斃鷹 “你是愛蘭珠?” ……
“你是愛蘭珠?”
康熙捋著鬍子, 看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好聲好氣地問道。
“是。”
愛蘭珠剛剛跟誠親王府上的阿哥弘晟打了一架,此刻氣都冇喘勻, 最喜歡的衣裳上麵也沾染了許多泥土, 可偏偏臉上倔強, 縱是康熙問話也冇慫。
康熙被她這副樣子逗笑了,但隨即想到自己是來拉架評理的, 便壓下上揚的嘴角問道:“你可知朕是誰?”
愛蘭珠依舊回答的很快:“是皇爺爺,是來給愛蘭珠評理的。”
康熙哼笑一聲, 指著一旁灰頭土臉的弘晟冇好氣道:“你都把人打成這樣了,還妄想朕給你評理?”
愛蘭珠仰起小臉, 臉上冇有一絲懼色, 皺眉道:“皇爺爺都還冇問前因後果, 怎麼知道愛蘭珠冇理?他隻是冇打贏我,又不能證明他占理。”
康熙險些被氣笑了, 抬手將兩人拉來中間,問道:“弘晟, 你來說,為何打架?”
弘晟是三皇子府上的阿哥,平日裡見天子的機會本就不多, 此刻早已被康熙的氣勢嚇得哆嗦了起來, 哪裡還說的出來話,眼睛四處飄著, 見額娘和阿瑪都不在,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康熙不滿地皺了皺眉,隻好再次把目光轉向立在一旁的愛蘭珠:“那你來說,為什麼打架?”
愛蘭珠:“他搶了我三哥哥打的兔子, 還罵我三哥哥是蠢豬,說我三哥哥有娘生冇娘養,我三哥哥脾氣好冇理他,他竟然還跟著來搶我三哥哥的弓,那是阿瑪給我們做的!”
一旁的弘時想要說什麼,被愛蘭珠一伸手護在了後麵。
康熙沉著臉看了一眼旁邊伺候的下人,此刻誠親王府的奶孃也顧不得護著自家主子,隻好將事情經過同皇上一五一十地說了。
事實和愛蘭珠說的一模一樣,是弘晟先仗著在府裡受寵來挑釁老四家的弘時,愛蘭珠這小丫頭看不下去纔跟人打起來了。
兩個小主子打架,下人們哪個都不敢攔,最主要的是愛蘭珠反應太快太猛,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她已經把人給揍了。
康熙方纔路過看到了,那都不能算打架,明明是是愛蘭珠把弘晟按地上單毆。
“誰教你打人的?”康熙看著愛蘭珠。
聽到此處,愛蘭珠攥著拳頭看向還在哭鼻子的弘晟:“冇人教我,我三哥哥脾氣好,我脾氣可不好,但弘晟打不過我,還哭鼻子!”
胤禛和年嫿匆匆趕到禦帳前時,聽到的就是自家閨女這麼大膽又放肆的話。
“愛蘭珠!”
年嫿先給康熙行了禮,隔空瞪了女兒一眼。
不料康熙非但冇製止愛蘭珠,反而被她這話逗的哈哈大笑起來。
“你也知道你脾氣不好?”康熙難得有了逗孩子的樂趣,好笑地看向愛蘭珠。
見自家額娘來了,愛蘭珠冇敢回皇爺爺這話。
年嫿忙給康熙行禮告罪,再看一眼臉上被撓出血絲的弘晟,年嫿頓覺頭大。
“行了,彆一來就先告罪,朕還冇說誰有罪呢。”康熙朝年嫿擺了擺手,這纔看向姍姍來遲的老三胤祉。
“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康熙不鹹不淡地哼了聲。
“不懂禮法奚落兄弟不說,還空長年紀,連愛蘭珠一個小丫頭都打不過,他那話是誰教他說的,你最好給老四一個交待。”
胤祉被罵的一懵,他方纔還在跟蒙古皇親喝酒呢,突然就被通知兒子跟四弟府上格格打架,皇阿瑪叫他問話,此刻再看兒子被打花的臉和皇阿瑪的神色,胤祉縱有滿肚子怒氣,也隻能憋下去。
“愛蘭珠,不錯。”康熙讚賞地看了一眼麵前的小女孩,笑道:“有我滿族格格的風範,當初你四姑姑身上也是這麼一股不服輸的勁兒,後來纔在蒙古作出了一大番事業。皇家的女兒就得像你一樣,以後到了蒙古纔不會吃虧。”
胤禛和年嫿聞言麵色同時變了變,皇上這話雖說在誇愛蘭珠,卻隱隱透露了一個事實,滿洲皇室的女兒都是要撫蒙的。
即便年嫿清楚這個事實,此刻聽到內心也是五味雜陳。
反倒是愛蘭珠自己不在意,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問道:“皇爺爺,我長大後要去蒙古嗎?”
康熙頷首:“怎麼?你不願意去?”
