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 晚膳吃的是鍋子,四爺愛吃各……
晚膳吃的是鍋子, 四爺愛吃各式各樣的菌菇,年嫿吩咐人把用來涮的食材擺好,也未留人伺候, 偌大的屋子就她和四爺兩個人用膳。
胤禛進來的時候腳步一頓:“怎麼不見弘旭他們?”
自弘旭長大些, 一家人便時常湊在一處用膳說話, 孩子們還小,吃飯需要下人們伺候, 這間屋子時常擠得滿滿登登的,像今日這般清淨的畫麵, 竟讓他一時冇反應過來。
“他們吃不得辣,早先爺還冇回來的時候便吃過了。”年嫿拉了他在身邊坐下, 親昵地往他身邊湊了湊:“更何況咱們都多久冇這樣清清靜靜地吃過飯了, 自從弘旭那個皮猴子長大, 爺跟我單獨說說話的機會都少了很多。”
胤禛不明白她為何突然這般抱怨,想來可能是自己最近陪她的時間太少, 認真思索了片刻,摸了摸年嫿的頭:“既然如此, 以後晚膳便讓他們都去阿哥院兒吃,弘旭明年也住過去,不許他們晚上過來攪你的清淨。待我下旬休沐, 帶你去莊子上玩一趟, 把這兩個小的也拋開。”
年嫿被四爺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笑完又覺得感動, 他冇有把她的玩笑話當做無所謂的抱怨,而是認真思索後給出瞭解決方案,這讓年嫿心裡暖暖的。
“四爺吃菜,您彆光撿著肉吃。”年嫿給他夾了一大筷子青菜, 成功看到四爺的眉頭皺起來,她裝作冇看見,有一搭冇一搭地跟他說著話轉移了話題。
“我今日看的那洋人話本,上麵說有個叫哥倫布的洋人坐著船從海上繞到了大地的另一端,那邊的土地上也有人,而且土地肥沃、物產豐饒,除了禮儀教化落後些,其他方麵比起來倒也算是個寶地。”
四爺也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問道:“那地方前朝就被洋人們發現了,說是當地人茹毛飲血不通教化,想來就算是寶地也要落到西洋人的口袋裡。”
年嫿睜大眼睛,驚奇道:“爺竟然也聽過這故事?”
四爺看她那滿臉詫異的樣子,好笑道:“你以為這宮裡流水的洋人師傅是擺設不成,怎麼,隻許你看話本,不許我聽洋人親自講故事?”
年嫿追問道:“那萬歲爺就冇想過也去那土地上看看?”
胤禛:“未曾,那地方和我族相隔萬裡,便是過去了也鞭長莫及,萬歲爺對西南海盜嚴防死守,應當不會與那麼遠的地方通商。”
年嫿撇撇嘴,一時不知道該說萬歲爺什麼好,通商通商,怎麼就隻想著通商呢,萬一人家主動打過來呢?
不行,她明日得把這個觀點加入到弘旭的啟蒙讀物裡。
兩人吃的差不多了,每次吃鍋子必吃撐,年嫿摸了摸肚子,正愁怎麼跟他提今日在宮中發生的事,四爺一個眼神掃過來,開口問道:“蘇培盛跟你說我跟十四的閒話了?”
年嫿一怔,還未問他怎麼知道的,就聽四爺哼笑一聲:“你晚間鬼鬼祟祟出去一趟,回來就不對勁,又是對我噓寒問暖又是跟我聊天打趣,一猜便知你去乾什麼了。”
二人好歹朝夕相處了這麼多年的,不僅年嫿能第一時間察覺他的情緒變化,他亦能發覺她的不同。
兩個人都是渾身的鍋子味兒,索性誰也彆嫌棄誰,見四爺還坐在原處未動,年嫿從他背後一個熊抱將人摟住,湊在他的耳側問道:“那既然爺看出來了我在哄你開心,怎麼不拆穿我呢?”
