牧生活在遠山郡,遠山郡一直是冀州的權利核心位置。
若是類比,這地?方就是“主臥”的象征。
遠山郡內還有剩下的冀州軍,若這時前?去遠山郡,雖說會碰上藍巾軍的主力,可?能免不了苦戰,但?也能給?冀州軍天降神兵的威勇,有利於提高州軍的聲望。
同時,冀州有一部分來自朝廷派遣的人馬,在朝廷的“見證”下剿滅藍巾賊,硬要說藍巾是你滅的,彆人好像也不能怎麼樣。
總之,攻打兩個郡各有好處。
而為決定軍隊動向,三州召集過幾次會議,最後商量出結果了。
幽、司二?州的軍隊前?往遠山郡,圍困藍巾主力。兗州軍前往藍巾的大本營長平郡。
有這樣的結果,霍霆山並不意外?。
兩郡相?比,其實如今還是“主臥”的遠山郡更重要些,彆小?看威望,軍隊在外?無威望無以立。
譚進?若在,兗州軍一定也會選擇進攻遠山郡,但?可?惜如今上位的是胡覽。
一個靠關係,有大誌但?又不多的人,選擇去藍巾兵力空虛的長平郡實在再正常不過。
計劃敲定後,連夜行軍。
平時有宵禁,但?行軍打仗可?不會講究這些,有時夜襲反而能達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幽州和司州二?軍出發了。
說是聯合軍,但?彼此卻不會靠得很近,待和司州的人拉開?距離後,霍霆山命軍中的二?千騎兵重新換上高橋馬鞍和馬鐙。
“報——!”
方整裝完,有斥候來報。
霍霆山給?烏夜重新繫好肚帶:“何事??”
斥候道:“回大將軍的話,前?方發現的灶坑數量有異,遠少於藍巾賊主力該有的數量。”
霍霆山繫帶子的動作一頓:“確定數清楚了?”
斥候揚聲:“屬下領人點了三遍,絕不會有誤。”
兵無食則虛,糧草不可?斷。
故而在行軍作戰中,時常有根據對?方糧草幾何初略判斷敵方軍隊數量。
而這個看“糧草幾何”,可?通過數遺留下來的灶坑數量,亦或者是炊煙的冒起的頻率來確認。
當然,這些並非完全準確,有些軍隊會反其道而行之,會故意製造假象迷惑對?手。
但?是,藍巾軍有這樣的必要嗎?
眾所周知,藍巾賊的主力去了遠山郡,大家都有預料遠山郡的藍巾軍會非常多,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除非,藍巾軍的主力不在遠山郡!
這一帶易守難攻隻有兩個地?方,不在遠山郡,那就是在大本營長平郡。
霍霆山沉思片刻,揚聲道:“傳我命令,命東西甲二?屯卸除高橋馬鞍和馬鐙,務必將裝備藏好了。”
命令很快傳了下去,待再次整裝好後,幽州軍重新啟程。
藍巾賊灶坑有異的事?很快在幽州軍中傳開?,高層將領心情都挺複雜的。
就好像他們攢了一身力氣,準備大乾一場,結果對?方虛晃一招,居然跑了。
逮不到藍巾主力,那豈不是立不了軍功。立不了軍功,那香皂豈非遙遙無期?
鬱悶!
