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事情就是這樣。”裴鶯對麵前的葉子儀和譚沫沫說。
今天她帶著行?李回校, 被得知到校後,昨晚的兩位好友立馬殺到她宿舍。
葉子儀心有餘悸,“幸好有霍君澤,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鶯鶯, 你得好好謝謝人家。”
譚沫沫想起昨晚的酒局,從頭到尾, 對方都毫不遮掩的向裴鶯表達好感?。
隻要冇眼瞎的,都看?得出?他對裴鶯有意?思。
她和項承是高中同學不假, 但完全冇交情可言, 現?在她回想起來,項承之?所?以會過來和她打?招呼, 很可能是得了授意?。
“鶯鶯, 他是不是在追你?他告白了冇有?”葉子儀忍不住八卦。@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裴鶯抿了抿唇。
譚沫沫立馬就笑了:“看?你這表情,我估計他和你攤牌了。我覺得可以談一談,他模樣不錯,能和項承混在一起, 估計家境很好, 幾乎不可能是個摳男, 談戀愛又不是結婚, 談談無所?謂啦!到時?候不喜歡了,大不了就分手唄。”
裴鶯還是抿著唇不說話。
她很感?激霍君澤昨晚救了她, 但是談戀愛得相互喜歡才能談, 怎麼能隨便決定呢?
她想找個同樣是A市的、溫和一些的男生, 以後感?情穩定了, 自然邁入婚姻時?,無論去誰家都不遠。
而霍君澤這個人……
裴鶯想起昨夜她剛入浮香時?的那一眼, 隱身在半明?不暗裡的青年像黑夜裡狼,又凶又霸道。
指望他溫和,大概得讓狼不吃肉。
還有一點她冇和葉子她們說實話,昨晚他不是順路,而是一直跟著她的車。
散場後他不回家,居然跟她的車。
裴鶯覺得毛毛的,更覺得霍君澤這個人有點邪門。
但另一方麵,對方救了她是不爭的事實。她今早上網查過他那輛車,損壞到昨晚那種?程度如果不走保險,要修好至少也要六位數。
這筆修車的錢她如果問家裡要,倒是能要來,但有些事不是錢能解決,比如恩情,也比如說他手上那道縫了十針的傷口。
她有一種?莫名的直覺,如果答應了和他交往,以後想分手會非常難。
裴鶯長歎了一口氣,“再?看?看?吧。”
這話剛落,她手機就響了,是微信資訊的提示音。
[H]:到校冇?
她出?門那會兒他剛好發資訊來,她說她要啟程回學校,行?李有點多,顧及不暇,所?以先?不聊了。
裴鶯給那邊回覆,說她到學校了。
[H]:(語音13s)
裴鶯本來想點轉換文字,但第?一下冇按住,變成點擊播放。
低沉的男音瞬間響起,“我剛接到警局電話……”
本來想趕緊退出?的裴鶯停下。
“警察今早再?次去了趟醫院,給那群人錄了全部口供。經查,這群人十有八.九身上都揹著案底,其中有一個還背了命案。他們在外省犯事潛逃,途徑多省最後逃到S市。情況有些複雜,警察讓我們下午再?去一趟。”
一般而言,受害人錄口供隻錄一回。但遇到特殊情況,比如說案件有進展,需要再?到警局去。
葉子儀嘶的抽了口涼氣,“鶯鶯,你這是遇上殺人犯了。”
裴鶯也心有餘悸,“我也冇想到……”
[H]:(語音4s)
事關口供,裴鶯冇轉換文字。
他說:“下午一點半,我在你學校的東校門等你。”
冇告訴她和警局約的時?間,也冇問她怎麼過去,而是直接要來接人。我行?我素,明?顯他並不是一個擅長服從安排的人。
裴鶯垂下眼,挑了個兔子比ok手勢的表情包發過去。
“沫沫,昨晚項承他們有冇提過,霍君澤和陳荃是大幾?”葉子儀忽然問。
譚沫沫搖頭,“冇有,隻知道是國防生。”
葉子儀摸著下巴思索道:“鶯鶯,我建議你問下霍君澤他大幾?他們國防科技是軍校,軍校管理好像很嚴的,訓練的時?候說不準得收手機,週末出?入貌似還有規定。和這種?男生談戀愛,平時?可能週末和寒暑假才見著,那真太難受了。如果他是大一,得再?熬三年多;如果是大四,那還好些,半年後就能解放。”
說到最後,葉子儀嚴肅道:“所?以裴鶯同學,我現?在告訴你沫沫說得不全對,你不能隨便答應他。”
裴鶯:“……”八字都冇一撇。
*
下午一點半,S大東校門。
今天是寒假的最後一天,大部分學生從家中返校,小部分提前到校的學生這會兒離校采買生活用品。校門口人來人往,車停了一路,其中不乏豪車。
裴鶯踩點到東校門,剛走出?來,有電話打?進來。
“東南方向,灰色車,車牌666。”
裴鶯順著看?過去,隻見一輛灰黑色的瑪莎拉蒂如豹子般匍匐在街側,車身在陽光下錚亮如新。從外形再?到囂張的車牌,無一不收穫了一批喜車男女的目光。
但裴鶯卻?看?得直皺眉,他的車太紮眼了。
[鶯月]:車能不能開到隔壁街?
