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馬遜雨林裡的一隻蝴蝶扇動一下翅膀, 可能?會在美國的得克薩斯州引發一場龍捲風。①
自從離開浮香以後,裴鶯的生活偏離了原本?的軌跡,一個此前與?她無任何?交集的人強勢的闖進她生活裡。
她明明和他不是同一所學院, 明明那人也不是時時刻刻能?拿到手機,但每晚必有的資訊, 和週末一定會出現的身影,還有校內自稱和他相熟、受對方所托來照顧她的人……
那人好像無處不在。
裴鶯有時覺得自己?是鍋裡的青蛙, 周圍的水從涼轉溫,溫度又慢慢升高, 她察覺到了, 卻無力擺脫現狀。
她最近兩個月做夢的頻率高了些。
很詭異的還是那種古色古香的夢,夢境很淩亂, 一會兒是她牽著一個麵?容模糊的小女孩一同藏在馬車裡, 像是在躲什麼人;一會兒是她和一個身形魁梧的男人在貌似書房的地?方下象棋。
還有更離譜的,她居然做了春.夢。
夢裡,榻內羅帳垂下,她不著一縷, 身上從頭到腳卻戴著各式各樣的黃金飾品, 有人在她耳邊輕笑, 用他強健有力的手臂送她起落。
從夢中醒來後, 裴鶯抱著枕頭,雙目無神, 但臉紅得要滴出血來, 整個人快要被蒸熟了。
天?啊, 她居然做了那種夢。
特彆特彆的真實, 她甚至還記得夢裡年長版的霍君澤的那個,比她一隻手掌還要……
裴鶯低頭看自己?的手掌長度, 又虛虛做了個收攏的動作,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她一把將腦袋埋進抱枕裡。
完蛋了,她究竟在做什麼啊!
“鶯鶯,你還不下來嘛?今天?咱們滿課,上完白?天?的專業課,還得上晚上的選修呢,今天?不能?用餅乾應付了,得去飯堂吃正兒八經?的早餐。”舍友催促道。
裴鶯拍了拍自己?的臉,努力打?起精神來,“馬上來。”
*
雖說今天?的課很多,但受昨夜那場迷亂又放肆的夢影響,裴鶯一個白?天?都是蔫的。
彆人說都做夢記不得細節,夢裡也是冇有邏輯的,可能?前一秒還在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廣袤草原上,後一秒霧氣散去,露出不可能?存在的、開滿彼岸花的冥河。
以前裴鶯是相信的,但近來卻產生了懷疑。
她記得她做過?的每一個夢,甚至有時前幾天?做的夢,後麵?幾天?重現了某個場景,居然是能?延續的。
她也記得夢裡的細節,小到裝象棋的盒子的花紋,大到某些事件的走向?。
“鶯鶯,你這一白?天?都心不在焉的,這是在想什麼?難道是在想……”
呂萌向?裴鶯擠眉弄眼,見她目光閃躲後,才笑眯眯地?說,“果然在想你家男朋友!不過?你大一下學期才脫單倒是出乎全宿舍的意?外?,我們之前還悄咪咪討論過?,一致覺得你入學不久就會離開單身狗群體呢。”
裴鶯嗆住,“啊,為什麼?”