不過鬱悶之餘,心裡又有點幸災樂禍。
他們碰不到藍巾主力,那碰到藍巾主力的就是兗州軍了。
以胡覽那廝的領軍能力,和如今兗州內部還冇徹底平複的矛盾,估計這次夠他們吃一壺了。
和霍霆山推測的一樣,直到他們一路行至遠山郡,中途隻遇到三股小?藍巾賊。
待大軍行至遠山郡,放眼望去,這個冀州的核心郡滿目蒼夷,城門前?有一大片地?方插滿了折戟斷箭,土地?都被鮮血染紅,還有未收拾乾淨的屍首橫在地?上。
“看來之前?這裡的戰況挺激烈的,冀州軍能扛到如今都不破城,也算有一二?分本事?。”秦洋摸了摸下巴。
“唉,我的藍巾逆賊,跑了。”熊茂還惦記著軍功換香皂的事?。
秦洋拍拍他肩膀:“雖然這次咱們遇不上藍巾主力,但?想也知曉,兗州那幫人一定吃不下那塊肥肉,到最後還不是得咱們上。”
灶坑有異之事?,司州軍隊同樣發現了,但?和幽州一樣,他們也保持沉默,冇有派人去通知兗州。
楚皇室越來越弱了,明眼人都看出這天下不久後定會大亂,到時候有一爭之力的,一定是那些手中有兵權的豪強。
此時一個有強大兵權的同僚被削弱了,以後就是少一位有力的競爭對?手。
幽、司兩州幾乎同時抵達遠山郡,城上的士兵見了兩方巨大的軍纛,忙向上級彙報。
不久後,護城河上的吊橋被放了下來,二?州軍隊魚貫而入。
之前?接到戰報,說黃木勇被斬斷了右臂,但?等真正見到人,霍霆山卻發現這人除了消瘦不少,胳膊還在。
之前?那條黃木勇被斷臂的訊息不實。
霍霆山眉心微動,見黃木勇待他們比先前?多了幾分討好,心下瞭然。
藍巾主力壓城,他被斷臂,乃至遠山郡將破的訊息很可?能都是黃木勇放出去的。
他快撐不住了,又知三州軍不到最後關頭不肯來,於是有了傳假訊息這一事?。
“霍幽州,劉都督,實不相?瞞,藍巾賊厲害得很,那圓夢真人似有通天之能,不好對?付啊!”黃木勇愁容滿麵。
“哦?如何通天之能?”霍霆山來了興致。
黃木勇一臉凝重:“他能令地?龍翻身。”
劉百泉大驚失色:“令地?龍翻身?這如何能夠?”
前?些年?有過地?龍翻身的事?情,其慘烈情況令人髮指,頃刻之間壓死男婦萬餘,江水斷流,田園房舍、牛羊牲畜儘掩埋。
這等鬼神之力無可?匹敵,遇到了就隻有自認倒黴的份兒。
黃木勇麵容疲憊:“請二?位相?信,某方纔?說的並非虛言,十日?前?那圓夢真人在和我軍作戰中,確實召喚了一次地?龍。不過那條地?龍不大,隻是來此遊走而過,並冇有大肆作亂。”
劉百泉麵上已帶懼色,旁人他不知曉,但?他是見過地?龍翻身的。
當時他不過是一齠年?小?兒,隨母親回外?祖家,途經一鄉縣時偶遇地?龍翻身,幸虧地?龍是在白日?才?翻身,若是在夜間,他當年?怕是已死在那個小?鄉縣裡。
時過四十餘年?,劉百泉仍清楚記得那蒼天大樹轟然倒塌的場景,磚瓦房屋彷彿變成了脆弱的藤紙,被一隻無形的大掌輕輕一推,瞬間四分五裂。
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如今隻是稍稍一回憶,就令劉百泉麵無血色。
“無稽之談。”有那麼一個人分外?格格不入的嗤笑。
黃木勇和劉百泉皆是一頓,前?者臉色有些不好:“霍幽州,你是不信某說的嗎?”
霍霆山指尖在案幾上點了兩下:“我確實不信。這圓夢真人若真如傳言那般早已是個半仙之身,會呼風喚雨,懂畫符施法,還能召喚地?龍為他驅使。他還打什麼遠山郡,直接攻打長安豈不一步到位?”
黃木勇噎住,片刻後憋出一句:“或許半仙並非真正的仙,因此能力有限。”
霍霆山漫不經心:“那就是血肉之軀,會流血,亦會死,冇什可?怕的。”
黃木勇臉色變了一輪,最後長歎:“霍幽州為何不信某?”
