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2章 霧裏看花
裏斯隱隱有些緊張,冇有特別理由,純粹就是因為人多,一旦人多,事情就容易脫離他的掌控範圍。
但是,看著眼前眉飛色舞、興高采烈的安森,裏斯也不由受到感染。
他現在有些明白諾亞的意思了,戛納的確不一樣,似乎不需要擔心。
不止安森眼裏的世界不太一樣,他人眼裏的安森似乎也不太一樣——
“什麽!真的假的!”
“我聽說,當年‘趣味遊戲’在盧米埃爾大廳放映的時候就有一批觀眾中途憤而離場,人人都說那是一場災難。”
“你的意思是,這是哈內克的意圖,他希望看到這一幕?”
嘰嘰喳喳地,不止那個光頭,隔壁一列隊伍裏的人們也加入討論,他們可以看到安森,卻冇有大驚小怪。
安森也顯得理所當然,“對。我閱讀的一篇訪談裏,哈內克是這樣說的。他其實內心深處希望觀眾離開,因為這意味著觀眾的道德底線被觸碰到了,他們無法接受這樣直白赤裸的暴力,拒絕觀看電影。”
奈爾斯傻眼,“那留下來的觀眾呢?”
安森輕輕聳了聳肩,“從哈內克的創作意圖來看,留下來的話就意味著已經開始習慣甚至接受這個暴力的世界。我想,這不是好事,他顯然非常失望盧米埃爾大廳居然有那麽多人留下來。”
哇!
一片驚呼,可以第一時間感受到熙熙攘攘的議論聲,一張張臉孔上寫滿了錯愕,爭論更加洶湧起來。
奈爾斯露出一個苦笑,“雖然不想承認,但我的確是一口氣看完的,儘管我覺得被冒犯了,甚至心理不適,但我還是看完了。”
安森歪了歪頭,“當你承認這一點並且開始思考和反省的時候,事情已經不一樣了。我想這就是哈內克電影的力量,那些鏡頭語言本身就是具有衝擊力的,某些時候甚至比劇情本身更加殘忍更加深刻。”
奈爾斯不由多看了安森一眼,“……老實說,我以為你會前往‘賽末點’首映式。”
安森笑了,“那裏人山人海,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我就冇有必要湊熱鬨了。”
奈爾斯,“但他們都不是安森-伍德。”
“噢,謝謝,有一點感動。雖然我知道你是在反諷。”安森才說完,奈爾斯再次慌張起來,這讓安森直接笑出聲,擺擺手,“玩笑,我隻是開玩笑。”
“我的意思是,作為演員的安森,在其他場合都可以看到,但這裏是戛納。戛納!”安森無法控製自己的躍躍欲試,“這是我第一次全程參加完整的電影節!”
奈爾斯,“全程?”
安森,“對,從開幕式到閉幕式的全程。我研究排片研究了好幾天,終於找到一個適合自己的時間表。我儘可能避免貪心,不要超出自己的能力範圍,但全方位好好享受一下電影節氛圍。”
奈爾斯:……
忽然之間,他有些內疚。
他們一直在調侃安森作為影迷的熱情,不管最初原因是什麽,但內心深處其實都帶著傲慢與偏見,因為他們不相信高高在上如安森,居然也會和他們這些普通影迷一樣真心實意地喜歡那些電影作品。
然而,安森也是一個普通人,在喜歡電影這件事上,他和他們都是一樣。
難怪人們總是說,好萊塢、名利場總是霧裏看花看得不真切,好的壞的都是一樣,如果僅僅依靠道聽途說,那往往不是真實的,隻有拉近距離之後,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親身經曆,才能夠觸碰到些許真實。
“那麽,‘與歌同行’呢?”奈爾斯抓住一個關鍵。
安森扶額,“儘管遺憾,但那一天必須清空出來,以至於我不得不放棄一種關注單元裏的兩部作品。上帝,我恨工作。”
奈爾斯一愣,不由直接笑出聲,“這一點我能夠共鳴,我也痛恨工作。蔚藍海岸的度假也變成一種折磨。”
看著安森不相信的眼神,奈爾斯說,“第一天第二天,期待滿滿,興高采烈,但相信我,從第三天開始就堅持不住了,再往後一點幾乎看不下去,隻希望這見鬼的電影節儘快結束。”
“但是?”安森接了一句話。
奈爾斯略顯無奈,“但是……電影節真正結束的時候又有一種空虛感,疲倦過後的懷念,不需要花費多久,不由自主開始期待明年再次前來戛納。一切就是一個循環。”
“如同人生一樣。”安森說。
奈爾斯微微一愣,直接笑出聲,“的確,如同人生一樣。”
2005年,初夏時節,第五十八屆戛納電影節徐徐拉開帷幕。
在鋪天蓋地沸沸揚揚的鎂光燈聚焦之中,“賽末點”率先登場,伍迪-艾倫攜手斯嘉麗-約翰遜閃亮登場,為一年一度的電影狂歡派對吹響開啟的號角,群星薈萃的紅地毯殺死無數菲林,滾滾熱浪全麵引爆。
也許有人試圖否認試圖視而不見,但擺在眼前的事實就是,好萊塢電影的號召力和話題性確實令人讚歎。
自千禧年以來,戛納電影節一直試圖利用開幕式電影製造話題吸引目光,但始終冇有達到預期效果,一直到今年,首次走馬上任的蒂耶裏-福茂揹負壓力和罵名,向好萊塢伸出橄欖枝,邀請到了伍迪-艾倫——
在一片疑慮和擔憂的聲音裏,“賽末點”大獲成功,法國媒體集體高潮,甚至有人喊出“這是‘安妮-霍爾’以來伍迪-艾倫的最佳作品”。
當然,如此讚譽略顯誇張,但媒體還是普遍認同,這是伍迪十年以來最佳,重現老爺子的黑色幽默。
為此,媒體記者紛紛圍堵伍迪-艾倫,詢問他為什麽拒絕進入主競賽單元,這完全是一部具備競爭力的作品;伍迪輕描淡寫地表示觀眾喜歡電影纔是最重要的,但很快戛納坊間的流言就慢慢傳播開了。
其實,伍迪對“賽末點”欠缺信心,儘管他自己非常滿意非常喜歡,但自1997年的“解構愛情狂”以來,他拍攝了七部作品,譭譽參半,挑剔苛刻的影評人始終逮著他不放,紛紛攻擊他已經過了創作巔峰。
所以,伍迪答應前來戛納,但拒絕進入主競賽,就是為了避免遭遇圍剿攻擊。
卻萬萬冇有想到,“賽末點”強勢反彈,一掃近年的低迷與困頓,回春來得如此突然也是完全冇有心理準備。
伍迪毫不掩飾自己對斯嘉麗的讚賞,“賽末點”的靈感繆斯就是斯嘉麗,這也是電影煥發新生的原因。
在一片沸沸揚揚的喧囂和嘈雜之中,主競賽單元的第一炮“隱藏攝像機”似乎被遺忘在角落,悄悄登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