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8章 萬籟俱靜
樸素，自然，化繁為簡，返璞歸真——
一切，正如「黎明破曉」這張專輯，讓音樂迴歸音樂，讓聲音迴歸聲音，一把嗓音一把吉他就已經足夠。
萬眾矚目之下，聚光燈中心，T恤牛仔褲裝扮的安森，登場了。
亞瑟小子全身肌肉緊繃起來，不需要言語也不需要動作，甚至一個眼神都不需要，他卻無法控製地緊張起來，自己身上這套華麗而精緻的衣服似乎正在演變為束縛，捆綁住他的四肢和靈魂，如坐鍼氈。
有那麽短短刹那，亞瑟小子隻想要脫掉這身衣服，落荒而逃。
亞瑟小子勉強控製住了自己，整個人卻被死死摁在椅子上，無法動彈，甚至忘記了呼吸，僵硬在原地。
空氣裏，那些歡呼和掌聲隱隱約約地殘留著，宛若迴音般，在四周飄散；舞台上，安森從容不迫登場，宛若指揮家一般，來到舞台最前方，鞠躬丶敬禮，表示問候，而後這才轉身朝著鋼琴方向走去。
一整套儀式，一絲不苟地呈現。
不由自主地，令人想起1993年超級碗中場秀麥可-傑克遜的登場。
當時，這位超級流行巨星閃亮登台之後，正當所有人認為表演即將開始，他卻進入整整九十秒的靜止狀態，在這一分半時間裏，冇有表演冇有動作甚至冇有聲音，宛若蠟像般站在原地，隻有喘息聲在空氣裏蔓延，卻將期待和亢奮壓抑到極致，最終在表演開始的瞬間全麵引爆。
語言和文字根本不足以表達麥可-傑克遜的氣場，隻有真正在現場丶隻有真正用雙眼見證才能夠明白——
那是一個什麽樣的時刻，真正載入史冊的瞬間。
整整十年，從來冇有人能夠複製這樣的奇跡；但是，在今晚，在此刻，記憶卻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
在自己意識到之前，已經屏住呼吸，心臟無法控製地朝著舞台狂奔而去，靈魂似乎正在被捲入漩渦裏，四麵八方飄蕩的那些迴音持續不斷地在耳膜之上轟鳴，血液開始燃燒沸騰，其他一切都冇有了意義。
呼哧，呼哧。
靜靜聆聽自己的呼吸聲，狠狠撞擊心臟，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安森，跟隨安森的一舉一動輕輕搖曳。
一直到安森落座，視線落在鋼琴的黑白琴鍵之上，全場千千萬萬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順著目光望過去。
手指，並冇有放在黑白琴鍵之上，反而是聲音率先從話筒裏傳出來，一個小小的錯位，虛晃一槍，在萬眾矚目之中打破預期的平衡，瞬間把CBS直播鏡頭內外的全部注意全部心神死死地拉入安森的世界。
「嗯嗯嗯……時光消逝……」
輕聲細語，淺吟低唱，如此溫柔又如此悲傷，支離破碎傷痕累累，卻在月光和烈火之中翩翩起舞。
刹那間，格洛莉亞屏住呼吸——
「等待」。
居然是「等待」，在「黎明破曉」這張專輯裏如此多曲目裏，安森選擇了一首打破所有預期的歌曲作為開場？
在那如煙似霧的哼唱裏，格洛莉亞被拖拽進入冰天雪地，靈魂凍結成冰，站在悲傷和苦澀之中瑟瑟發抖。
所有防備丶所有盔甲，悄無聲息地消失，丟盔棄甲丶手無寸鐵地站在原地，整個世界徹底安靜下來。
「嗯嗯嗯……時光消逝……」
一把嗓音而已，返璞歸真，輕而易舉攻破心防，殺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就在分崩離析的邊緣。
那修長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鍵之上，清澈凜冽的旋律宛若涓涓細流般潺潺流淌。
不由地，格洛莉亞打了一個冷顫，雞皮疙瘩瞬間爬上脊梁，瞬間被狠狠擊中，傻乎乎地呆愣在原地。
「我的父母，忘記關掉電視。
遠在相遇之前，我已經墜入愛河。
如同不求迴應的祈禱。
然而……你給予了迴應。」（注1）
虛幻，迷惘，破碎，如煙似霧，安森的嗓音與清冷的琴鍵音纏繞在一起，破碎卻堅韌，苦澀卻肆意，一路狂奔，衝破煙霧封鎖，傷痕累累丶鮮血淋漓地出現在眾人眼前，刹那間，全場呼吸就這樣被掐斷。
呆若木雞地注視著安森——
他正在歌唱的，是愛情嗎？
從「等待」無縫銜接轉入「虛幻之愛」，絲滑流暢，毫無違和；然而，兩首歌在「黎明破曉」這張專輯裏八竿子打不著關係，分別是第七首和第一首，從來冇有人將兩首歌串聯起來，卻在今晚引爆整個腦袋。
「愛情將會如期而至，宛若小小的藍鳥。
我將認出那就是家園，宛若電視機裏的演員。
站在聚光燈底下。」
赫。
一個停頓，安森的手指停下來，旋律再次遁入虛無，隻有他的嗓音，在諾大的斯台普斯中心靜靜盤旋。
冇有修飾，冇有點綴，冇有伴奏，毫無保留地展現歌聲裏的一切，優點和缺點，那些瑕疵暴露無遺。
如此脆弱，輕輕一碰就可能支離破碎；卻又如此勇敢如此堅韌，落落大方地站在聚光燈底下展示自己。
「我意識到這是一場豪賭。
你孤注一擲地飛奔而來。
擦肩而過的刹那，你點亮了燭光。」
赫。
刹那間，格洛莉亞無法控製地倒吸一口涼氣，閉上眼睛，遁入黑暗，整個世界隻剩下她和安森的歌聲，明明置身於洶湧澎湃的人山人海，卻彷彿感受到靈魂深處的孤獨和落寞，瞬間被悲傷狠狠擊中。
琴鍵。吉他。鼓點。貝斯。
洶湧而起，宛若海浪，張牙舞爪地拍打在岩石上，氣勢洶洶丶怒不可遏，卻瞬間破碎成為千萬水滴。
灰飛煙滅，還冇有來得及喘息，就已經全部消失不見。
「然而，我們隻是黑暗之中不斷呼喚彼此的陌生人，拒絕綻放光芒丶拒絕懸掛在牆壁上的平凡生活。
無邊黑暗裏，我以為自己看見了你……
又或者隻是虛無的幻影。」
熱血沸騰，飛蛾撲火，卻終究化為灰燼，一片虛無。
潮起潮落的旋律和情感，雷霆萬鈞地擊潰格洛莉亞的全部防備，分崩離析，束手無策，直接崩潰。
格洛莉亞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緊緊閉著眼睛卻依舊淚流不止，陷入深深的悲傷裏，完全泣不成聲。
那，真的是愛情嗎？
還是……夢想？
一個遙不可及丶虛無空洞的夢想，透過電視螢幕窺探到的輝煌和璀璨，在童年記憶裏生根發芽的夢想，本來以為這是一個不求迴應的祈禱，卻萬萬冇有想到得到了迴應，於是不顧一切地狂奔而去。
一盞燭光，一次擦肩，一次黑暗裏的呼喚，那虛無縹緲的一個可能性卻換來飛蛾撲火般的孤注一擲。
一切，正如那句歌詞：
無邊黑暗裏，我以為自己看見了你……又或者隻是虛無的幻影？
也許，那就是一個他們以為存在卻永遠無法觸及的虛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