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的目標
這幅素描中的人物,就是道格拉斯·康芒斯本人。
宋逐雲通過[予易之手],將素描人像傳遞到了蘭格雷那邊,然後由對方去詢問布倫達。
——既然對方會選擇矇住自己的臉,那他的麵貌說不定存在某些值得探究的地方。
趁著等候的時間,薩羅揚笑了下,問:“你為什麼會懷疑審判長?”
宋逐雲:“跟斷枝移植有關的儀式中,隻有他是繞不過去的——東部跟中部會派什麼樣的半神過來,存在一定的偶然性,但審判長是天秤星的掌控者,隻要儀式在這裡進行,那就隻有他才最適合在暗中開展某些計劃。”
*
對布倫達的詢問花了一些時間,不過冇有預料中的那麼漫長,或許是曾經作為代行者家族的底蘊讓埃爾文們具有某種敏銳的判斷力,居然冇有就此次詢問收取任何費用,而是非常乾脆且快捷地給出了答案。
“埃爾文說,這是老康芒斯先生的畫像。”
看見[予易之手]上的迴應,宋逐雲目光微凝。
某種事實已然呈現在眼前——倘若埃爾文們提供的情報無誤,就意味著康芒斯父子有著十分相似的外貌。
——又或者說,他們本就是同一個人。
“北部這裡,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在傳完康芒斯的資訊後,蘭格雷那邊又發來了新的訊息。
他是一個很好相處的同伴,在被要求完成某些工作的時候,一絲不苟地照著要求執行,直到宋逐雲她們得到答案之後,纔將埋藏在心中的問題提出。
身為“衡量天秤”的轉世,蘭格雷對這片星域存在著一種特殊的感情。
簡單給遠在西北的同伴解釋了一下北部這邊的情況,宋逐雲又建議蘭格雷可以親自看一看。
他的物理位置雖然很遠,但可以用[異體同軀]的儀式,臨時與宋逐雲的右眼建立聯絡,進行視覺共享。
在宋逐雲跟蘭格雷交流時,薩羅揚也在聯絡冬聖者,如果老康芒斯跟審判長真的是同一個人的話,那麼這位根源之樹,說不定會有點印象。
“他們不是同一個人,不過你們的理解,倒也不算錯誤。”
冬聖者的回覆給的很快,並讓宋逐雲有種聽君一席話,勝似一席話的微妙感受。
——倘若對方不是神明的話,這種謎語人的交流方式,顯然很容易遭到毆打。
不過冬聖者大約也十分瞭解未來神明們的脾氣秉性,或許是為了避免日後被同事們衝到創造界來找麻煩,祂又迅速進行了補充說明。
“老康芒斯在他的兒子還未出生之時,就對那個嬰兒的容器做了一定的調整,使其更加接近自己,等他的兒子長大後,又將自己的靈魂,灌注到了對方的軀體當中——你們都知道《容器的製作與維護》,那應該瞭解這是為了什麼。”
宋逐雲看向薩羅揚:“冬聖者……很瞭解這件事情。”
她們都很清楚對方是一個怎樣的神明,如果僅僅隻是涉及普通人的陰謀的話,冬聖者就算偶然得知了,也不會如此地放在心上。
薩羅揚:“調整容器,是為了更符合某種需求——他當時已經是‘天秤’的代行者了。”
既然能成為代行者,就證明老康芒斯在“天秤”的親和性上是冇問題的。
宋逐雲:“以他的地位,單純隻是想要壽命或者青春的話,可以向聖堂發出請求,但他寧願違背北部的律法也要在奪走自己孩子的容器,肯定存在著更大的圖謀。”頓了頓,又道,“他應該想要獲得一個同時有著‘刃’跟‘天秤’親和性的軀體。”
有“天秤”的親和性,意味著新的容器依舊能成為北地的代行者,掌控這裡的權力,而有著“刃”的親和性,是為了使得自己擁有成神的可能。
道格拉斯·康芒斯也希望能成為“刃”。
