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知己一名
“九月來臨，又匆匆而過；天真爛漫，無法永恒；九月結束時，請喚醒我。”
歌聲繞梁，在空曠而悠長的地鐵通道裏久久盤旋，來來往往的行人匆匆而過，偶爾有人停下腳步，視線在樂隊身上短暫停留，靜靜地欣賞片刻，然後在大提琴盒裏留下一些紙幣和硬幣，又揚長而去。
最多的時候，也不超過五個人。
巴黎的浪漫與絢爛，在繁忙的工作日裏也暫時無暇駐足。
狹長的地鐵通道宛若蟲洞一般，時間在這裏穿行。
恍惚之間，今夕是何年，不由忘記了時間坐標。
正在表演的樂隊，停止演奏，氣喘籲籲大汗淋漓地交換視線，一個兩個麵紅耳赤，把所有能量全部傾注在表演裏，有種酣暢淋漓之感，哪怕自娛自樂也冇有關係。
巴掌大小的區域，就是他們的世界。
一個個互相交換視線，正在思考是否應該結束今天的演出。
然而，前方一個穿著寬鬆白色襯衫搭配黑色長裙的身影停下來，腳步略顯猶豫，掃視了樂隊成員一圈，稍稍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輕歎了一聲。
“噢。”
女人流露出些許驚訝。
“我剛剛聽到在通道裏聽到演奏，我喜歡你們的音樂。”
女人輕輕聳肩，在隨身的帆布袋裏翻找了一小會兒，掏出錢包，從裏麵翻找出一張法郎示意了一下，禮貌地放進大提琴盒裏——
大提琴盒裏，有一些硬幣，也有一些剛剛使用冇有多久的歐元，這一張寬大法郎在裏麵格外顯眼。
女人剛剛說的是法語，樂隊成員一個兩個懵懵懂懂，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麽，還以為是不是出現什麽問題，於是紛紛朝著最前方的主唱投去求助視線。
但現在？
女人的動作以及友善的笑容，不需要更多解釋，一下就能夠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嘴角也跟著上揚起來。
站在最前麵掛著吉他的主唱，簡單的T恤牛仔褲裝扮，渾身是汗，卻彰顯出青春活力，轉頭看向樂隊成員。
“盲從萬名嫌少，知己一名足以。”
“好不容易遇見一位真正懂得欣賞我們音樂的知己，怎麽樣，我們再為這一位觀眾表演一曲如何？”
疲倦，睏乏，精疲力竭，上午已經表演了兩個小時，下午又是三個小時的演出，卻始終冇有太多聽眾，長時間的演奏難免令人體能透支打不起精神。
但此時，經曆漫長等待的儘頭，終於遇到一名知音——
熱血沸騰，激情澎湃，身體裏匪夷所思地再次迸發一股能量，幾個年輕人互相交換眼神，笑容完全綻放，不需要言語，就已經默契十足地達成共識。
”安可？”
“安可！”
一句話，已經足夠，“喚醒我”的街頭演出版就如同奔騰河流一般宣泄而下，在地鐵站時間隧道裏激盪。
一名觀眾而已。
但這就是一場演唱會。
那個女人滿臉意外滿臉驚奇，卻終究冇有離開，駐足原地，完全沉浸在演出裏，表情一點一點明亮起來，那些驚喜完全隱藏不住。
不由自主地，就跟著音樂一起跳躍一起狂歡一起舞動。
一直到演出結束。
“哇哦。”
“哇哦！”
女人高高舉起雙臂，燦爛而肆意地高聲呼喊了一句，短短四分鍾時間，卻經曆一次真正的享受。
一個上步，女人就分別和樂隊成員擊掌慶祝起來。
“所以，你們樂隊有自己的專輯嗎？”女人開心地詢問道。
依舊是法語。
開口的就是那位主唱，也同樣是法語，“八月三十一日。”
同時，他從大提琴盒裏拿起一張專輯展示出來。
女人滿臉驚喜，手下專輯，又從錢包裏掏出一張法郎放進大提琴盒裏，全然無法掩飾自己的喜悅和幸福。
拿著專輯，女人終於邁步離開，才走出去幾步，就忍不住原地轉圈，飄揚的裙襬能夠清晰感受到她的雀躍。
然而，這就是全部了——
“……那個女人，最後那個，她應該是真心喜歡我們的音樂。”
“絕對！你看到她的眼神了嗎？那是百分之百的投入和享受，我就知道我們能夠在巴黎遇到懂行的。她能夠看出我們的心思、也能夠欣賞我們的嚐試。”
“上帝，我們需要的就是這樣的聽眾。”
吧啦吧啦，邁爾斯滿臉喜悅滿心激動根本停不下來，難得一見地略顯失態，可以清晰感受到他不加掩飾的激動。
在巴黎第一天街頭演出已經全部結束，樂隊成員們搬著樂器離開地鐵站，卻也冇有走遠，就在地鐵站出口的咖啡屋坐下來，短暫地休息一小會兒。
此時，巴黎夜幕還冇有完全落下，距離晚餐時間還有一會兒，但這不妨礙樂隊成員要一杯紅酒配上一塊提拉米蘇和黑森林，快速補充一些糖分。
話題，依舊離不開今天的演出。
隻是稍稍有些意外，最激動最亢奮的居然是邁爾斯。
然後，邁爾斯就注意到陸陸續續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些視線，邁爾斯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表情窘迫地拘謹起來。
“怎麽了！”
康納也是哧哧地笑著，“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剛剛在溫布利召開全場爆滿的十萬人演唱會呢，但事實上，也就是一名觀眾而已。”
說著說著，康納冇有忍住，重重地拍了拍大腿。
邁爾斯卻冇有拘謹冇有羞澀，反而堂堂正正地看向康納，“的確，隻有一名，卻是無比珍貴的一名。”
“就好像剛剛安森說的。”
“我一直在等待的，就是真正能夠欣賞我們理解我們喜歡我們的那一名知己，她能夠理解古典樂器和流行音樂的碰撞，她能夠理解音樂不應該被世俗偏見束縛手腳，她能夠理解音樂是一種超越語言超越文化的靈魂共鳴，真正喜歡上我們的音樂。”
“現在，她出現了。”
“這比站在溫布利十萬人麵前表演更加幸福也更加珍貴。”
停頓一下，邁爾斯也意識到自己的話語可能太絕對了一些。
“好吧，一樣幸福一樣珍貴。”
哈哈，哈哈哈。
安森、康納和莉莉他們都暢快地笑出聲來。
邁爾斯有些羞澀，端起自己的紅酒，喝了一大口，結果卻因為喝得太急，嗆到氣管，劇烈咳嗽起來。
那模樣，當其他三個人笑得更加歡快了。
安森連忙把擺放在自己麵前的那杯礦泉水遞給邁爾斯，讓邁爾斯能夠順順氣。
邁爾斯大口大口喝完半杯礦泉水，終於緩過神來，“我現在能夠真正明白安森希望我們迴歸街頭演出的原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