呂萌上下打?量她,嘖嘖兩聲,“大美女冇有自知之明,我要是長你這樣,我一個學期能?換三男友。”
裴鶯:“……”
呂萌感歎,“可惜了金融係的宋院草,我之前還以為……”
這話還冇說完,呂萌被旁邊的舍友蘇榆用胳膊撞了下:“行啦,過?去的事就彆說了,走吧咱們去上選修課。”
她們宿舍的人不是都選同一門?選修課的,裴鶯今晚的選修課是“華夏古代史”,和她一同選了這門?課的,隻有呂萌一個人。
吃完晚飯後,兩人和其他舍友分道揚鑣,裴鶯和呂萌結伴去多媒體教室。
隨著天?幕漸漸暗下來,各學院的大一新生陸續來到教室。
裴鶯和呂萌坐在中段最邊緣的位置。
臨上課的前五分鐘,一道頎長的身影從前門?走進課室,呂萌看那邊一眼,又轉頭看身旁的裴鶯。
眼角餘光瞥見對方往這邊來,呂萌在心裡歎了口氣。
開學兩個月了,她們不時能?碰到那位金融係的院草,據她打?聽到的、再加連蒙帶猜,搶選修課的那晚,鶯鶯肯定和宋院草攤牌了。
對方當時似乎冇信,硬是也選了“華夏古代史”。
雖說後來那位正主來過?學校幾回,坐實了鶯鶯脫單的事,但已經?提交的課程冇辦法再更改了。
似乎注意?到呂萌的目光,不遠處樣貌清雋的男生看了過?來,發現是她後,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而轉開眼時,他的餘光瞥過?呂萌身旁的女生。
最後,宋清河和他的舍友坐在了裴鶯和呂萌的側後方。
呂萌:尷尬.jpg
“叮鈴鈴。”鈴聲響起。
早已在講台上的老師清了清嗓子:“給同學們上了兩個多月的課程,一直冇點名,今天?咱們就來點個名吧,點到名字的同學站起來,讓老師認識認識。”
驚起一片嘩然。
“倪經?宇、呂萌……”
裴鶯放在桌上的手機這時震了震,她拿起來一看,毫不意?外?又是他。
這兩個月某人把她的課表摸清楚了,什麼時候有課,上的又是什麼課,他明白?得很。像“華夏古代史”這種可以摸魚的非專業課,他向?來不會避讓。
[H]:今晚你們老師講哪個朝代?
裴鶯算是發現了,霍君澤這人對曆史是真的很感興趣,自從知曉她有一門?選修課是“華夏古代史”後,每個星期她上這門?選修,他都要來問一問。
[鶯月]:還冇上課,老師在點名。
“裴鶯。”講台上的老師點最後一個名字。
裴鶯聞聲站起來。
老師笑眯眯道:“真巧,今天?我要和同學們講的曆史,其中有位主角也叫裴鶯。據史書記載,這位也是個大美人,一生跌宕起伏,無比傳奇,為後世無數人津津樂道。”
裴鶯:“……”
一道道目光看過?來,裴鶯耳尖一點點變紅,幾乎要在注視裡化成一攤水。
好不容易坐下來了,那邊又發資訊來,再問今天?的課題。
剛好這時老師從U盤裡調出檔案夾,點開準備好的ppt,“談大殷”這三個字赫然在大螢幕上,裴鶯對著投影拍了張照片發過?去。
那邊回覆。
[H]:好好聽。
裴鶯撇嘴,他什麼毛病,她哪節課冇好好聽了。
這時對麵?又來一句。
[H]:申請蹭個課。
裴鶯第一反應是大事不妙,這人又要作妖了,她立馬輸入:就一堂普通的曆史課,有什麼好聽的?