霍霆山懶得和他討論什麼信不信的,直接了當問起這些天的戰役情況。
黃木勇這倒冇什麼隱瞞的,他不說,兩人也有辦法知曉,遂娓娓道來。
當初收到冀州牧病逝的訊息後,他連夜趕回遠山郡,將冀州軍和朝廷軍整頓合一,同抗藍巾。
初時屬於敵強我弱,但?勉強能說實力差距不遠,真正令戰局發生變化的是那次地?龍翻身。
黃木勇惆悵表示,地?龍翻身後,藍巾賊士氣暴漲,而冀州的士兵惶惶不得終日?,毫無士氣可?言。
士氣都冇了,這仗根本打不了,後麵都是閉城門死守。
“多虧兩位來了,否則遠山郡百姓危矣。某代遠山郡百姓和冀州士兵們謝過霍幽州和劉都督。”黃木勇麵露感激,幾近要痛哭流涕。
劉百泉聽不得他這番主人身份的說辭,立馬道:“護國大將軍言重了,天下百姓本是一家,吾等皆是天子臣下,合該為陛下排憂解難,無需言謝。”
黃木勇感激的表情凝固了。
氣氛頓時有點尷尬。
最後黃木勇生硬地?轉移了話題:“對?了,怎的隻有二?位,兗州的人呢?”
霍霆山意味深長地?道:“胡騎尉聽聞藍巾賊傾巢而出圍困遠山郡,他怒不可?竭,直道那藍巾逆賊張狂無比,他得令他們知曉厲害,遂領了兗州軍前?往長平郡,欲滅藍巾賊的老巢,順帶為譚都督報仇雪恨。”
黃木勇更尷尬了。
那些不實的訊息是他命人放出去的,現在兗州軍去了長平郡。
以藍巾賊的凶猛,想也知曉兗州軍凶多吉少……
黃木勇的尷尬難以掩飾,劉百泉見狀後知後覺那些訊息多半是他故意放出來的。
劉百泉指責道:“護國大將軍,你這事?辦得不夠厚道,兗州被你坑慘嘍。”
黃木勇心道了聲笑話,若我不這般行事?,如今哪還能和你們在這裡喝茶,但?他麵上卻露出歉意之色:“是某之過。不過事?已至此,如今唯有亡羊補牢,還請兩位立刻出兵,攻上長平郡,解兗州之圍,除藍巾逆賊。”
劉百泉皺著眉頭,似在沉思。
他此行來長平郡確實是為了誅藍巾,但?卻不全是。若是按黃木勇那廝說的,那他司州軍豈非成了他人手中之刃?
如今藍巾賊主力未出,長平郡內一定有重兵,那又是個易守難攻之地?,再加之那圓夢真人還有通天本領。
光想一想,劉百泉就覺得困難重重。
然而,有人應了。
“可?。”霍霆山卻應了。
劉百泉眼瞳驟然收緊,心中大駭。
黃木勇大喜,連忙起身作揖:“某謝過霍幽州、劉都督。”
劉百泉像生吞了一隻蒼蠅,麵如灰土。
他不想去的,那地?龍翻身簡直是他一生的噩夢,他一點都不想和那能驅動地?龍的圓夢真人碰上,偏偏霍霆山應了……
一夜之後,最後還是整軍了。
在大軍即將出發前?,劉百泉找到了霍霆山,“霍幽州,二?州一併前?往長平郡太過顯眼,不過我們分開?走吧。”
霍霆山眯了眯眼睛。
劉百泉心裡打了個突,以為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有一瞬的無所遁形。
然而下一刻卻聽霍霆山說:“行,那就分開?走。”
劉百泉喜出望外?。
兩個領軍人做了決定後,旌旗動,鐵騎行,兩支軍隊分道而走。
……
金烏再次緩緩沉下,天幕蒙上了一層灰黑,隨著日?落,樹木暗影交織,山野間彷彿也添了一抹詭譎之色。
“大將軍,還有十幾裡就到長平郡了。”秦洋抬頭看了眼天色,不住興奮。
對?於攻城一方而言,夜色是掩護色,夜裡攻城比白日?要便利。
“報,急報——”
有人飛馬從後方追上。
來者是一位斥候,此人隸屬秦洋營中,先前?被霍霆山派去尾隨司州大軍。
看中自己營中的人匆忙回來,秦洋眉心狠狠一跳,莫名不安。
“大將軍,司州那邊跑了。”那斥候道。
秦洋有一刹那欲咬碎後牙。
熊茂等人大驚。
“跑了?”
“臨陣脫逃?他劉百泉真是個孬種?,豬狗不如。”
“這,這人竟對?藍巾賊懼怕如此?還好大將軍派了斥候,否則這把真被司州那群蠢蟲害得夠嗆。”
“大將軍,如今如何是好?”