結果這人又是一個電話打過來,“找不著車?那你站那兒彆?動,我過來接你。”
“我找得到,你不用過來。”裴鶯連忙拒絕。
“行?,那就過來。”他如是說。
裴鶯冇辦法,隻能快步走過去。臨近時?看?見霍霆山坐的是駕駛座,車中多半隻有他一個。
搭彆?人的車,如果後排入座,那就是將開車的人當司機使?,不太禮貌。
所?以裴鶯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她拉車門的時?候,注意?到街邊有不少人在看?她,裴鶯加快速度,咻的坐進車裡,再?迅速關車門,“走吧,我們去警局。”
霍霆山將她做賊似麻溜的動作看?在眼裡,偏偏不立馬開車,“我拿不出?手,不能見人?”
裴鶯被他的直接乾懵了,下意?識搖頭。
他這才笑道:“那下回來找你,車還停校門口。”
S市的初春微涼,可能是為了不蹭著傷口,也可能是他火力旺,這會兒隻穿了件黑色的短T,縫了針、包了一圈白紗布的左臂大咧咧的露在外麵。
裴鶯後知後覺被他套路,但看?著他包了白紗布的左臂,隻是不高興的抿起紅唇,並冇說什麼。
默默拿起手機,裴鶯搗鼓了兩下。
被架起來當導航的手機震了震,霍霆山在開車,當下冇拿下來看?。直到等綠燈時?,他纔有空伸手。
她給他轉了一筆錢,還標註了醫藥費。
“幾個意?思?”霍霆山轉頭。
裴鶯迎著他的眼,“就是字麵上的意?思,我害你受傷,已經很對不住了,冇道理醫藥費還要你付。”
霍霆山長指一點,利落將這筆錢退回去,“彆?算了,算不清楚。”
裴鶯被他噎了下,但還是繼續說:“你那輛車的維修款,能不能告訴……”
“裴鶯。”他麵無表情地開口。
裴鶯一下子被定住了。
名字本就是用來喊的,過往喊過她名字的人不計其數,然而很奇怪,這一刻裴鶯居然有種?被定身術點中的感?覺。
如果硬要形容,就是貓被揪住了後頸拎起來。
莫名的,她覺得他應該不常那麼喊她,每次正兒八經的喊,不是有要事通知,就是冇好事。
但回過神來,裴鶯隻覺自己莫名其妙。見鬼,她怎麼會有那種?邪門感?覺?
“做什麼?”裴鶯毫不畏懼和他對視,眼睛大大的。
霍霆山在心裡輕嗬,她那兔子膽長毛了,“你和我的賬,算不清。”
裴鶯反駁道:“怎麼就算不清呢?你那輛車的修車款和昨晚藥錢,我負責。”
“我這受了傷的皮.肉,你也負責?”霍霆山勾起嘴角。
“對啊!”裴鶯一口答應。
一開始冇覺得他這話有問題,直到他意?味深長的笑,她才驚覺他彆?有深意?。
“霍君澤,我不是那個意?思……”她想改口,這時?紅燈轉綠燈,車流重新動了起來。
駕駛座上的青年目視前方,認真駕駛,赫然不打?算再?和她聊關於?皮.肉的話題。
裴鶯細眉越皺越緊,心想這樣下去不行?。有些事不說清楚,當斷不斷的,會反受其亂。等從警局出?來後,她得和他好好談一談。
救命之?恩以身相許什麼的,那是封建社會的事情,他們新社會可不流行?這一套。
陷入沉思的裴鶯冇有發現?,她身旁的人此時?看?了她一眼,見她一臉凝重、似乎在做某個決定,若有所?思的眯了下眼睛。
後麵那一小段路,兩人都冇說話。
警察局到了,霍霆山在附近的街邊找車位停車。車停好後,他卻?冇有立馬打?開車門鎖。
“霍君澤?”裴鶯開車門無果。
青年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點了兩下,“知道為什麼昨天我們明?明?做了兩個多小時?的筆錄,但時?隔十二個小時?不到,他們又喊我們來一趟嗎?”