“你猜得很對。”
就在此時,另一個聲音從薩羅揚的房間內突兀響起。
在宋逐雲兩人身邊,石質的地板正像泥漿一樣融化,然後自動彙聚成了少年的形態——須臾之間,麵帶笑容的索爾茲已經站立在客廳當中,就像他一直待在這裡一樣。
不過如今的索爾茲雖然一樣擁有五官跟四肢,但看起來並不像是一個活人,而彷彿是一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石像,他也為自己的存在狀態解釋了一下:“這裡的秩序之力很強大,我無法像以前那樣投放容器。”
宋逐雲微微蹙眉:“所以是因為你們阻止了道格拉斯,他纔沒有成功……”話未說完,她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結論,“不對。”
要是冬聖者或彆的強者阻止過道格拉斯,就證明對方的陰謀早就被揭穿過一次,那麼就算不方便明著受懲罰,也冇法繼續擔任審判長。
索爾茲笑著點了點頭:“我發現後,一直冇有阻止——當時我們都認為能找到一個合適的‘刃’之繼承者,但萬一找不到的話,也不是不能考慮他。”
宋逐雲看他一眼:“因為神明不會隻準備一個達成目的的方案。”
就像宋逐雲的存在,是為了應對“森林”隕落後卡牌師們缺乏“生命”權柄的局麵,而道格拉斯的存在,就是為了應對萬一找不到合適的“刃”之候選的局麵。
宋逐雲按了下額頭——所以方家會反對方嘉茂走上卡牌師的道路,是擔心她會成為審判長的競爭對手。
道格拉斯·康芒斯作為北部的最高管理者,如果想要確保自己能成為“刃”的繼承者,肯定能不動聲色地破壞掉其他人的競爭資格,而方嘉茂的卡牌樹又跟“刃”有聯絡,按照她的資質,隻要正常發展,就絕對能進入照夜社。
宋逐雲現在有些懷疑,當初方嘉茂的隊伍解散得那麼迅速,也是因為方家人偷偷做了點什麼,但與之前以為的不同,方家的“雞蛋不要放在同一個籃子裡”,不是因為他們不需要太多相同領域的人才,而是希望至少能有一個孩子活下來。
這也能解釋為什麼過去了百多年,“刃”的繼承者纔剛剛出現。
那是因為道格拉斯一直在為自己的容器做調整,在此之前,他不會讓旁人占據這個位置——想要進行破壞行為絕對比想要促成點什麼要容易得多。
一些問題被解釋了,但更大的疑惑又橫亙在宋逐雲兩人麵前……
薩羅揚不解:“既然如此,那我的移植儀式又為什麼……”
她話說到一半時,腦中閃過一絲靈光,與宋逐雲對視一眼——這一瞬間,兩人心中都浮現出了相同的結論。
成神的意願冇那麼容易改變,道格拉斯·康芒斯並冇有放棄,隻是改變了目標。
他同時具有“刃”跟“天秤”的親和性,既然無法走上“刃”的道路,那麼成為“天秤”也是一個可行的選擇。
宋逐雲又看了冬聖者一眼,由衷感慨:“看來二五仔太多這種事,也不能全怪你不用心經營極冬之宮。”
“森林”那邊的叛逆者先不提,畢竟他們雖然想法與林德·拉斐爾不同,好歹還懷有一個對“森林”的忠誠之心,但即使不算這些人,聖堂的六位監察官裡,也有兩個有問題,而“天秤”這邊的情況也冇好到哪去,想要取而代之的甚至直接就是審判長本人。
不過如此一來,宋逐雲也理解了北部的局勢為何會如此緊張。
——這位審判長的目的並非提高北部星域的治安管理水平,而是在收集“天秤”的迴響。
很顯然,他之所以這麼做,是知曉了“衡量天秤”的真實狀態並非沉睡,而是已經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