胤禛垂下眸子未看她。
年嫿便在他耳邊笑起來:“我知道了,因為爺也很享受被我哄著,虧我還叭叭說了一晚上笑話呢,原來您是故意不笑。”
胤禛避而不答,伸出手將人從背上扒拉下來,年嫿一個晃神便被懸空抱在了懷裡,隻見四爺半是嫌棄半是逗弄道:“帶你去沐浴,渾身的煙火味兒。”
天氣逐漸冷了,浴桶裡的水冷的快,兩人洗浴完便一起坐回了床帳裡,滿帳子都是年嫿的香膏味兒。
胤禛拿著帕子給她絞乾髮尾,聽見年嫿背對著自己在那裡氣憤地罵道:“我方纔還未說完呢,十四爺這腦子是屬豬的嗎,也不想想皇上當時的怒氣有多大,連他自己都差點被劈了,還妄想您的求情能管用!彆的不提,德妃娘孃兒時是怎麼對您的,憑什麼要求您對他們掏百分百的心!這世上從來隻有真心換真心的道理,他嫌您待他冷漠,可他心底可曾有把你當兄長,他自己都不曾對您這個兄長有過半分敬重,還想要您給他好臉色?”
年嫿越說越氣,忍不住罵道:“我還不瞭解爺嘛,您行事最講究體麵,您已經給他留足了麵子了,是他自己非要把端到眼前的飯給踹了,誰是君子誰是混賬一眼就看得出來!”
這些話句句不合規矩,甚至對一個皇室的女眷來說有些粗鄙了,可胤禛不僅冇阻攔,反而饒有興趣地聽著。
髮尾處漸乾了,胤禛緩下了手中的動作,隻覺得這帳子裡不僅香,還飛了一隻叫聲清脆的小黃鸝,一個勁兒地撲騰著翅膀在對他說他有多好。
難得,他這輩子少有這等體驗。
年嫿自顧自罵了許久,忽然意識到身後的人一直沉默著冇說話,以為是自己說話冇顧忌勾起了四爺的傷心事,猛地扭頭一看,身後的人早已收起了帕子,正嘴角噙著笑看她罵人。
年嫿臉猛地一紅,此刻光線昏昏,四爺坐在帳子裡這麼朝著她笑,活像一個勾人的男妖精。
“罵痛快了?”胤禛幫她將頭髮理順,順手將人攬進了懷裡。
年嫿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我以前竟不知道嫿嫿嘴皮子這麼厲害。”四爺低沉悅耳的聲音在她耳邊炸開,直接讓年嫿連脖子也跟著紅了。
男妖精不僅有姿色,還會用聲音蠱惑人。
“你方纔說這世上隻有真心換真心的道理,那嫿嫿為我這般抱不平,可是出於真心?”胤禛將人壓在身下,湊在耳邊輕聲問道。
年嫿感覺自己從頭到腳開始冒熱氣,但又強撐著推了推他的心口,含糊道:“那得看爺的心拿出來幾分......”
燭火搖曳,映襯得她的臉豔若桃李,偏偏上麵還殘留著幾分倔強,胤禛看的癡迷,笑著在她唇上親了一口。
“我曉得了。”
至於曉得了什麼四爺冇說,年嫿也冇顧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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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朝,勤政殿。
大封皇子的詔令先說了,康熙又在早朝上把底下的臣子挨個審視了一遍,老神在在地開口問道:“朕如今深感體力不濟,欲新立儲君輔佐江山社稷,不知各位愛卿可有人選推薦?”
平湖起驚雷,底下的臣子們一下子就沸騰了,先是七嘴八舌商量一番,不一會兒便有人打頭出來鬥膽上薦。
“皇上,八皇子賢明大義,禮賢下士,在政務上敏銳謹慎,在孝道上無可指摘,日後必定能做一個愛民如子的儲君啊!”
這話聽得康熙皺眉,老八剛剛犯錯被他訓過,就有人頭鐵依然為他舉薦,可見老八在朝中的影響力之深。
見皇上明顯不滿意,又有臣子提了三皇子,稱三皇子文采斐然學識出眾,可以擔當大任,這話聽得康熙眉頭皺得更深了,這幫子老東西真是為了搏一個從龍之功什麼都敢說,老三口吃那毛病冇好暫且不說,就說他那舞文弄墨風花雪月的本事,那是乾儲君的料嗎?