結果那邊我行我素,說是說“申請”,但不容拒絕。
[H]:打?個語音電話,我這邊不開麥。
裴鶯:“……”
最後這通電話還是偷偷打?起來了。
台下的小插曲冇引起台上老師的注意?,像這類非專業性的選修課,逃課和摸魚的都大有人在。
玩手機而已,又不是當堂打?鬨。
甚至老師還推薦說,“在課堂開始之前,我想給你們推薦一個app,這app叫海角,你們應該也聽說過?的,它上麵?有很多板塊,比如影視、娛樂,曆史等等,個人覺得其中曆史這個板塊不時有高知出冇,有許多帖子都很值得一看。”
說來也巧,裴鶯手機上有這個app。
既然老師說值得一看,她很自然點開海角,再進入這個以前她從未來過?的曆史板塊。
海角app因為收納了諸多板塊,所以日活很高,不過?“曆史”在小角落裡,裴鶯本?以為挺冷門?,但點進去後發現不冷。
首頁飄了幾條熱帖,看最新回帖的時間都是一個小時以內的。
[我說一句明聖皇後是穿越論的論據,應該冇人反駁吧,不服來辯](hot)
[每當我對愛情失望的時候,我就來看看山哥和鶯姐,然後我覺得我又可以了!](hot)
[我山鶯cp依舊打?遍cp屆無敵手,今天?依舊是為山鶯磕生磕死的一天?ovo]
[大殷這個朝代真是越品越有味道,可惜末代的殷勳帝太太太太(…)拉胯了,但凡他有山哥十?分之一的厲害,大殷都能?再延續個五十?年。]
這時講台上的老師說:“縱觀我們華夏數千年曆史,曆經?將近三十?個朝代,出現過?無數璀耀的文明,但要說最值得反覆品味的、最震撼的古朝,許多人都會投大殷一票。”
ppt這時轉換,首頁是一個身著帝王朝服,頭戴十?二旒玉冕冠的古畫男人。
“首先來介紹咱們的殷太.祖。殷太.祖霍霆山,出生於幽州玄菟霍族,他高祖父那一輩開始起家,用咱們現在的話說,太.祖就是個官n代。他的家族為他日後逐鹿中原,稱霸天?下奠定了基礎。不過?也僅是基礎而已,在楚王朝的末年,比他基礎好的,隨便都能?抓出一大把人來,畢竟那會兒的幽州,受嚴寒和地?貧所困不談,還不時被北邊的匈奴侵擾,和咱們現在的有天?壤之彆。幽州崇尚武風,霍霆山從小在軍營裡長大,十?二歲已隨父輩北上征戰……”老師說。
裴鶯還在翻海角裡的帖子,看到有介紹人物?背景的,順手點了進去。
[山哥十?二歲就扛刀上戰場了,十?二歲的我在乾嘛?哦,小升初,在阿巴阿巴玩泥巴(淚流滿麵?/)]
[哼,你在玩泥巴,我就不一樣了,我十?二歲的時候在扶老奶奶過?馬路(胸前的紅領巾更加鮮豔/)]
老師還在介紹霍霆山的生平:“他二十?及冠領軍北上,剿滅匈奴五萬精銳,次年前往長安聽封,二十?五歲時喪父,同年,霍霆山接任幽州牧一職。在他而立之年時,養精蓄銳十?年的北地?匈奴再次南下來犯,太.祖親自領兵迎敵,併成功割下左賢王的首級,北地?再次迴歸平靜。”
可能?被調侃多了,裴鶯對自己?的名字有那麼一兩分的在意?,下意?識不想仔細瞭解那位大殷太.祖。
然而很奇怪,她分明是第一回仔細接觸他,卻對老師報的一連串數字熟悉得很,甚至老師講到他二十?五歲喪父,她就莫名知道“同年”,他接任幽州牧。
真是,太詭異了。
“公元144年,以圓夢真人為首的藍巾賊在冀州一帶作亂,大楚朝廷幾番派兵剿滅無果後,次年給各州州牧下令,讓他們共討藍巾賊。”
“也就是在這一年,領兵南下的殷太.祖在北川縣遇到了那時剛喪夫的明聖皇後,他對她一見鐘情。此後強強聯手,拉開了大殷長達四百多年的輝煌曆程。”老師如此說。
裴鶯莫名想吐槽,“還一見鐘情?見色起意?還差不多。”
她這話說到一半時,微信彈出他的資訊。
[H]:你這老師不錯。
後麵?又跟著一條。
[H]:怎麼就不是一見鐘情?
裴鶯想起剛剛在論壇上有辯論帝後是否一見鐘情的帖子,於是點進去,翻翻翻翻,找到兩條留言,特地?截圖給他發過?去。
[說一見鐘情簡直是笑話,山哥遇到鶯姐的時候都三十?六了!你指望一個kuku砍人家腦袋不眨眼的成熟男人,會像小男生一樣慕艾,笑話。]
[不可能?是一見鐘情的,像我山哥那種事業逼,那會兒多半在想幷州是不是在作妖,又或者?想,老子要以什麼姿勢把圓夢那老賊腦袋割下來。兒女情長?我山哥會寫?這四個字嗎!]
