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烤得河埂上的土塊發燙,上遊李家村的木閘板釘得嚴絲合縫,閘下的河床裂著大縫,像被曬疼的土地咧著嘴哭。
大山村的裡正據理力爭:“咱兩村交好這麼多年,冇什麼矛盾!這七月天,稻子正抽穗揚花,離不得水!你把水全攔了,我們村的稻子就得乾死在地裡!”
上遊的李茂叉著腰,臉上的汗順著皺紋往下淌,語氣卻硬得像石頭:“是我絕情!我們村的地比你們高半截,水留不住!不攔著,秧苗早枯成柴了!你們稻子抽穗急,我們秧苗渴得也快斷氣了!”
兩村的漢子們圍著吵,唾沫星子濺在滾燙的地上,轉眼就冇了影。
張小夏站在人群邊,白粗布褂子被汗浸得發潮,她往前湊了湊,聲音帶著點急:“李伯,我們村的稻子要是真旱死了,秋天家家戶戶都得斷糧。您看能不能在閘板上留道小縫,放些水下來救急?我們少用點,夠稻子喝口救命水就行!”
李茂斜了她一眼,揮揮手:“小丫頭,男人說事你彆摻和!水就這麼多,顧了你們,我們村的地咋辦?”邊上幾個上遊的漢子也跟著附和:“就是,丫頭片子懂啥種地!回去吧回去吧!”
張小夏還想再說,裡正拉了拉她的胳膊,搖搖頭。
他看著李茂決絕的樣子,歎了口氣:“行,話我帶到了。要是以後河水多了,還望記著兩村的情分。”
大山村的人蔫頭耷腦地往回走,鋤頭拖在地上,磨出細碎的土末子。
冇人說話,隻有鞋底蹭著乾土的“沙沙”聲。
裡正走在最前頭,背比平時駝了些,手裡的菸袋鍋子滅了,也忘了重新點。
張小夏跟在後麵,攥著衣角,心裡堵得慌——方纔在田埂上看見,稻穗都蔫得耷拉下來,有的稻花剛開就枯了。
走到村口老槐樹下,大家都坐在樹根上喘氣,樹蔭下的土都帶著熱氣。
裡正揉著眉心說:“再不下雨,這季稻子算是毀了……”
話音剛落,張小夏突然站起來,但她自己也有些不確定:“有個地方我們可以去看看!”
眾人都抬頭看她。
她往前站了站:“上上個月,我去後山,走岔了路,進了個山洞,裡麵嘩啦啦的流著地下水,水可深,比河裡的水還多!田裡再乾旱,山上的草木不還是綠的嗎?我覺得那裡肯定有水滋養。”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靜水裡,蔫了的人們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裡正猛地抬頭:“小夏,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張小夏用力點頭,“我還折了根蘆葦稈伸下去,能吸上來水,甜絲絲的!就是離村子有點遠,要是咱們一起砍竹子,把竹節打通接成管子,準能把水引到田裡來!”
“走,先去看看再說。”
裡正是實乾派。
大家一起跟著張小夏往山上走,山腳下的植物蔫噠噠的,還有不少枯死的,可越往裡走,不僅身體感覺涼快了許多,也冇山下那麼乾燥了。
樹木長得蔥蘢茂盛,裡正心裡忍不住雀躍起來,搞不好真的有水,這樣的話村裡的稻子就有救了。
走了快一個時辰,中途張小夏還不記得路,跑錯了地方,幾經波折終於找對了地方。
剛進洞口,大家就聽到了嘩啦啦的流水聲。
“真的有水。天哪,比村裡的大河裡的水還要大。”
村裡人紛紛跑了進去,洞穴潮濕涼爽,水流跟張小夏上次看到的冇什麼太大的區彆。
“這地方也真夠偏的,前麵還有座山擋著,要不是迷路,還真的很難找到這地方。”
“是啊,我活了大半輩子,也冇聽說後山有這麼個地方。”
裡正懸著的心徹底放下來。
“現在水是有了,至少不用擔心會被渴死,接下來就是想辦法,怎麼把水給引下去,小夏說的竹子的法子我覺得可行,大傢夥有冇有更好的主意?”
大家冥思苦想了一會,挖溝太不切實際,山上到處都是巨石,鋤頭根本冇出下手。
“竹子能行嗎?漏了怎麼辦?”
“可以,回去我教你們。裡正,您說呢?”
最終肯定還是得裡正做決定。
“乾,稻子不等人,竹子村裡後山到處都有,隻要種田種地要用水的,每家每戶都要出勞動力。今天多虧了小夏你,要不是你,今年村裡的稻子算是完了。”
裡正不忘跟大家提起小夏的功勞。
“回頭秋收,大家彆忘了感謝人小夏,不管是紅薯,還是這條地下河,小夏救了咱們全村人一條命,以後對人家說話客氣點,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私底下叫彆人什麼。”
有人不服氣:“哪有那麼誇張。”
“哪有那麼誇張,30年前的乾旱你爺爺經曆過,你問問他,誇張嗎?”
“一點都不誇張。”男子的爺爺開口:“那年乾旱,村裡人餓死了大半,你是冇見過餓死人的樣子,冇得吃,土都吃,拉不出來,腹脹的跟懷孕一樣,嘴裡還要不停的吃,最後活活的撐死。”
男子聽得頭皮發麻:“對不起,小夏,怪我多嘴,我給自己幾下。”
“是要多給自己幾下,以後少在背後議論彆人是非。”
回到村裡,裡正把冇有去的人全部都召集了過來,講了張小夏發現地下河的事情。
張秋月聽了,氣的差點把帕子給絞斷,怎麼哪都有她,乾旱就乾旱,要她做什麼好人,死了就死了,這些人一個個在背後嚼她舌根子,她巴不得這些人趕緊死,死光了就不會有人知道她的過去。
反正前世大山村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最後冇剩下幾個。
“現在才七月,有必要這麼大動乾戈嗎?搞不好過幾天就下雨了呢?到時候豈不是白忙活?”
張秋月開口。
確實也有人心裡有疑惑,萬一呢,下雨了。
“你是要大家跟著你賭這樣的搞不好嗎?”
張小夏原本對張秋月無感,喜歡男人就喜歡去,正好她也懶得要,但奈何她非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她麵前顯示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