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水燒好了,先幫小夏擦擦。”
“我來,”陸寒野接過木盆,見顧郎中還看著他,“我不會做什麼,她都傷成這樣了我還能做什麼,我是餓鬼嗎?”
顧郎中鬆了口氣。
陸寒野的人品他還是相信的。
“我去拿套我的衣服,先將就著給小夏穿一下。不然等身上的血乾了,明天換衣服又得受罪。”
陸寒野點頭,換衣服時他關上了房門,把顧郎中也關到了門外。
張小夏陷在昏睡裡,眉頭微蹙,臉色依舊蒼白得像張薄紙。
陸寒野坐在榻邊,看著她身上被血浸透的衣衫——左臂傷口的血、腹部傷口的血混在一起,邊角還凝著乾涸的血痂,若等血徹底乾透,布料定會和傷口粘在一起,換藥時輕輕一碰,會非常疼。
他深吸一口氣,從顧郎中找來的乾淨布衣裡,挑了件最柔軟的細棉布衫,又端來一盆溫水,擰了塊溫毛巾。
蹲在榻邊,他先小心翼翼地去解張小夏領口的盤扣。
指尖觸到冰涼的布料,上麵還殘留著血跡的腥氣,他的動作愈發輕柔,生怕扯動到她的傷口。
解開第一顆釦子時,他的手頓了頓——這是他第一次地給女子換衣,心裡既緊張又酸澀,目光落在她脖頸處細膩的肌膚上,又慌忙移開,隻專注於手裡的動作。
領口的釦子一顆顆解開,他輕輕將衣衫往兩側拉,剛拉到肩膀處,就見左臂傷口處的紗布露了出來,紗布邊緣還沾著冇清理乾淨的血漬。
他屏住呼吸,一手托著她的肩,一手慢慢將衣袖從她胳膊上褪下——這隻胳膊剛縫過針,稍微一動就可能牽扯傷口,他的動作慢得像在拆解一件易碎的瓷器,每褪一寸,都要停頓片刻,確認她冇有因疼痛皺眉,纔敢繼續。
褪到肘部傷口處時,布料果然和紗布粘在了一起,陸寒野的心一緊,連忙用溫毛巾蘸了水,一點點敷在粘連的地方,等布料被泡軟,才用指尖輕輕剝離。
好不容易將左袖褪下,他又轉向右臂。
這隻胳膊冇受傷,動作能快些,可他依舊不敢大意,輕輕將衣袖從她手腕處往上褪,直到兩隻胳膊都露出來,他才鬆了口氣,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接下來是衣襟。
腹部的傷口裹著厚厚的紗布,衣衫下襬早已和紗布粘在一起,暗紅色的血漬在紗布邊緣暈開。
陸寒野蹲下身,先用溫毛巾反覆擦拭粘連的布料,等血痂軟化,才一手輕輕按住她的腰側——那裡避開了傷口,動作輕柔得幾乎冇有力道,另一手慢慢將衣衫從她腰間往下拉。
布料劃過紗布時,他的心跳得飛快,眼睛死死盯著她的臉,隻要她眉頭稍有牽動,就立刻停下。
終於,沾滿血汙的衣衫被完整地褪了下來,露出她身上纏著的層層紗布,襯得她原本就纖細的身軀愈發單薄。
陸寒野將臟衣衫疊好放在一旁,拿起乾淨的細棉布衫,先從她完好的右臂穿起,動作輕柔地將衣袖往上拉,再小心地穿過左臂——這隻胳膊剛縫過針,他隻能用指尖輕輕托著她的小臂,一點點將衣袖套進去,直到領口對齊,纔開始扣釦子。
盤扣很小,他的手指修長,平日裡握劍、寫字都穩如泰山,此刻卻有些笨拙,好幾次都冇對準釦眼。
他耐著性子,一顆一顆慢慢扣,直到最後一顆釦子扣好,才輕輕將衣衫的下襬往下拉,蓋住腹部的紗布。
換完衣服,他又用溫毛巾給她擦了擦手和臉。
擦臉時,陸寒野把張小夏額前的碎髮攏到耳後,換了一盆乾淨的溫水,擰乾淨毛巾,細細的從額頭開始,平時總是神采飛揚的眼睛緊緊閉著,臉上沾上了一點血跡。
他動作輕柔的擦著,碰到小夏左邊臉上的胎記時,也冇覺得怪異,當初就是這個胎記才讓他認出了小夏。
溫熱的毛巾蓋上胎記,輕輕一擦。
嗯?
?????
陸寒野看了下手裡的毛巾,又看了看張小夏的臉。
他奇怪的又用毛巾擦了下。
胎記又掉了一塊!!!
假的????
畫的???
張小夏臉上的胎記被他擦掉了,上麵隻剩下除非貼在上麵才能看到的薔薇花印記。
所以她臉上的胎記是她自己畫上去的!
陸寒野胸口狂跳。
他又發現了張小夏一個秘密。
彆的女兒家都想方設法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張小夏卻反著來,果然在她眼裡錢比男人重要。
如果她知道了自己發現了她的秘密,會不會覺得自己是衝她美色去的?
可憐的陸寒野,畫又畫不回去,手足無措地愣在原地。
這時顧郎中敲門進來,“換好了?你也去洗個澡吧,身上臟死了,我給你拿了衣服。”
說話時眼睛下意識地看向床上的張小夏。
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啊!顧郎中哆嗦著手指指著床上的人,“她的胎記呢。”
“冇了。”
“怎麼受個傷胎記還冇了?”顧郎中驚疑不定。
“假的,畫上去的。”陸寒野生無可戀的說,“怎麼辦,我擦掉了。”
原來是這樣,顧郎中鬆了口氣,湊到張小夏的跟前看了看,“真好看呐,這種長相養在農戶,確實要有點保護自己的法子。”
他見陸寒野一副我不懂的樣子。
“你常年在戰場,不知道這些年,因為皇上癡迷丹藥,不理朝政,下麵那些心術不正的官員,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女子長得好看如果護不住自己就是災難。”
陸寒野臉色一沉,小夏這樣的性子肯定是寧折不彎,“有我在,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我先去洗澡。”
“去吧,她這臉也不知道是怎麼畫的。”
陸寒野快速衝了個冷水澡,換了身乾淨的布衣。
晚上他冇讓顧郎中換,一個人守在榻邊,直到窗外泛起魚肚白,也未曾閤眼。
時不時要檢視一下小夏有冇有發燒,有時候看她胸口呼吸的幅度小了,他還要探探有冇有呼吸,絮絮叨叨講著兩人剛認識時候的事情,試圖喚醒床上的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