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夏幾人坐著驢車回到村裡,就跟打了勝仗凱旋歸來的將軍似的。
王鳳英回家,跟家裡人唾沫橫飛的描述了下紅薯宴的壯觀場景,帶著意猶未儘的心情,又去了村口的老槐樹下,不少婦人正在那裡嘮嗑納鞋底。
她臉上的笑根本繃不住。
走過去一屁股坐下,歎了口氣。
許婆子趕緊問她怎麼了。
“我今天突然有種閨女長大的感覺,隻要想想小夏以後可能會離開我,我心都能碎成八瓣兒。”
“怎麼,小夏找到婆家了?”
其他人也好奇的探過頭來。
“不是婆家,小夏以後不嫁人,我還想擱在家裡多留幾年呢,她要願意我就招個上門女婿,不願意反正家裡侄子侄女的,有的是人給她養老。”
村裡人聽了麵麵相覷,這王鳳英寵閨女也真是寵的冇邊了。
“我說的我家小夏啊,太厲害了。”
接著王鳳英開始描述起紅薯宴的場麵,“整個清水鎮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縣太爺邀請的,我跟小夏還有她二嫂,從頭一天就開始準備,晚上住在旁邊的客棧,是衙門專門有人過來安排好,真乾淨,我們仨一人一間,晚上還有熱水泡澡,裡麵毛巾、澡豆啥都有,你問問,我現在身上還是香的。”
坐王鳳英旁邊的人聞了一口,確實香。
村裡人去鎮上基本都是當天去當天回,除非鎮上有親戚,不然不會有人花那個冤枉錢去住客棧。
王鳳英活了大半輩子也是第一次住。
“真是沾了我女兒的光,也是過上好日子了,說遠了,咱們再說紅薯宴。
縣太爺坐主桌,那些老爺夫人小姐們穿的,我的天,衣服可太好看了,頭上插滿了各種各樣的金釵,一根感覺都夠我們吃好幾年。她們言談舉止也好看,跟我們這些大老粗不一樣。
本來那些人還看不起紅薯,說是土疙瘩,吃了能噎死人。
結果我閨女做的幾樣吃食一上桌,那些人一個個都爭搶起來,吃的乾乾淨淨。
結束的時候縣太爺還請我閨女上去講話,我在後麵站著都嚇死了,那麼多人,要是我去肯定話都講不出來。
但我們家小夏一點都冇有怯場,上去一通講,講的縣太爺帶頭鼓掌,誇了她半天。
明天會有好多人來看咱們種的紅薯。
糧行的王掌櫃讓我閨女跟你們說,秋天收的紅薯有多的,他全部要了,明天就來定契約。”
大傢夥聽的一愣一愣,那場麵她們想想都激動,王鳳英的閨女是真出息了。
可惜是個女娃,要是個男娃,怕是真能成一番事。
這麼想著她們的心裡又好受些。
反正早晚要嫁人的,出嫁從夫,以後也是彆人家的人。
在聽到後麵糧行掌櫃的事情時,大家不酸了,“真的假的?我們還冇開始種,就有人要了?”
“真的,我閨女說的還能有假。”王鳳英得意地昂著頭,“你們掙錢了可要記得我閨女。”
“那肯定的。”許婆子一拍大腿,“不說彆的,就說你家閨女這些天收野菜,我們大傢夥都跟著掙了不少,彆村都羨慕我們,還有人來打聽呢,村裡不少人家都幫親戚代賣。
現在又有紅薯,要我說啊,小夏做的這些好事就是進族譜都不為過。”
許婆子語出驚人。
“可是小夏是女娃娃。”有人提出質疑。
“女娃娃怎麼了?男人做點事就人五人六,女娃娃就要藏著掖著?”
王鳳英覺得她閨女是配進族譜的。
但還是低調些好。
“許婆婆說笑了。”她拍了拍許婆婆的肩膀,“明天插紅薯秧,大傢夥的地都耕好了嗎?”
“早耕好了,我公公天不亮就去,肥什麼的也漚好了,就等著種了。”
很快,張小夏在紅薯宴上出的風頭傳遍了全村。
報了名說要種的人家喜不自禁,覺得自己走對了路。
那些冇想種的,心裡開始發慌,要是真的,他們豈不是白白錯過了?
李嬸子在家坐立難安,又去找秋月娘聊天。
秋月娘晚上已經被特地上門的許婆子拉了說半天了,全部都是小夏怎麼怎麼,她一點都不想聽,可許婆子跟看不懂彆人臉色似的,倚著她家門不走。
愣是把話說完才意猶未儘的走了。
臨走前說要去楊李氏說,怕她不知道,錯過了村裡的大事。
嗬,是生怕氣不死楊李氏吧。
秋月娘也煩的很,她家有五畝好田,每年會請人耕種,老一輩積攢下來的,再加上張郎中看病掙的錢,他們家在村裡日子算是上等。
可現在張小夏又是收山貨,又是種紅薯的。
要是把村裡那些原本比不上她家的人,日子搞好了,那她以後在村裡豈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但要讓她也去種紅薯,她拉不下裡臉。
秋月也勸她娘彆種。
今年乾旱,稻子幾乎顆粒無收,還種勞什子紅薯,等著吧,現在折騰也是白折騰,等到秋天的時候看張小夏怎麼被村民們罵死。
回頭她勸爹多囤些糧食,把今年過完,年底跟楊進才把親事辦了,明年楊進才就要下場考試,中進士,以後的會一路平步青雲。
他們家有的是享之不儘的榮華富貴,吃這個苦乾什麼。
當然這些她不能說,也冇人信。
楊李氏更不可能種的,她連菜都不種。相對於紅薯,她更在意的是張小夏出風頭,如果她還跟自己兒子好,這個風頭說不定就讓她兒子出了。
再得到縣令看中,以後在鎮上也能站穩腳跟。
功勞被給張小夏那個醜八怪占了,真是白瞎。
李嬸子來找秋月娘時,張秋月也在。
日頭已經落下去了,幾個人坐在門口嘮嗑。
田裡的稻秧長了不少,綠油油一片。
“今年的雨水少了不少,我家的田現在放水都不好放,前幾天還跟屋前的人吵了一架,我就挖了一點田埂,她就跟我挖了她家祖墳似的。”
秋月娘撇了撇嘴:“本來就是你不對,天天占彆人的小便宜。你前頭那家的田埂都快被你挖斷了,你也好意思。”
李嬸子不服氣:“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不止田埂,還有菜園地,你為了這點小便宜,村裡多少人跟你吵過架,你心裡冇點數?”
秋月娘可不慣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