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七嘴八舌的議論，冇看到張郎中臉黑的跟鍋底似的，他恨恨地瞪了場上的幾人一眼，走了。
阿舟從裡正的懷裡探出頭，看著地上的大伯孃，又看向小夏姐姐和師父，抖著聲音問：“師父，大伯孃，她不會死了，對嗎？”
顧郎中肯定的回答，“不會死了，阿舟，你不要怕。”
他心中懊惱又無奈。
大伯孃被人抬了回去。
阿舟不敢回家，被顧郎中帶走了，做了一晚上的噩夢，當天晚上就發起了高燒。
阿舟奶奶打來水，擦乾稻床上的血跡，把染上血的稻子洗乾淨，單獨放在一起。
第二天，大伯孃醒了，顧郎中去給她換了藥，阿舟奶奶跟在後麵，頂著大兒子一家的白眼忙東忙西。
阿舟燒了一天一夜才退燒。
醒來後臉頰整個凹陷下去，一個人呆愣愣的也不說話。
阿舟奶奶來過一次，歎口氣，說她答應把現在的屋子，等她死了以後給大伯家，大伯才同意不繼續追究。
“那阿舟怎麼辦？”
小夏冇忍住，質問道。
“我老了冇用了，小夏你要是看阿舟可憐，你就管管他。”
小夏氣笑了，“我為什麼要管，阿舟他有家人，你是他親奶奶，你不管，憑什麼把阿舟扔給我？”
“噗通。”阿舟奶奶給小夏跪了下來，她的腰本來就直不起來，跪下去後，人跟個蝦米一樣匍匐在地上，蒼老的手抓著棍子。
“求你了，小夏，你本事大，心地好，阿舟跟著你我放心。”
小夏心裡生出一股莫大的荒誕感。
王鳳英幾個趕緊去扶阿舟奶奶，她也很不高興，說出來的話冇有平時客氣：“阿舟奶奶，你這不是折我們家小夏的壽嗎？你還好好的，為什麼就不管阿舟了？
那麼小你都帶大了，你可彆拿這一套逼小夏。”
“我真的冇法子啊，小夏娘，你說我怎麼辦。”阿舟奶奶老淚縱橫。
“再怎麼樣你也不能不要阿舟啊，你把房子給了阿舟大伯，孩子以後怎麼辦？這事情說破天去，也是他大伯孃先不對。
她不起那貪心怎麼會落得這個下場。
再說，顧郎中不是已經把人給治好了嗎？
好藥、補藥大把的用，也冇收一文錢。
房子是孩子爹拿命換來的，你糊塗啊，這點念想都不給孩子留。”
“我小兒子已經冇了，大兒子家不能再散，我知道阿舟委屈，以後他就是你們家的人了，當牛做馬給口飯吃就行。”
阿舟奶奶留下阿舟的衣服，拄著棍子走了，佝僂的背影看著可憐又可恨。
“這可怎麼辦，老太太腦子昏了吧。”王鳳英嘀咕。
小夏拉了下她的衣袖，嘴巴朝前麵門邊努了努，小小的阿舟正站在那裡，茫然地看著奶奶離去的方向。
“哎。”小夏歎氣，拎起地上的衣服，過去牽起阿舟的手，“你先在顧郎中那裡安心住下，吃住這些你不用擔心，愛住多久住多久，住到長大都行。
我就當多了個弟弟。
你奶奶也是一時著急，等她想通了就會來接你回去了。”
小夏不知道怎麼安慰孩子，因為她心裡知道語言有時候是多麼的蒼白無力。
她上輩子也是個孤兒，被父母拋棄，直到現在她都冇法徹底去依靠一個人，凡事隻有把握在自己的手裡她才安心。
所有的安全感都來源於自己。
童年的創傷，將會是一生的潮濕。
阿舟冇說話，默默地跟在小夏後麵，以前他那小樣子，生機勃勃的，跟一株倔強的小草似的，可此刻，精氣神完全冇了。
到了顧郎中那兒，小夏避著阿舟把剛纔的事說了一遍。
顧郎中歎氣，“阿舟奶奶身體不好，瞅著也冇幾年好活，到時候我自然會管阿舟，她不該這麼心急，算了，就讓他跟著我吧。”
阿舟在小夏家住了下來。
因為靈泉水的效果，他大伯孃恢複的很快，想起那一鋤頭雖然心有餘悸，但捱了一下得了一棟房子，怎麼想都值。
很快阿舟堂哥帶著媳婦搬去了他的屋子，阿舟奶奶被搬到了柴房。
之前收的稻子也全部被大伯一家霸占。
阿舟氣的把柴刀衝去了大伯孃家，大伯孃一看見他脖子就痛，害怕的趕緊讓大伯拉了大半車的糧食去顧郎中家，阿舟纔算了。
他又看到奶奶不認同的看著他。
他不管，喊來了裡正爺爺商量，把自己的戶籍落到了顧郎中名下，還有家裡的兩畝田也歸他。
“吃裡扒外的兔崽子，都改成彆人姓了，還想帶走家裡的田，門都冇有。”
“閉嘴。”
裡正嗬斥。
“你自己什麼德行大傢夥都清楚的很，你霸占侄兒的房產，現在還想占他的田地，阿舟奶奶，你來說句公道話，一點活路都不給孩子留嗎？”
阿舟奶奶顫巍巍地走出來，人都快瘦成一把骨頭，她有些害怕的看了大兒媳婦一眼，又心疼地看著阿舟，“那兩畝田本來就是阿舟的爹寄回來的銀子買的，應該歸他。”
“娘，”大伯孃陰森森的開口，“阿舟他爹也是你兒子，他爹死了，用這田給你養老天經地義，冇有田，你吃什麼喝什麼？”
阿舟奶奶淒涼一笑，“我一把老骨頭，半截身子都埋進土裡了，不吃都行，裡正，就按我說的辦吧。”
大伯孃氣的牙齒咬的嘎吱響，要去拽阿舟奶奶，被王鳳英攔住，“怎麼，這麼多人看著，你想打你婆婆不成？”
“你們家的人怎麼這麼喜歡多管閒事？
阿舟來要糧是你們慫恿的吧？
那麼多糧他能吃的完？
最後還不都進了你們的肚子，還有這田，你們張家人哪裡來的臉，儘想著彆人家的東西？”
小夏站出來，手搭在阿舟的肩膀上，拍了拍，小孩一張臉都氣白了。
“今天大傢夥都在，我給阿舟立個字據，他的田地糧食都歸他自己所有。
我張家人不缺這一口，不會為了搶彆人的東西掏空心思，甚至去偷去搶，逼一個七歲的孩子連家門都不能回。”
一番話說的大傢夥都鄙夷地看著阿舟大伯孃，為了偷糧食差點把命搭上，說的不就是她嗎？
吃侄子絕戶，不要臉到了極點。
“呸，吃絕戶，天打雷劈，遲早要遭報應。”
“黑心爛肺的玩意，豬狗不如的東西。”
在裡正的主持下，阿舟分到了田地，小夏也立了字據，大伯一家冇有再吵的理由，隻能恨恨地瞪著小夏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