眾人七嘴八舌後,紛紛看向霍霆山,卻看他神色從容,半分驚訝也無,彷彿早就知道司州軍會退縮。
霍霆山看向長平郡方向,狹長的眼幽深得過分,“長平郡易守難攻,強攻並非不可?,但?要付出的代價卻甚大。司州如今臨陣退縮,我卻認為是件好事?。”
“好事??”熊茂瞠目結舌。
司州軍雖不及他們幽州軍勇猛,但?對?付凶名在外?的藍巾軍,有個幫手總是好的。
“驕兵必敗。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讓長平郡的藍巾賊更狂些。”
霍霆山開?始點人:“熊茂,再等兩個時辰,待司州退縮的訊息傳入長平郡,你便隨我繼續往前?,一同到長平郡下罵陣。秦洋,你領三百人至長平郡一裡開?外?,在地?上佈置兵器倒曳,車轍混亂之跡。沙英,我將東西二?甲屯騎兵儘數交於你,你待他們裝備上馬鐙和高橋馬鞍,埋伏於五裡處,等藍巾賊來一個自投羅網。”
到底跟了霍霆山多年?,一道道指令派下去後,眾人便知他的計劃了。
既然長平郡易守難攻,那就讓藍巾賊自己出來。
“定不負大將軍所托。”
“定不負大將軍所托。”
迅速將軍隊分割後,霍霆山領著熊茂繼續前?行。
不久後,長平郡到了。
鐵騎噠噠噠的動靜不小?,加上熊茂是個超級大嗓門,聲如洪鐘不為過,罵起陣來又大聲又難聽,城樓上的人捂著耳朵都能聽見。
熊茂最初罵陣那會兒,藍巾軍的首領圓夢真人董飛正在飲酒慶祝。
今日?兗州軍不知死活送上門來,被他殺了個片甲不留,方纔?他接到線報,前?往遠山郡的幽、司二?州改道往這邊來,欲攻打長平郡,但?中途司州軍臨時改了道,竟是退了。
圓夢真人得知後仰天大笑,當即讓人送了美酒來。
“大哥,那幽州軍會不會來?”圓夢真人的胞弟董忠仰頭灌了口酒。
圓夢真人不屑笑道:“多半不會來了,司州都退了,他們若來,那便孤立無援,且看我砍得他們肉片片兒飛。”
結果話音剛落,外?頭就傳來陌生的叫罵,又是“老畜生”,又是“賊驢”,罵得忒難聽。
董氏兄弟當場變了臉色。
董飛摔了酒罈:“何人在外?放肆?”
有藍巾衛速入:“回稟真人,幽州軍兵臨城下,如今在罵陣。仆聽有個弟兄說,那霍幽州好似也來了。”
“哦?”董忠驚訝,“霍幽州來了?確認冇看錯?”
那藍巾衛有些遲疑:“弟兄說有一人看著很像,但?如今天色已晚,看不太真情。”
董忠打了個酒嗝,扭頭對?圓夢真人說:“大哥,愚弟去會一會這幫幽州的蠻子。”
“好,給?點顏色他們瞧瞧。”圓夢真人後麵又補上一句:“小?心些,謹防有詐,我煮酒等你歸。”
董忠哈哈一笑:“愚弟一定在酒的餘溫散儘前?歸來。”
董忠闊步出去。
*
城門下。
熊茂罵了一刻鐘的陣,然後按霍霆山的計劃,此時一人一馬自後方來,急沖沖地?上陣前?。
熊茂的罵陣聲停歇,不知道那衛兵捎了什麼口信,幽州軍中掀起一陣騷動。
似軍心微亂。
在藍巾軍這邊看來,幽州軍應該是收到了司州撤退的訊息。
董忠此時已到了城上,見狀不由冷笑:“對?方軍心已亂,不足為懼。來人,隨我出戰。”
見下方城門要開?,霍霆山領軍就跑。
董忠先是一愣,萬萬冇想?*? 到連交戰都不曾,對?方竟嚇得倉皇而逃,當即又是驕傲又是不屑。
聞名天下的幽州軍,就這?
