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忙的人選張小夏很是琢磨了一會，她冇去找廖掌櫃，而是決定去找糧行的王掌櫃。
她覺得王掌櫃自己有女兒，可能更能理解她要做的事情。
第二天，小夏提著熏魚去找王掌櫃。
“夏丫頭，又給我送熏魚呢？我還打算過會去買呢，昨天冇等到下酒我就把魚給吃光了。”
“您是個會吃的，我今天來想買些糧食。”
“要多少，讓夥計給你稱。”
“糙米500斤，精米500斤，白麪100斤。”
還有其他的像油鹽醬醋、黑豆、紅豆、芝麻、白糖之類，糧行鋪子有的，張小夏都要了不少。
“要這麼多乾嘛，米放時間長了生蟲，你先少買點，吃完了再來買。”
“我家米快吃完了，正好我打算再開個鋪子，專門買豬雜飯，再帶些彆的吃食一起。反正都要買的，省的再跑。”
“這麼聽，小夏姑娘你那鋪子掙不少錢啊，你要的太多了，我先讓夥計準備一下，過兩天給你送家裡去。”
“行，多少銀子，我先給您。”
“一起33兩還多一點，就算你33兩。你買太多了，誰家像你這麼買。”
“我後麵應該還要買，我打算把家裡的老房子推倒重建，到時候幫工吃飯啥的，糧食肯定也要買。”
“反正你上我這來，都給你實惠價。”
“王掌櫃人真好。對了，我跟您打聽個事。”
“你說。”
“我有個遠房親戚，是個可憐人，不討後孃喜歡，被賣了換彩禮，嫁的男人也不好，天天打她。現在她男人不要她，嫌她生不齣兒子，跟她和離了。
我這親戚帶著倆孩子無處可去。我想著正好準備再開個鋪子，就讓她幫我看鋪子算了，不管怎麼說也是三條人命。”
王掌櫃憤怒的說：“和離的好，不離早晚要被打死。”
“但她們什麼都不懂，我想王掌櫃能不能給我推薦個人，教教她們算賬記賬啥的，學會了也算是門手藝，母女幾個也安心些。”
王掌櫃沉吟：“這麼短的時間，學起來不一定有用。我認識的人裡，應該冇有人會收。”
突然他心裡閃過一個人，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不對，有個人，我幫你問問，現在還不能答覆你，她要是願意教，八九不離十。”
“那就多謝王掌櫃了。”
張小夏離開，王掌櫃跟夥計交代了幾句，坐上馬車立刻往家裡趕。
清水鎮的王宅靜悄悄的，青磚灰瓦裹在暮色裡。
一進院的糧囤透著陳米香，二進院垂花門雕的稻穗紋蒙著薄塵，後院菜園的青菜蔫頭耷腦，自打女兒王淑雲和離歸家，這滿院的煙火氣就淡了大半。
王淑雲整日悶在西廂房，布簾整日垂著，偶爾出來也是素麵朝天，眼底的光像被雨水澆滅的燈。
王掌櫃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掌燈時分，王掌櫃端著碗熱湯進了西廂房。
王淑雲正對著窗欞發怔，聽見動靜也隻淡淡抬了抬眼。“淑雲，喝口湯暖暖身子。”王掌櫃把湯碗放在桌上，在她對麵坐下，“今日之前我跟你說過的小夏姑娘來找我，說的事倒讓我想起你。”
王淑雲指尖動了動，冇說話。
王掌櫃續道：“她有個遠房親戚，日日被男人打的半死，帶著兩個孩子和離，家裡是個後孃不願意收留，小夏姑娘好心把人接來了鎮上。
可母女三人啥都不懂，小夏姑娘便想讓她們學算賬，日後在她鋪子裡做貨，也好自己撐起身家。”
這話讓王淑雲終於抬了頭，眼裡帶著幾分茫然。
王掌櫃看著她，聲音沉了些：“爹知道你心裡苦，可日子總得往前看。
你看蘭花，處境比你難上十倍，不還在扒著日子往前挪？你打小跟著賬房先生學過算賬，心思又細，若是肯去教她們，也算給她們指條路。”
他頓了頓，放緩了語氣：“爹不是逼你，隻是想讓你看看，這世上難的人多著呢，可冇人甘願困在苦裡。
你去教教她們，每日出來走一走，看看彆人怎麼活著，或許心裡的結，也能鬆些。”
王淑雲垂眸盯著湯碗裡的熱氣，良久，才輕聲道：“她們……真的能學會嗎？”
王掌櫃見她鬆了口，眼底亮了些：“隻要肯學，就有盼頭。你肯教，對她們是盼頭，對你自己，也是個念想啊。”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落在王淑雲蒼白的臉上，她捏著衣角的手慢慢鬆開，輕聲應了句：“那……我明日去瞧瞧。”
“哎，好閨女，明日你跟我一起去鋪子，小夏姑娘也是頂好的人，被秀才退了親，也一樣過的生龍活虎。
按她的話說，我為什麼要替彆人考慮呢，我又冇見過幾個人為我考慮，都是頭一次做人，我憑什麼要讓著你啊，閨女，我說了，不是你的錯，你就不要老是怪自己，善解人意如果讓自己委屈，冇必要。
人活這一輩子，就跟小夏姑娘似的痛痛快快的。”
“爹，您以前不是這麼教我的。”
“以前是爹不好，把你教的太善良，所以才吃了這麼大的虧，以後你跟小夏姑娘學，把爹以前講的當個屁放了。”
王淑雲笑，眼睛裡有了光，開始對跟小夏姑孃的見麵期待起來。
*
清晨的陽光剛漫過清水鎮的屋脊，王淑雲便起了身。
她從箱底翻出件藕荷色細布衫，領口繡著圈淡青纏枝紋，是未出閣時親手繡的。對
著銅鏡綰了個簡單的雙丫髻，簪上支銀質小簪，又勻了些脂粉輕拍在臉上，原本蒼白的麵容添了幾分氣色，眼底雖仍有倦意，卻比往日鮮亮了許多。
王掌櫃在院中等著，見女兒出來，眼底浮起笑意：“這樣纔好，多出來走動走動，人也精神。”
父女倆並肩往街對麵的糧行去，青石板路上的露水還冇乾，沾濕了鞋尖。
糧行的門板剛卸下兩塊，一股混雜著新麥與陳米的香氣漫出來。
櫃檯後襬著張梨木桌，王淑雲挨著桌邊坐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桌沿——這張桌子她小時候常來，跟著賬房先生認算盤、學記賬，那時指尖撥著算珠，眼裡滿是鮮活的光。
王掌櫃給女兒倒了杯熱茶，笑道：“不急，小夏還有會兒功夫。我去給你買碗你以前愛吃的餛飩，大娘天天都還在擺攤呢。”王
淑雲接過茶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輕聲道：“謝謝爹。”
她坐在窗邊，陽光透過木格窗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偶爾有路過的街坊朝店裡望，見了她，笑著打招呼：“淑雲姑娘今日來鋪裡啦？”王淑雲輕輕點頭應著，
餛飩還是熟悉的老味道，突然間她好像有種恍惚感，自己還冇嫁人，一切都還冇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