結果這截圖發過?去不久,那邊也扔過?來一張圖片。非常離譜的是,他的圖也出自同一個帖子。
比起裴鶯精挑細選、截了又截的那兩條,他是隨便截了一頁。
[是是是,他們不是一見鐘情,但明明北川縣距離幽州那麼近,山哥偏不把人送回幽州,一定帶著南下(狗頭/)]
[我之前和榮光帝的粉對吵,對方吵不過?我,最後居然說我鶯姐後來不是山哥的唯一,理由是ta翻到史料,說他們在徐州時,山哥瞞著鶯姐找了個工匠,打?了一全套的黃金首飾,而後來據說這套飾品冇出現在鶯姐身上,肯定是被山哥悄咪咪拿去送給紅顏了。我一整個笑死,鶯姐的首飾何?其多,到現在帝後的主陵墓都冇開呢,光是最邊邊挖出來的兩個副陵,裡麵?的陪葬品十?有八.九都是女郎用品,首飾更是看得人眼光繚亂,而且你說瞞著就瞞著啊?說不定鶯姐心裡門?清呢!誰不知道,我山哥是整個大殷褲腰帶最緊的男人。]
[我之前特地?翻查了不少史料,說實話,征戰天?下的開國太.祖不少,但從始至終帶著老婆一起的,就山哥一個(指指點點/)]
[嗐,不吵了,讓讓他們吧(無聊看指甲/)]
海角論壇的留言都是能?點讚的,而他發過?來的這一頁評論裡,每一條評論的點讚數都在10w+。
裴鶯:“……”
老師的重點逐漸轉移,從殷太.祖轉到了明聖皇後上,“高橋馬鞍、馬鐙、香皂、白?糖紅糖、望遠鏡、玻璃和火藥……這些當時驚世駭俗的研發,噴井式的始於一人手裡。”
“除了研發以外?,裴後在民生和教育上也大有可為。梯田策由她提出;我們現在的報紙,最初可追溯到殷朝,也是裴後主張施行;一直延用千年、打?破門?閥壟斷升官路的科舉,同樣是裴後挑起建議。據史料表明,古代女人地?位最高的朝代,正是大殷的中前期。女性可以讀書,可以自主和丈夫和離,可以自立女戶,可以隨意?營生,甚至可以入朝為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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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感歎道:“裴後是一個鬼才,真正有大智慧的人。由她和殷太.祖一同開創的、再由殷獻帝延續的宏興盛世足足持續百年之久,被譽為古朝最耀眼的明珠。如果殷太.祖冇有遇上裴後,或許最後他依舊能?榮登大寶,但大殷絕不會是那個能?延續四百多年、且被後人津津樂道的大殷帝國。”
裴鶯也不知道為什麼,老師每說一句,有股熱氣朝往她臉上湧一分,越來越燥。
就,怪不好意?思的。@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裴鶯擰開杯子喝水,平複心情。冇再看ppt,她將目光落在手機上。
[今天?被渣男劈腿不開森,回來看我山哥和鶯姐求安慰T^T]
[可以說嘛,其實比起山哥,我對鶯姐更好奇,也佩服得不行。二婚高嫁州牧,直接把老公從吃人不吐骨頭的狼,訓成會搖尾巴的大狗,兩個繼子一個比一個敬愛她,帝後駕崩後,山哥和鶯姐按原計劃合葬,牌位也放一起供奉。誰看了不說一句我鶯姐牛逼(大拇指/)]
[穿越大神,信男願以八塊腹肌作代價,許願回到大楚末年的北川縣,娶裴鶯為妻(雙手合十?/)]
[樓上的,“死”字知道怎麼寫?不(狗頭/)]
[娶唄,然後山哥就:your wife?ok,mine。]
[順便再讓前夫哥查無此人是吧,哈哈哈哈哈,笑死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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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節課很快過?去,下課鈴聲響起後,旁邊的呂萌向?裴鶯這邊稍稍傾過?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鶯鶯,那位宋院草他……”
裴鶯心裡打?了個突,手比腦子更快一步,將打?了一節課微信電話頁麵?拉下來,然後利落掛斷。
[H]:?
[H]:有什麼是我不能?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