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把自己的意願跟王掌櫃說了。
隔天,王掌櫃約了趙員外在茶館見麵,趙員外穿件油亮的綢衫,手裡盤著核桃,隻是麵容有些憔悴,看著冇有平時那麼精乾。
他也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王掌櫃,我那100畝地,四百兩,少一文都免談。”
王掌櫃端著茶,慢悠悠道:“趙員外,咱們也是老熟人了,您那地我去看了,三分是坡地,旱的裂縫能塞拳頭,佃戶都跑了一半。”我知道您急著用錢,現在許多人飯都吃不飽,明年年成還不知道怎麼樣,誰願意出四百兩買100畝地?不怕砸在手裡。
小夏姑娘實在人,買地給鄉親們種,不是囤著地抬價,她最多出二百八十兩。”
趙員外冷笑,張小夏他知道,在民間名聲好,就是個傻蛋。
“二百八十兩太少了,冇法談。”
“趙員外,您家裡的事周遭誰不知道?您想囤糧,要是耗著,糧價一天一個價,小夏姑娘說了,二百八十兩,銀貨兩訖,您拿著銀子能立馬去辦自己的事,多痛快。”
這話戳中了趙員外的軟肋,他確實耗不起,咬了咬牙,他沉著臉道:“二百八十兩太少,三百五十兩,不能再少了。”
“這樣,我們各退一步,三百三十兩。”
趙員外咬牙,“可以,就三百三十兩,但得立字據,銀契兩清,以後這地要是發生什麼事跟我趙家冇有關係。”
他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今年的收成不好,他擔心回頭佃戶交不上糧,買主找他麻煩。
賣地他不心疼,租子都收不齊,他要地乾嘛,回頭年成好了,他再去彆處買。
“行。”
王掌櫃立馬讓人取來紙筆,小夏早在隔壁等著,聽見訊息就過來了。
“原來是你啊小夏姑娘。”
“幸會趙員外。”
“早說賣給你我就不要價了。”趙員外假惺惺的說著漂亮話。
“趙員外已經給的是敞亮價,多謝。”
趙員外看著落落大方的小夏姑娘,一個村姑,靠自己一步一步在鎮上站穩了腳跟,現在又置了上百畝田地,可他那個不爭氣的女兒呢,光是想想,就能把她氣吐血。
兩人寫好文書,各自摁好手印,小夏拿出銀票,趙員外把地契交給小夏,兩人又去官府辦理好相關手續。
100畝地是小夏的了。
買好地的第二天,久未下雨的天空,突然烏雲密佈,狂風大作。
村裡人都放下手裡的活,激動的跑出來看天。
“老天爺,終於要下雨了嗎?”
“快下雨吧,求求你了老天爺。”
有的村子,乾旱的顆粒無收,土地開裂,十室九空,他們不得不背井離鄉,去有水的地方。
靠著乞討,饑一頓餓一頓的熬到今天,終於等到了下雨。
他們紛紛走到土地上對著老天跪磕頭,“老天爺啊,快下雨吧,再不下雨,真的要死人了。”
雨點落下來時,老百姓瘋了,他們根本不在乎會不會被淋濕,在雨裡麵奔跑,嘶吼。
“終於下雨了,終於下雨了,我可以回家了,家裡的幾塊地還等著我呢,回家,回家。”
散落到各地的人們開始收拾東西,這幾個月他們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終於要結束了。
土地在哪兒,家在哪兒,土地是他們的根。
老張頭扒開土,看著雨水滲進去,原本靠每天澆水活著耷拉著腦袋的紅薯葉,冇一會就滋潤起來,昂著杆子,俏生生的。
“好啊,下雨好啊,老天總算開眼了。”
最後還是王鳳英打著傘,把老張頭給揪了回去,一碗薑湯灌進肚子。
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村裡的小河很快又蓄滿了水。
第三天天放晴,流民李師傅一家來辭行。
李師傅有些不好意思:“小夏姑娘,原本講要留在大山村,可這雨一下,一家人的心跟貓抓似的想回家,真的很抱歉。”
“人之常情李師傅,你們在老家還有房子田地,祖輩生活的地方肯定不捨得,你們先回去,以後常來往。”
“多謝小夏姑娘。”
“老李,你們過兩天再走,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夥,我給你們多烙點餅子,路上帶著吃,再讓老張給你們挖點紅薯帶著,回去家裡什麼都冇有。”
“這,怎麼好意思。我們在路上買些紅薯帶著就行。”
“要不是你們,我家的房子也修不到這麼好,村裡人冇你們這個手藝。一點紅薯值不到幾個錢。”
這確實是實話,要不是老李幾個,小夏的房子建不到這麼氣派,村裡人的手藝最多做一些普通的民居。
而老李兄弟幾個給鎮上大戶人家蓋過房,給小夏建房時,參照了之前的經驗,用了很多巧思和技藝在裡麵。
是真的費了心。
小夏也真心喜歡這個房子。
“多謝大妹子,多虧遇到你們了,我這一大家子才能齊齊整整。”
“不說這些,嫂子,讓你幾個媳婦一起過來幫忙烙餅。老張,你去挖紅薯。”
“好嘞。”
剛下過雨的紅薯地濕滑泥濘,有一壟地已經挖了一小半,用來煮紅薯粥或者蒸著吃的。
老張頭接著那壟地繼續挖,李師傅在邊上撿,紅薯藤砍下來可以給豬吃。
“這紅薯個頭不小,比我拳頭還大,一個就夠吃個飽了,回去明年我也要開片荒地種上,真是個好東西。”
“嗯,我家小夏也是瞎碰碰上了,至少今年不用擔心餓肚子了。”
“小夏姑娘有見識,不是一般人,張老兄好福氣。”
“哪裡哪裡。”
老張頭就愛聽人誇他閨女,比誇他還要美。
挖了滿滿一大筐。
“夠了夠了,再多也拉不動了,真的……”
老張頭趕緊打斷,“感謝的話不說了啊,回去的路上小心,銀子放好了,財不露白。”
李師傅一家走的時候,村裡不少人都出來送了,這家給幾個雞蛋,那家給一把乾菜,還有紅薯、一小袋米啥的,一點心意。
小夏也拿了半袋精米半袋粗糧,她冇多給,怕路上遭人惦記。
李師傅把吃的東西放在牛車下麵,上麵放衣服之類的行李,一家人換上了來時穿的破爛衣裳。
牛車是昨天他們去鎮上買的,有個車回去的路上方便些。
“回去的路上小心,到家了托人帶個信。”裡正老頭叮囑道。
“謝謝大家,我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