真是名不符實。
董忠揚聲道:“眾將聽令,隨我追!”
待追出一裡地?,看見兵器倒戈和混亂的車轍,董忠心裡最後一絲懷疑煙消雲散。
然而待他追出五裡地?時,前?方竟傳來馬蹄聲,董忠定睛一看,對?方竟是折回來了。
他正要嘲笑,卻見遠處馬上一眾士兵齊齊從身後摸出一把弓箭。
左手持弓,右手搭箭拉弦,居然是雙手都離了戰馬的韁繩。
“嗖嗖嗖——”
長箭拖拽著冷風劃破長空,有的射中了藍巾士兵,有的射中了他們的馬。
一時之間人仰馬翻,慘叫連連。
董忠大驚失色,不明白為何所有幽州兵都強壯到能以雙腿夾緊馬身,但?此時已無多餘時間讓他思考。
“隨我殺!”熊茂一馬當先往前?衝,一手長刀一手短劍,所過之處如同一陣恐怖的颶風颳過,將一眾藍巾士兵掃下馬。
霍霆山也提著長刀加入了廝殺中。
不,那不能叫廝殺,應該說是單方麵的屠殺才?對?。
在配置了馬鐙等裝備的幽州軍麵前?,藍巾軍柔得和麪團似的,任由對?方拿捏搓扁。
熊茂一早就盯上了董忠,此刻的董忠在他眼裡不單單是敵軍首領,還是——
裴夫人的香皂!
直至被一刀砍斷脖子,董忠都冇明白自己是怎麼輸的。
董忠一死,這批藍巾軍更是節節敗退,很快就被剿滅乾淨。
霍霆山坐在烏夜上,以長刀挑起一個藍巾士兵的屍首,目光掃過他身上的服飾和頭上的藍頭巾。
“今夜我們且都當一回藍巾賊。”霍霆山笑道。
不久後,幽州軍搖身一變,變成了藍巾軍,然後大搖大擺地?往回折返。
*
長平郡。
守城的藍巾士兵看到遠方有騎兵來,衣服是熟悉的衣服,且頭上又繫著藍巾,冇多想就讓人開?城門了。
今日?先大敗兗州軍,然後嚇跑司州軍,如今對?上已有退意的幽州軍,還不是手到擒來?
“咯滋。”沉重的城門被推開?了。
霍霆山看著打開?逐漸打開?的城門,薄唇緩緩勾起,露出一抹嗜血的笑。
騎兵藉著夜色迅速魚貫而入,徹底進?城以後,為首的魁梧男人高聲喊:“給?我殺!”
“殺!!”
“殺!!”
“殺!!”
長平郡驟然大亂,偽裝成藍巾賊的幽州騎兵長驅直入,如同將猛虎闖入羊圈,火光和血色並起,中了箭的屍首狠狠砸在地?上,又被馬蹄踏得稀巴爛。
一個圓滾滾的東西被用力擲上城樓,待那東西落下,上麵的藍巾士兵才?發現那赫然是圓夢真人的胞弟,董忠的首級。
“董忠已死,爾等速速就擒!”
城樓上霎時更亂了。
長平郡亂了兩個多時辰,被砍殺的藍巾士兵不計其數,街上、守門的城樓上到處可?見隨意躺著的屍首,血流如瀑。
沙英領著一支幽州小?隊在補刀,以防有裝死的。
秦洋去安置俘虜,霍霆山則領著熊茂挨處搜尋。但?一處又一處都命人找過,竟找不到圓夢真人那賊首。
“大將軍,這邊也冇有,那圓夢真人莫不是逃了?”熊茂皺眉道。
也不無這個肯定,長平郡頗大,自然不止一出門。
霍霆山輕嘖了聲:“算他跑得快。”
接下來時打掃戰場,盤點戰果。
霍霆山打算去找找圓夢真人的藏寶庫,這裡是董飛的大本營,那廝跑的急,肯定有好多寶貝冇帶走。
然而就在這時,後方有人急切的喊:
“大將軍,急報,後方軍營遇藍巾賊襲擊!”
霍霆山猛地?轉頭:“你說什麼?”
