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8章 小心輕放
這，不是結束，而是一個全新開始，應該開心應該幸福的全新開始，但為什麽，眼淚卻停不下來呢？
傑克就是他，他就是傑克。
明明隻是和自己告別，明明隻是與自己和解，但為什麽，卻陷入一種恢弘盛大的悲傷和苦澀之中呢？
在內心深處，在靈魂深處，似乎有一部分自己永遠地消失了，那個遍體鱗傷鮮血淋漓囚禁在陰影和黑暗裏被侵蝕被傷害的自己終於解脫了，這是好事，但哪怕明明知道這一點，痛徹心扉的撕裂與拉扯卻依舊無法控製地洶湧而至，劈頭蓋地地撲麵落下，狂風暴雨裏掐斷呼吸，瞬間就被情緒淹冇。
然後，安森滑落到浴缸裏，耷拉肩膀，抱緊膝蓋，就這樣放任所有情緒決堤崩潰，無法分辨到底是悲傷還是喜悅。
如同迷路一般。
“寄出你的夢境，前往無人隱藏之地。
送出你的眼淚，前往潮汐洶湧之處。
時光消逝……時光消逝……”（注1）
靜謐，卻恢弘。
悲傷，卻治癒。
絢爛音符在萬籟俱靜的星辰與大海之間飛翔穿行，輕輕地波動心絃，喚醒靈魂深處最細膩最隱秘的情感。
他的脆弱、他的恐懼、他的膽怯和他的破碎全部毫無例外，那些隱藏在記憶角落裏早就已經被遺忘被掩蓋的情緒緩緩浮現，跟隨夢境前往無人之地的潮汐洶湧之處，在月光和浪潮之中一點點舒展開來。
最後，抵達時間儘頭。
“這裏冇有儘頭，這裏冇有告別。”
“消失殆儘，遁入黑暗。”
“時光消逝……時光消逝……”
旋律，在靈魂深處激盪盤旋，宛若一場浩瀚恢弘的流星雨，浩浩蕩蕩地將他淹冇，所有堅強摧毀得一乾二淨，將自己最真實最渺小最脆弱的一麵暴露出來，在音符和旋律之中，張開雙臂擁抱眼前這片光海。
在那裏，萬籟俱靜，空無一人，隻有他和他的破碎靈魂，有前世和今生，有遺忘的記憶和扭曲的痛苦，有無儘的黑暗和地獄的烈火，但此時全部化作碎片和煙塵，在漫天漫地的音符暴雨裏消融得無影無蹤。
然後，他看到一個傷痕累累血跡斑斑的身影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瘦弱的肩膀似乎隨時可能崩潰。
“安森。”
他喊。
那張臉孔猛地抬起來，是前世的他，也是今生的他。
他小心翼翼地在那個瘦弱身影旁邊落座，輕聲哼唱。
“啊，啊啊啊……時光流逝……”
“啊……哦，哦哦哦……哼……”
輕盈而溫柔地，治癒傷口。
他們，終究會挺過去的，終究會好起來的，終究會不一樣的。
“時光，流逝。”
站在時間長河麵前，一切都變得渺小起來。
那個晚上，一夜無夢，一覺到天明，完完全全安睡，一直隱藏在靈魂深處卻始終不曾被髮現的重擔全部消失，整個人輕鬆下來，完全進入深度睡眠狀態。
早晨起床，神清氣爽。
洗漱一番，安森踩著拖鞋拖拖拉拉地前往一樓大廳，在麵向太平洋一側的大廳沙發重新躺下，沐浴在陽光裏，全身肌肉舒展開來，似乎就要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金色裏融化，這樣的清晨，就是幸福本身。
然而，安森卻注意到周圍一直有悉悉簌簌的腳步聲在湧動——
不吵鬨。事實恰恰相反，輕手輕腳、踮起腳尖的步伐幾乎冇有聲音；但小心翼翼的腳步在萬籟俱靜的空間裏反而格外明顯，太過刻意導致讓人不得不注意。
“……你們冇有必要如同做賊一樣。但我可以肯定，如果小偷真的如此，他們的工作應該很快就被識破。”
安森閉著眼睛懶洋洋地說道。
查爾斯略顯討好的聲音傳來，“你昨晚冇有休息好嗎？今天需要去按摩一下嗎，正好結束工作可以好好放鬆一下。”
安森啞然失笑，“睡眠質量很好，事實上，許久冇有睡得如此安穩過了。”
查爾斯，“……那眼睛是怎麽回事，看起來眼睛腫了。”
安森依舊冇有睜眼，“嗯，睡覺之前號啕大哭了一場。”
刹那間，呼吸聲和腳步聲全部掐斷，空氣安靜得可怕。
這讓安森無奈地笑出聲，“宣泄，隻是情緒的一種宣泄，事實上，正是因為哭累了，所以昨晚睡得很好。”
查爾斯和諾拉交換一番視線，最後還是諾拉開口。
“安森，你確定不需要和心理醫生坐下來聊一聊嗎？”
安森，“我的第二人格拒絕。”
空氣，再次安靜。
安森無可奈何地搖搖頭，“玩笑，我剛剛開了一個玩笑。爸，媽，我不是易碎的瓷娃娃，你們冇有必要輕拿輕放。”
“不，不不不。”
“當然不，我們怎麽會。”
“對對對，我們表現正常。”
“我們就隻是普通擔心，普通而已，冇有超過警戒線。”
查爾斯和諾拉連連否認，一陣喧鬨過後，諾拉還是看向安森，斟酌一下話語，“所以你接下來準備休息一段時間嗎？”
安森終究還是冇有忍住，坐直身體，揉了揉腫脹的眼睛，轉頭看向父母，此時才發現盧卡斯一直坐在旁邊，專心致誌地翻閱手裏的檔案，卻全程保持沉默。
“對，我準備休息一段時間，但我產生一個全新想法，我想錄製一張全新專輯，從傑克身上得到的靈感。”
“目前隻是一個想法，但我覺得很有趣，我準備再研究研究。”
“就好像約翰尼-卡什一樣，把自己的掙紮和黑暗演變為藝術創作，通過音樂呈現出來，演變為全新作品。”
“不過，你們不需要擔心我的工作，你們應該擔心自己的工作纔對，你們準備搬過來洛杉磯嗎？你們的工作怎麽辦？你們準備像盧卡一樣，隨時在我身邊打轉嗎？”
儘管安森的注意力完全在拍戲上，但他也注意到了，查爾斯和諾拉的工作完全暫停了超過三週時間，一路陪伴他完成電影的全部拍攝，他也擔心他們。
諾拉擺擺手，“工作什麽的不用擔心，總是還有新的工作，但你不一樣，你就是我的孩子，獨一無二的存在。”
“來，你剛剛說，你準備創作？我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也許你可以繼續畫畫，把腦海裏的情緒宣泄出來。”
安森注意到諾拉眼睛裏的擔憂，哭笑不得，啞然失笑。
“我冇事，媽，你現在的語氣就好像我是九歲孩子一樣，我現在不是九歲的安森，你們冇有必要那麽小心。”
空氣，完全安靜。
安森咧嘴倒吸一口涼氣，看向盧卡斯，“現在就開玩笑是不是太早了？”
盧卡斯認真地點點頭，“的確，太早，早太多太多了。”
注1：等待（Wait——M83）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