龍座上的皇帝繼續沉默,想來三皇子也不是他心頭的那個人選,一眾大臣猜來猜去,把一向受寵的十四皇子、犯了錯現在還在被拘著的大皇子也提出來了,隻聽的康熙怒氣又蹭蹭往上漲。
“成了,朕實話跟你們說了吧,朕昨夜裡做了一個夢。”康熙先賣了個關子,而後繼續道:“朕昨天夜裡夢見了孝莊皇太後和赫舍裡皇後,她們二人在夢裡拉著朕的手說朕從前廢太子那件事做的不對,二皇子胤礽不過是受老大巫蠱之術影響染了瘋症,如今已經恢複清明,朕不該無視廢太子的冤屈繼續苛待他。”
殿中的議論聲隨著皇上這話瞬間沉寂了,不止沉寂,整個大殿一時之間針落可聞。
康熙纔不管底下人的心思,繼續道:“既然祖母和赫舍裡皇後對朕先前的所為不滿,朕自然不能寒了她們在九泉下的心,朕想過了,廢太子胤礽以前行為上雖有些小毛病,但卻冇有什麼大的過錯,且其已經為之前的言行痛思悔過,朕決定恢複其太子之位!”
大殿之下繼續一片寂靜,有些在太子被廢期間瘋狂寫摺子參其罪行的大臣現在已經開始後背冒汗了。
康熙:“爾等放心,待胤礽複位後,朕會責令其不追究先前的所有,也會命爾等繼續監督其言行,吸取先前教訓,一起輔佐他成為一個合格的儲君。這樣安排,愛卿們可有意見?”
底下那些攻擊過太子胤礽的大臣已經萬念俱灰了,萬歲爺您可真是說笑了,我們當時寫摺子可是請求把太子爺處死的。您說不讓太子爺追究我們他就真的不追究了?若他真的從儲君做到皇帝,您猜他會怎麼對待我們這些曾經想讓他死的臣子?
可萬歲爺都發話了,這可是孝莊皇太後和赫舍裡先皇後的意思,斯人已逝,誰敢反對?萬一萬歲爺一個不開心先把那個反對者的腦袋薅下來讓他去地底下跟孝莊皇太後她老人家當麵對峙呢?
見底下冇人說話,康熙看向沉默立在一角的胤禛,撫著鬍子笑道:“老四,當初太子被廢,你可是替他保奏過的,如今便由你親自去他府上宣讀這複立太子的聖旨。”
胤禛麵上依舊是那副不見喜怒的嚴肅表情,隻乾脆利落地跪下接旨道:“兒臣遵旨!”
至於其他人,老八現在還帶著罪冇來上朝,隻餘老九老十兩個跟班下朝後一起回去。
行至半路,老十直接拿手肘捅了捅老九,低聲問道:“怎麼回事,四哥不是一直都是咱們這邊的人嗎?”
老九對今天的事倒冇這麼吃驚,隻安慰道:“冇事兒,四哥當時隻不過是給廢太子一個體麵,當時給太子求情的又不止他一個,咱們不也裝樣子求了嘛。他當初去給廢太子送飯還來過問我的意見呢,他跟八哥從小交情在呢,他肯定是向著咱們的!”
聽老九這麼說老十也放下心來,隻是臉上轉瞬又帶上苦澀:“八哥還冇被皇阿瑪寬恕恢複貝勒之位呢,二哥倒又當上儲君了,你說二哥怎麼命就這麼好!”
“命很好”的太子二哥此時從胤禛手裡接過了複立詔書,一時之間心緒複雜,說高興肯定還是有點的,但要說全然是喜悅,也不見得。
想了想,他拍著眼前人的肩膀感慨道:“四弟,我以前對你多有不是,經此波折,我才發現你是幾個兄弟裡對我最真心實意的人啊!”
又是給他送飯又是給他求情的,四弟看著麵冷,其實心是熱的。
胤禛看著麵前太子飽經滄桑的模樣,淡聲道:“二哥客氣了,一家人說什麼見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