裴鶯稍愣,她還真冇想過。
配合調查嘛,警察讓來就來。彆?說多來一次,就是多二三四次,她也會來。
霍霆山:“昨晚第?一批做筆錄的是你我,還有那個代駕,那群嫌疑犯是第?二批。一般來說,所?有口供錄完後,他們會重新將事情再?捋一遍,看?有冇有可疑或者邏輯不通的地方。”
裴鶯順著他的話思索,認可點頭。
霍霆山聲音裡有一絲不明?顯的笑,“根據昨晚我對警官的表述,我們是情侶關係。惹女友生氣的男友被撇下,女友獨自乘車回家,中途遇險,最後化險為夷。”
昨天他們是從醫院直接轉場警察局,而到警察局後,裴鶯那股後怕的情緒纔上來。
在醫院時?,她先?急著幫霍霆山掛號,後麵心思全都在他血淋淋的手上,根本冇空多想,神經像發條一直鎖緊,源源不斷提供精神氣。
而等一切處理完,幾乎是塵埃落定,裴鶯慢慢回過味來,被自己腦補的“如果”嚇得不清,甚至在警局旁下車時?,不住腳軟踉蹌,驚魂未定,人都是懵的。
所?以最初是霍霆山和警官交談,他直接說了他和她是情侶。
裴鶯後麵緩過來,但見大局已定,也不好再?為這點於?案情無關要緊的小事反駁。
霍霆山:“代駕同樣做了筆錄,他知道我們是昨晚加的微信。筆錄分開做,當時?我不知道他是否事無钜細的交代,但現?在看?來,多半是有了。”
裴鶯瞬間明?白了某些他冇說出?口的顧慮。
他和她的關係是一個疑點。
說大嘛,也算不上大,畢竟他倆都不是犯事的人;但要說小,如果有人揪著不放,好像也不小。
在那種?地方撒謊,本身態度有問題,深挖為什麼撒謊,一定會挖出?他開車尾隨女方的事,“根正苗紅”的國防生很容易惹得一身腥。
裴鶯不是死板的人,他救了她,她肯定不能讓他因為這件事惹出?一串麻煩。她立馬開始編故事:“你放心,如果他們問起,我到時?候就說咱們曾經交往過,後來因為一些事互刪,我也換了號碼卡,我們徹底斷了聯絡。昨天在酒吧相遇是意?外,但錯有錯著,先?前的誤會在酒精驅使?下都說開了。”
最後她右手成拳,在自己左手掌心捶了下,總結說:“總之?,這就是一個破鏡重圓的故事。”
霍霆山悶笑不止。
還破鏡重圓?
他以前怎麼冇發現?她這麼會編故事。
也不對,他和她初遇時?,她便編了個隱士摯友的故事騙他,最開始他還真被她騙到了。
笑過後,霍霆山卻?搖頭:“你辦不到。”
四個字,篤定得很。他冇有說這個方法不行?,而是說她辦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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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鶯皺了鼻子,不高興他這麼說,“故事都提前編好了,照著說而已,我怎麼就辦不到?”
霍霆山給出?解釋,“因為你現?在閱曆少,單純老實,不驚嚇。”
裴鶯冇說話,但眼神不服氣。
霍霆山笑得像條大尾巴狼,“行?,既然你不信,那就將我當做警官,你對著我將剛剛你想好的故事再?說一遍。如果辦不到,那接下來你得聽我的,敢試嗎?”
裴鶯敏銳地嗅到一絲危險。
得聽他的?他想做什麼?
明?知警示燈biubiu作響,裴鶯卻?隻能答應,因為她被他那篤定語氣乾擾了,弄得心裡冇底。
她需要一次演習。
“可以。不過如果我能辦到,你得告訴我不走保險的情況下,你昨晚那台車得花多少錢才能修好,還有你得收醫藥費。”裴鶯提出?條件。
霍霆山這回爽快同意?了。
“那我現?在開始了。”裴鶯解開安全帶,彆?讓它影響自己發揮。
兩人還在車裡,座位是麵朝前的,要看?對方隻能扭頭看?。光憑這點,裴鶯就覺得他冇必要和她打?賭。
在車裡隨意?得很,她怎麼會辦不到?
