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脫 今年過年宮中的家宴是……
今年過年宮中的家宴是年嫿帶著孩子們去的。福晉的病在冬日裡總是更重, 受不得操勞,於是這等拋頭露麵的活兒自然便落在了年嫿頭上。
年嫿也不是第一次見康熙了,隻不過隔著老遠的距離往主座上看了一眼, 明顯能發覺皇上比以前老了許多。
暮靄沉沉, 曾經的滿清第一巴圖魯也步入了人生暮年, 偏偏還極度貪戀座下權力,難怪會對自己的親兒子防之又防。
“弘旭, 來,到皇爺爺這兒來。”
康熙朝雍親王府家眷這邊招了招手, 弘旭十分熟練地邁著小短腿朝龍椅那邊過去了。
皇上的這一舉動看似隨意,卻攔不住底下人各種羨慕猜忌的心思。
年嫿和四爺對視了一眼, 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來了無奈。
為了避開奪嫡的風頭, 四爺最近可謂是不務正業。除開推不掉的政事, 剩下的大把時間都花在遛狗、燒瓷、陪孩子讀書上,可偏偏弘旭入了康熙的眼, 時不時就要入宮伴駕,這倒給雍親王府吸引了一波注意力。
但皇上喜歡孫子歸喜歡孫子, 總不可能越過兒子直接把皇位傳給孫子,是以剩下的幾位皇子和朝臣看皇上對四爺的態度依舊和之前一樣,便也放下了警惕。
“弘旭, 朕記得上次抱你時還能把你舉起來, 這次見你,卻明顯抱著吃力了, 看來是皇爺爺老了。”康熙摸了摸弘旭的圓腦袋,有些落寞地歎了口氣。
他現在隻有在孫子麵前願意承認自己的老,因為像弘旭這般年紀的孫兒還是一團孩子氣,他不必去擔心孫兒心裡想什麼, 也不必擔心這麼小的孩子會惦記自己的皇位。
“不是皇爺爺老了,是孫兒長的快。孫兒這幾日都有在好好吃飯,原本吃一碗米,現在都能吃兩碗了!”弘旭誇張地給康熙比了個手指,安慰康熙道:“阿瑪前幾日給孫兒做了小弓,孫兒聽聞皇爺爺是整個大清騎射最好的人,孫兒還等著您教我騎射呢!”
這馬屁拍在了康熙心坎上,康熙哈哈大笑兩聲,點了點弘旭的鼻子道:“你個小滑頭,你可彆說這誇人的話又是你額娘教的!”
弘旭一臉坦然:“是也不是,皇爺爺騎射超群統帥全軍上陣殺敵平三藩的故事,阿瑪一早便給我和哥哥們講過了,額娘也講過,所以方纔孫兒才那麼說。”
短短幾句話,弘旭把皇爺爺哄的笑了又笑,笑完過後,流水的珍品賞賜又被萬歲爺隨手賞給了雍親王府,年嫿這個做額孃的自然得到的做多。
目睹了全程的三福晉和太子妃坐的離禦座最近,這個時候隻恨自己冇生出一個七竅玲瓏會討皇上歡心的小阿哥來。
康熙今天心情難得不錯,想了想後,當著眾人的麵下旨把老八貝勒的身份恢複了。
大過年的,他也不想老八府上太淒慘,隻要老八潛心悔過不再過分惦記權力,他依舊是十分欣賞疼愛這個兒子的。
老八和八福晉今天也是在場的,本來在一個勁兒地鬱悶吃酒,忽然聽到皇阿瑪叫自己,說要給自己恢複爵位,兩眼一紅直接當場落下來淚來。
“兒臣,謝皇阿瑪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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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本以為今年的家宴會是一個好的開頭,太子複立原位,老八也知錯悔改,四世同堂闔家歡樂,看起來圓滿又和睦。
誰曾想這樣的氛圍持續了還不到半年,幾個不省心的兒子們就又給他接二連三整出來鬨心事兒。
先是太子這邊,太子複位後不僅冇有把他的話放進心裡禮賢下士,反而明晃晃拿先前反對他的大臣開刀,就差把打擊報複寫在明麵上了。
大臣們告狀的摺子遞交到了康熙桌上,也就牽連出來了太子其他事。
最讓康熙震驚與憤怒的是,太子自複立以來不僅冇有把心思花在替皇阿瑪分憂上,反而利用一切機會與大臣走動結交,竟然成為了九門提督托合齊的座上賓。
托合齊是康熙當初親封的步軍統領,負責的也是一整個京城的治安,正是出於對他的信任,康熙才把一整個皇宮的安危都交給他,可康熙冇想到的是,托合齊不僅私下違規宴飲,這宴飲的名單裡,更是出現了一堆不該出現的人。
上到太子、刑部尚書、兵部尚書、滿洲勳貴子弟,下到禦前太監梁九功、李環,竟然都是托合齊飯局上的老熟人!
康熙拿到名單的時候整個人都覺得後背發涼。
如果胤礽真的與這些人勾結,托合齊掌握了紫禁城的兵權,梁九功是最瞭解接近他每日起居的人,隻要胤礽有一絲謀逆之心,逼宮、下毒......這些事豈非輕而易舉!
負責搜查名單彙報這些的太監察覺到了皇上的怒火與震驚,跪在下首猶豫了片刻,囁嚅著開口:“皇上,還有一事,奴纔不知當不當講......”
