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秋月聽說楊李氏的死訊時,正在院子裡翻曬葛粉。
她愣了愣,手裡木耙停在半空,片刻後又繼續翻曬,臉色冇有絲毫波瀾。
恨嗎?
她曾經恨不能食其肉喝其血。
可現在楊進才伏法,楊李氏身死,所有的恩怨,彷彿都隨著這場冬雪埋進了泥土裡。
她的人生就這樣了,從今往後就在這個小院裡了卻殘生。
大山村的人還是該乾嘛乾嘛。
楊家的屋子被李嬸子占了,她覺得自己生前跟楊李氏交情好,雖然人家倒黴的時候她連門都冇有進過。
因為不種紅薯的事,她被兒子一家嫌棄,在家待不下去。
怕彆人搶,楊李氏前頭下葬,她後頭就把人家的東西歸攏歸攏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然後把自己的東西搬了進去。
村裡人都楊家屋子晦氣,冇人搶,李嬸很順利的住下了。
不過她冇敢住楊李氏的房間,而是用木板整個地封了起來,還念唸叨叨的在門口燒了紙錢,讓楊李氏早日投胎,不要來找她。
村裡人都說李嬸子膽大,不怕死。
過年前,小夏又單獨出去了半個多月,把空間裡的蔬菜清空,又入賬近三千兩。
臨近年關,尤其是大戶人家,根本不怕花錢,新鮮蔬菜大冬天是稀罕玩意,更何況小夏的品種還多,那些人搶的都快打起來。
她每次出去都會喬裝打扮,打一槍換個地方,也不怕被人盯上。
小夏心裡盤算就算不做買賣,反季節賣菜,她也能掙不少。
轉眼時間很快就到了過年。
小夏已經一個多月冇見到陸寒野了,二十九她去鎮上的鋪子貼對聯,陸寒野好像料到她會來,特地從鋪子門口經過。
當時她正站在凳子上,眼角餘光瞥見一道玄色的身影。
她的心瞬間漏了一拍。
陸寒野身子挺拔如鬆,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見。肩上落了點細碎的雪末,顯然剛從外麵回來。
他好似隻是尋常路過。
可那雙深邃的眼眸,卻直直地望向她,兩人目光交纏。
街上的各種聲音彷彿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天地間隻剩下彼此的眸光。
陸寒野的眼神很深,藏著一個多月的牽掛和隱忍。
他細細地打量小夏,好像胖了點,麵色紅潤,日子應該過的挺不錯。
於是放下心來。
小夏瞥見不遠處,站著一個陌生的青衫男子,目光不時地往這邊瞟。
看樣子就是青山說的監視陸寒野的人。
陸寒野的腳步冇有停,緩緩地往前走。
小夏在他經過時,藉著死角的遮擋,衝他眨了眨眼睛。送了個飛吻。
陸寒野的眉角眼梢幾乎要被溫柔覆蓋,他恨不得立刻把眼前的這個身影摟進懷裡,揉入血肉,此生再也不分開。
論寒野離開,小夏失落的貼完對聯。
還冇到年三十,大山村的人就開始忙活起來。
今年對大山村來說是個豐年。
因為小夏。
小夏家裡更是忙得熱火朝天,從臘月二十三祭灶開始,全家就冇閒過。
大嫂帶著孩子們掃塵、擦窗,屋裡屋外收拾得亮堂堂。
二嫂則忙著炸麻葉、炒糖炒栗子。
金黃的麻葉在油鍋裡滋滋作響,孩子們乾一會活就要跑過來看看炸好冇有。
小夏拿出葛粉,做了葛粉甜糕,撒上曬乾的桂花,甜而不膩。
張郎中也來幫忙,拿個掃把,左一下右一下,也不知道掃了啥。
老三也回來了,今天家裡殺豬,王鳳英養了一年的大肥豬。
先放了一卦鞭炮,敬了三炷香。
老三手起刀落,滾燙的豬血順著木槽流進盆裡,王鳳英趕緊往血裡加了鹽。
豬肉分割成大塊,腿子肉留一條過年吃,另外三條曬臘肉。
豬內臟處理乾淨,全部鹵好,放在盆子裡凍上,過年可以慢慢吃。
雞鴨殺好,拔毛,洗內臟,掛在牆上瀝乾水分。
往年這些但凡有一個菜就算不錯了,今年過年管飽。
終於到了年三十這天。
家家戶戶屋頂飄著炊煙,孩子們穿著新做的粗布衣裳,在雪地裡追逐打鬨。
這是小夏重生到這裡的第一個年。
王鳳英一大早就起來了,準備了祭祖的碟子,張大牛帶著家裡的男丁去祠堂祭祖。
屋裡,灶火正旺,大嫂正在熬豬油。
濃鬱的豬油香飄的滿屋都是。
熬好的豬油渣,上麵撒一點鹽,一口咬下去滿口的脂香味。
孩子們端在手上,當零食吃。
廚房從吃過早飯後,就一直在忙。
晌午過後,男人們開始貼春聯,大哥踩在木凳上,三哥遞漿糊,紅彤彤的春聯貼在門框上。
“春回大地千山秀,福降人間萬戶歡。”
“鐵蛋的字真好看。”老三感歎。
路過的村民也駐足誇讚。
屋裡女人們都圍著案板,在包餃子,餡料有豬肉白菜,豬肉薺菜,孩子們也湊過來,除了花花和丫丫包的像那麼回事,其他幾個都包的歪歪扭扭。
夜幕降臨,院子裡點起了紅燈籠,紅紅的光映著雪,格外喜慶。
一桌豐盛的年夜飯擺滿了堂屋的圓桌。
燉的酥爛的蘿蔔燒肉、紅燒排骨、豬血旺、豬雜鍋子、小雞燉鬆蘑、炒粉絲、大白菜燉豬油渣、還有炸麻葉、葛粉年糕,各種燙菜。
小寶被大嫂抱在懷裡,小夏給他盛了一碗燉蛋,小傢夥吃的津津有味。
孩子們埋頭吃菜,大人們則舉杯,說著一年的收成和來年的期盼。
顧郎中感歎:“今年過年真熱鬨。”
年夜飯吃完,孩子們出去放炮仗。
張老頭晚上要守夜,讓小夏早點睡。
小夏應著,轉瞬進了自己的院子,鎖上門,然後進房間,或許晚上喝了點酒的緣故,小夏在床上躺了會,一點睡意都無。
她閃身進了空間,換上了一套黑色勁裝,束起長髮,身形輕盈如蝶,從後窗掠出,腳下輕點積雪,竟未留下半點痕跡。
夜色如墨,雪光映路,小夏一路掠過高山、田埂,朝著清水鎮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個多月的思念,此刻隻想快點見到他。
青山陪主子吃過年夜飯,正百無聊賴的窩在樹上發呆。
小夏悄無聲息的來到他身後,點了下他的背,他才反應過來。
刹那間冷汗濕透後背。
如果這是敵人,他現在早已身首異處。
冇想到小夏姑孃的武功修為,竟然高深至此。
小夏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一隻燒雞,遞給青山,用口型說道:“特地給你帶的。”
“你主子呢?”
青山指了指亮燈的屋子:“在喝悶酒。”
小夏足尖輕點,悄無聲息的落在地上。
隻見窗紙傻姑娘映著一道挺拔的身影,在獨自坐在桌前。
她猛的推開窗戶進去,一把捂住陸寒野的嘴。
“不許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