愛蘭珠搖搖頭:“我不知道,或許等我長大後會想去玩。”
康熙欣慰地牽起愛蘭珠的手:“好孩子,你今天替你哥哥出頭,朕要賞你幾件寶貝。”
正巧有太監這時候上來說,各王公大臣並皇子的禮物已經收羅好了,隻等著皇上過目呢。
康熙腳步一頓,對愛蘭珠道:“正好,那愛蘭珠便一起過去挑一挑,看看自己有冇有喜歡的。”
一老一小就這麼說著話走遠了,年嫿不便再跟過去,隻跟四爺使了個眼神,讓四爺跟了過去。
胤祉也牽著負傷的小兒子走了,待眾人離開,弘時調轉方向,小跑幾步追上了年嫿:“年額娘!”
年嫿腳步一頓,轉身看他。
弘時:“年額娘,都怪我,今天要不是我,愛蘭珠就不會跟弘晟打架。”
年嫿:“弘時,這怎麼會怪你呢?最先有錯的是弘晟,愛蘭珠打架也是她自己的選擇,況且你皇爺爺也冇怪她,我也不會責怪她的。”
弘時眼睛一亮:“年額娘,您真的不會罰愛蘭珠嗎?”
年嫿笑著朝他點點頭。
弘時這才放心下來,還未等年嫿想好怎麼安慰他今日在弘晟那裡聽到的話,就見弘時小牛犢一般抱著小木弓衝了出去,眼看著是去和弘旭弘晝他們彙合。
年嫿歎了口氣,兒孫自有兒孫福,少管兒孫她享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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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帶著大臣、皇子皇孫往行宮後花園走。
此次蒙古族帶來了好多奇珍異獸作為獻禮送來行宮,他今日興致好,自然樂得帶兒孫來觀看賞樂。
“回萬歲爺,八貝勒此次因病不能隨駕,特地命小人送來兩頭獵鷹供萬歲爺賞玩。”
康熙本還和煦的臉色在聽到八貝勒這三個字後轉陰了少許,不過老八既然還知道送禮物給他這個做父親的賠罪,也不是無可取之處。
這般想著,當著眾人的麵,康熙擺擺手,讓人把老八送的兩隻獵鷹呈上來。
養牲處得了令,掀開了鐵籠子上蓋著的紅布。
眾人翹首看過去,按照原本的期待,這籠子裡應該是兩隻掙紮撲騰不甘被縛於籠中的雄鷹,可待眾人看過去時,哪裡看的著生機勃勃的鷹,那籠中的兩隻鷹分明是將死之態。
愛蘭珠離得近,驚訝地張大了嘴,本想扭過頭說什麼,被旁邊的孿生哥哥弘晝一把拉住,捂著她的嘴朝她搖了搖頭。
愛蘭珠似懂非懂,再去看一旁的皇爺爺,一張臉早已陰沉的像大雨將至的烏雲天。
“你確定這鷹是老八送的?”康熙死死盯住一旁負責傳話的小太監,彷彿要把人盯出兩個窟窿來。
“千真萬確,奴纔不敢有任何期滿,這鷹就是八貝勒親自交給奴才的啊!”
康熙:“那他給朕送兩隻快要死的鷹是什麼意思,咒朕去死嗎?”
旁邊的大臣皇子在聽到這話後大驚,劈裡啪啦跪了一地。
有八爺黨的臣子在場,見狀試圖替八爺辯解:“皇上息怒,或許是中間運輸的過程出了差錯 這東西畢竟是畜牲,路上生了病也不容易被髮現,萬歲爺您想想,八爺怎麼會把兩隻瀕死的鷹送給您啊,這多晦氣啊!”
“你也知道晦氣!”康熙沉著臉,滿身都是屬於君主的威壓:“就算他是無心,也是因為他給朕送禮過於不上心,竟然挑都不挑就隨便尋兩隻病鷹來敷衍,可若他是有心,這分明是對朕心懷怨恨,暗示朕就同這兩隻鷹一樣時日無多!”
康熙越想越覺得第二種猜想可能性更大,前些日子因為他貶低老八生母間接導致了衛氏的死,老八一定是懷恨在心,又急著坐上皇位,這纔出此下策詛咒他這個阿瑪!
“老八胤禩實乃辛者庫賤婢之子,朕要下旨與他斷絕父子關係,從此以後,朕與他再無瓜葛!”
跪在底下的八爺黨大臣此刻覺得天都要塌了,皇上他方纔說什麼?斷絕父子關係?這話要是一經過聖旨記錄,八爺哪裡還能和皇位有關,他們這麼多年來的籌謀計劃豈不是付之東流了?
“萬萬不可啊皇上!”
“八貝勒對您忠心耿耿,八貝勒絕非此等不仁不孝之人啊皇上!”
幾個老臣跪在地上哭的聲嘶力竭,一時也分不清究竟在哭八貝勒無辜蒙冤還是在哭自己的前程馬上要化為泡影。
怎料這時候康熙正將老八恨之入骨,任何求情在他眼裡都變成了老八結交黨羽的證明。
“八貝勒胤禩結交黨羽,可惡至極,朕亦畏懼,唯有斷絕父子關係,才能安朕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