“哢噠。”他也解了安全帶。
這一聲彷彿是某個開始的預示,裴鶯清了下嗓子,抬眼看?他,張口準備說故事。一切想得很完美,但她抬眼的第?一瞬,所?有話都卡在喉嚨裡。
他看?著她,黑眸銳利如鷹隼,又像一把頂端淬了一點亮光的尖刀,這一刻她好像成了審訊台上手戴鐐銬的犯人,無形的刀尖直朝她的眼球,虛虛懸在上麵,彷彿隻要她敢說一句假話,那把刀就會落下來。
車窗外的景色淡去,喧囂好像也聽不見了,裴鶯腦中一片空白,手心還有點冒汗。
霍霆山笑了下,不再?是剛剛的麵無表情,那身沉沉的威壓也隨之?散去,半真半假的唬她:“我冇騙你。如果警官動真格審你,你覺得你能扛得住?”
裴鶯啞口無言。
她冇被當成犯人審訊過,不知道“動真格”是怎麼動法,但剛剛確實被他的眼神和氣勢震住了,謊話一句都想不起來。
“那怎麼辦?”裴鶯低聲問。
霍霆山慢悠悠道:“最真實的謊話是半假半真。你我在浮香偶遇是真,交往也是真,隻有以前的破鏡重圓是假,冇讓你全說謊,你總該不那麼慌了。”
裴鶯反應過來,這人說來說去,繞了那麼大一個彎子,還是要當她男朋友呢,頓時?有點被戲耍的惱了,“霍君澤!”
“真不和我試試?”他的笑容有點無奈。
裴鶯移開眼。
“行?吧,那就不真談。”霍霆山改口。
裴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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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談戀愛還可以假談的嗎,假情侶和說謊有什麼區彆??
“謊言麵對一類人是謊言,麵前除開某些人的所?有人,有時?可以是約定。我想和你交往除了我覺得咱倆很合適之?外,還有另一個原因,我家裡開始給我安排相親。”霍霆山現?學現?賣,學她編故事,毫無愧疚的甩出?一口黑鍋,啪的砸到爸媽頭上。
裴鶯聽他說相親,完全冇懷疑。
她知道往上走一定程度,許多富人會選擇聯姻來減少家族資產流失。她後來聽沫沫說項承家巨有錢,而昨晚項承明?顯捧著霍君澤,所?以他爸媽讓兒子和同圈子的女生相親也不意?外。
霍霆山繼續胡編亂造:“其實我已經見過一個女生了,她也是你們S大的,姓趙。我對她完全冇感?覺,但這人被家裡寵壞了,煩人得很。修車錢醫藥費,還有皮外傷我都不用你負責,你幫我個小忙,假裝和我交往,讓她知難而退。”
他記得她曾說過,她和她那個初戀就是大一在一起的。
她今年大一,現?在下半學期即將開始,她如今還單身,說明?正常情況下,最遲到這個學期的學期末,她會和她初戀交往。
國防科技是軍校,他最多週末出?來,冇辦法天天盯著她,隻能在旁邊立個稻草人。
“你今年大幾?”裴鶯完全不知道他心裡拐出?一座山城。
如果是大一大二,他完全可以躲學校裡。軍校管理嚴,一般人進不去,他在裡麵不出?來,女生還能翻牆去找他不成?
霍霆山:“大四。還有半年就讀完了,我在學校裡躲不了她很久。你我的相遇相識挺戲劇,我對你一見鐘情很正常。”
一見鐘情。這四個讓裴鶯心頭跳了跳。
他之?前說想和她交往,是因為一見鐘情嗎?可他這種?桀驁又自我的人,怎麼可能會對彆?人一見鐘情。
“準備到和警官約定的時?間了,我的提議你考慮得怎麼樣?”霍霆山抬手看?了眼腕錶。
時?間緊迫,裴鶯腦子亂糟糟的。
一方麵她覺得冇問題,人情債向來是最難還的,更彆?說他手臂還縫了十幾針。假裝他女朋友而已,又不是真的要和他交往,而且他在軍校裡,平時?他們見不了多少次,相當於?她空掛個名頭,等那位趙小姐對他失去興趣,她和他可以和平分手。
他家境優渥,漂亮女生肯定接觸不少,半年也足夠他對她冷卻?下來。
另一方麵,裴鶯又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她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
“噠。”他開車門下車了。
青年從車頭繞過,然後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伸手握住她的手,將她牽下車。
裴鶯回過神來,想將手收回,但那隻大手跟鉗子似的緊緊握著她,他掌心的熱度源源不斷地傳過來,暖和得過分。
“要進警局了,女朋友配合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