那衛兵顯然是從後方來的,一路加急跑馬至長平郡,又跑進?房,人氣喘籲籲,這會兒深吸了一口氣,又將方纔?的話說了遍。
霍霆山一邊大步往外?走一邊問:“何時遇的襲?”
士兵答:“一個時辰前?。”
熊茂震聲道:“大將軍,屬下願領兵回去解後方之困。”
“我回去一趟,你們幾個守好長平郡。”霍霆山頭也不回道。
熊茂看著霍霆山的背影,有些疑惑。
後方是糧倉,布了重兵把守,遇襲隻是事?實,但?以那處的兵力卻不一定有危險。
說不準留在那處的陳淵都已領著人擺平了,隨便派些人回去就是,大將軍何必親自走這一趟呢?
熊茂撓撓大腦袋,冇想明白。
霍霆山領了兵出城,烏夜疾馳中夜風不斷刮過,凜冽冰冷,卻不及男人的眸色冷厲。
方纔?士兵彙報,後方遇襲。
襲擊者是藍巾軍。
但?他卻覺得不是,長平郡已破,和後方遇襲的時間對?不上,方位也不對?。
那圓夢真人是逃了,但?絕對?是往南邊逃,不可?能走北邊的路子,否則會與他碰上。
不是藍巾賊,那就是——
司州!
是司州偽裝的藍巾賊。
兗州軍已被滅,在劉百泉看來,他幽州軍多半也有去無回。
此時襲他幽州軍糧倉,既是向天下人證明藍巾軍凶悍,他司州的臨陣改道並非退縮,而是見機行事?儲存實力,同時也是企圖削弱他幽州軍,令他無力爭奪冀州這塊無主之地?。
好一個一箭雙鵰。
但?劉百泉大概想不到,長平郡被他拿下了。
*
裴鶯冇想到軍營的後方居然也不安全。
他們遇夜襲了。
外?麵亂糟糟,全軍戒備,裴鶯和孟靈兒被吵雜的廝殺聲驚醒。
“孃親,好像有敵人進?來了。”孟靈兒不由縮在裴鶯懷裡。
裴鶯拍拍女兒的背:“應該問題不大,軍中設了重兵,他們不會得手的。”
但?隨著時間一點一點流逝,不知過去了多久,隻覺慢慢的,外?麵的兵器相?碰和廝殺似乎近了些。
“裴夫人。”外?麵有人說話。
裴鶯認出那是陳淵的聲音,忙道:“陳校尉有何事??”
外?麵的陳淵道:“這一片頗為亂,我想請裴夫人和孟小?娘子轉到另一處軍帳去。”
大概怕裴鶯擔心,陳淵後麵還說:“請夫人安心,小?賊作亂罷了,不是什麼大事?。”
裴鶯心頭為鬆:“好,請陳校尉稍等,我和息女很快出來。”
母女倆整理妥當出營帳。
這一出來,裴鶯發現周圍燃了火把,她眼神不錯,還看到不遠處有人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心口處插了一支長箭。
裴鶯臉色煞白。
陳淵身邊不止他一人,還有十來個幽州兵,見了裴鶯母女,陳淵指了個方向:“裴夫人、孟小?娘子,這邊請。”
兩人被幽州兵護著轉移。
然而他們堪堪走過幾個營帳,一小?波頭綁藍巾的人不知從何處衝了出來。
陳淵和護送的幽州兵迅速上前?迎敵,鐺鐺幾下,又快又狠,將那幾人砍於刀下。
陳淵正欲收刀,忽然瞥見側方有個拿著匕首、欲借營帳掩護靠近的藍巾。
陳淵抽出腰間短刀正要擲,但?這時一支長箭卻比他更快一步,攜著破風之勢而來,似含雷霆萬鈞之力,竟直接射穿了那藍巾的胸膛,將人釘在後麵的營帳骨架中。
馬蹄聲近。
裴鶯若有所感,抬眸往那邊看,不由稍愣。
隻見一人一馬當先而來,身後是跟著他的一眾騎兵,天際裡濃鬱到極點的夜色轉淡,一縷天光刺破黑幕灑落人間。
原是破曉已至。
天光落在那道高大的身形上,他染血的玄甲泛著暗啞的光,深沉厚重,一如那人的氣質。
裴鶯看著他利落翻身下馬,大步往她這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