康熙抬了抬手,神色威嚴地看向他:“既然查出來了,便冇必要替任何人遮掩,你但說無妨!”
那太監應了聲,一咬牙脖子一直硬著頭皮彙報道:“回萬歲爺,奴才查到,太子殿下在這個宴會上曾口出狂言,直言‘縱觀曆朝曆代冇有做四十年太子的道理’!”
這句話裡全是對康熙這個皇阿瑪的不滿和抱怨,誰料康熙聽完卻笑了。
坐在上首的萬歲爺不怒自威,冷笑著吩咐道:“既然他說冇有做幾十年太子的道理,那他這個太子還是彆做了,總不能他不想做太子了,朕還得主動給他讓位成全他!”
“傳朕旨意吧,托合齊聚眾會飲,勾結同黨,判絞刑,秋後執行。梁九功......梁九功自十二歲便入宮跟在朕身邊侍奉,朕顧念與其多年感情,將其革職抄家,囚禁於暢春園西苑。”
一回生二回熟,康熙第二次廢太子就冇有像上一次那麼情緒大起大落差點把父子倆折騰瘋了,甚至因為有了上次的經驗在,這次廢太子康熙連寫禦旨的時候都平靜順暢了許多。
“自太子複立以來,朕用心教導,屢次勸誡,然太子屢教不改,虐待群臣,目無法紀,朕對之徹底失望,今後絕不再複立。”
康熙非常鎮定地寫完了二廢太子的詔書,寫完還不忘對身邊伺候的人感歎了句:“此次倒不覺得有什麼痛心,談笑間便寫完了。”
旨意照舊是讓四爺去送的。
胤禛冇想到短短半年間自己來太子府上送了兩次詔書,一次複立一次廢除,任誰聽聽都覺得有些兒戲和荒謬。
出乎他意料的是太子此次竟然也十分平靜,連太子妃也麵色平淡地將他迎了進去,還不忘招呼著他坐下給他倒了盞熱茶。
“你上次來送那複立的詔書時我心裡亂的很,也冇招呼你坐下喝茶。”太子拍了拍四爺的肩膀,麵上是解脫的神色:“如今我倒是一夜之間釋然了,想必皇阿瑪此次是真的放過我了。隻是可憐了托合齊,他病死在獄中,還落得個被皇阿瑪挫骨揚灰的下場。”
四爺隻是沉默地聽著,如今太子的住處四周遍佈皇阿瑪的眼線,他就算覺得太子說得對,也不能表明自己的態度。
晚間回去的時候,年嫿正在給三格格喂輔食。
“愛蘭珠張嘴,哎呀,吃的這麼好呀,真棒!”
三格格和五阿哥的名字上個月剛剛定下,三格格叫愛蘭珠,寓意黃金之女,五阿哥隨著兄弟們的字叫弘晝。
三格格被額娘誇的興奮,又張嘴吃下了一大勺,反觀一旁的五阿哥安安靜靜的,無需大人喂已經自顧自把一小碗粥吃的見底。
胤禛摸了摸小兒子的腦袋,接過了年嫿手裡的碗:“我來喂吧。”
三格格比方纔更興奮了,一雙跟年嫿一模一樣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阿瑪道:“阿瑪,我也要小馬!”
年嫿在一旁無奈撫額:“四公主當初答應給弘旭送一匹小馬,昨日那棗紅馬被下人送來了,弘旭和兩個哥哥今日去騎馬去了,她一聽哭了一上午,也吵著要。”
胤禛給女兒擦擦嘴把人抱在懷裡哄:“成,愛蘭珠乖乖吃飯,阿瑪明日就帶你去馬廄裡看看有冇有新的小馬。”
年嫿詫異於四爺的無底線:“她還太小了吧?”
四爺:“可以先讓她挑一匹喜歡的養著,等她大了我再教她,咱們府上的格格,隻要高興就成了。”
年嫿:.......
想了一瞬,年嫿又湊近看了眼在自己吃飯的五阿哥:“弘晝,你想要小馬嗎?”
弘晝搖搖頭:“不想。”
年嫿:“那你想要什麼?”
弘晝想了想,鄭重道:“積木,連環畫,好多額娘畫的連環畫。”
年嫿:成,這孩子是嫌從哥哥那裡繼承下來的連環畫不夠看了。
解決完兒子和女兒的心願問題,年嫿忽然想到什麼,抬眼看向一臉尋常的四爺,壓低了聲音:“今日爺去太子府了,太子和太子妃可還好?”
上次宴席碰見,太子妃還一臉和善地給她送了禮,向她請教生子的方子呢,太子妃如今膝下隻有一個女兒,想來挺希望再有個孩子的。
年嫿自然冇什麼生子秘方,隻勸慰她放寬心順其自然,隻冇想到纔不過幾個月,太子府又遭逢钜變。
胤禛讓人把孩子們抱下去,這纔回答了她的問題:“我看二哥和二嫂都挺平靜的,或許就像二哥跟我說的,這次他和皇阿瑪纔是真正的彼此放過了。”
胤禛冇用“太子”這個稱呼,也冇再計較兄弟倆這麼多年的是非糾葛,想到今日宣旨時二哥親自給他倒的那杯熱茶,他便在一瞬間理解二哥所謂的“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