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怪 直郡王府到皇宮的距離……
直郡王府到皇宮的距離要比四貝勒府近上許多, 胤禛趕到乾清宮的時候,胤褆正跪在大殿中央,看皇阿瑪的臉色, 顯然是有很重的情緒在憋著。
“來的正好, 老四, 你也說說,這幾日朕命你們去看守廢太子, 你們究竟是如何辦這個差事的?”
胤禛麵色一淩,忙跪下道:“回皇阿瑪, 兒臣自受命看管二哥以來,謹遵皇阿瑪旨意行事, 並未做任何不該做的!”
康熙冷笑了一聲, 拿手指向跪在另一側的胤褆:“老大, 那你倒是說說,什麼是應該做的, 什麼是不應該做的?”
直郡王摸不清康熙的意思,但回想了一番康熙前些日子憤怒的狀態, 大著膽子道:“回皇阿瑪的話,兒臣以為,廢太子荒淫無度, 無視君主, 臣在看守中應當對其嚴防死守,日夜加以審問, 以糾察其其他罪行!”
康熙冇說話,隻目光幽幽地盯著大兒子看了一會兒,這才轉頭看向四兒子,複又問道:“你呢?”
四爺揣摩了一番皇阿瑪的心意, 正色道:“皇阿瑪,兒臣以為,太子雖有錯,但究竟是皇阿瑪親手養大的孩子,是兒臣朝夕相處一同長大的二哥,便是顧著這份親情,皇阿瑪也不該對二哥趕儘殺絕!”
康熙也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神色莫測道:“你倒是一口一個二哥喊的親切。”
胤禛迎著康熙審視的目光,無畏道:“皇阿瑪,廢太子縱是有千般不是萬般差錯,他身上也流著皇室的血,他是兒臣的二哥,這是怎麼也改不了的事實。”
“大膽!”康熙餘光留意著老大在一旁的麵色,佯裝朝著老四發起了火。
果不其然,康熙這邊起了個頭,直郡王立馬有了開口的勇氣。
“老四,你說這話可曾有把皇阿瑪放在眼裡?廢太子有窺帳之罪,忤逆天子,暴戾無度,無德無才,又心懷不軌,這等可惡可恨的賊人,如何配做皇阿瑪的兒子,如何配做你我的兄弟!”
胤褆這話說的義正言辭、冠冕堂皇,好似自己真的站在正義無私的一方,老四自己才和廢太子蛇鼠一窩。
“廢太子有何罪,皇阿瑪自會有定奪,隻是在罪名未成立前,大哥萬不該自己給廢太子加如此多的莫須有之罪,並以此為由對廢太子施以虐待!”
胤禛本不欲在禦前同胤褆這般爭論,隻是胤褆話語裡攻擊的意味過於重,事已至此,他隻能把胤褆私下裡乾的那些齷齪事搬到檯麵上說。
“虐待?這是怎麼一回事?”康熙冷眼看向跪在下方的兩個兒子,屬於天子的威壓絲毫不加以掩飾。
胤禛不再替胤褆遮掩,隻好一五一十地把胤褆這些日子對廢太子乾的事細細同康熙說了一番。
“廢太子本就大失人心,本王所為也隻不過是人心所驅,是廢太子應該受到的懲罰,有何不妥?又談何虐待?”胤褆到此還冇看明白康熙的態度,在他看來,在對於廢太子的事情上,皇阿瑪始終是和自己站在一起的。
且皇阿瑪曾稱自己為“滿清第一巴圖魯”,自己排行第一,朝中擁護者眾多,怎麼看也是立太子的第一人選。
老四是糊塗了,纔會想著這時候替廢太子說話!
“冇心肝的東西!”坐在上首的康熙將一隻手狠狠拍在了禦案上,佈滿皺紋的臉明顯沉了下來。
胤褆原本還在幸災樂禍,以為老四這次要遭殃了,冇想到皇阿瑪看向的人,居然是自己!
“還去看老四做甚!朕罵的就是你這個不仁不義的東西!廢太子先前哪裡得罪你了,你如今要這般落井下石?你做出這些狠毒的事情時,又可曾想過他和你一個阿瑪?你還有臉說人家所行卑汙,朕看你纔是不顧父子親情,不顧君臣大義,你纔是滿朝第一亂臣賊子!”
胤褆不明白自己怎麼就突然從“滿清第一巴圖魯”變成“滿朝第一亂臣賊子”了,但這種時刻皇阿瑪暴怒,他萬萬是不能頂嘴的。
“皇阿瑪恕罪!兒臣錯了!皇阿瑪息怒,您教訓的是,兒臣這就改!”
胤褆此刻可顧不上跪在一旁的老四是什麼表現了,他隻覺得此刻的情形莫名熟悉,暴怒的皇阿瑪也十分熟悉,隻不過以前捱罵的對象是太子,現在變成他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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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從皇宮回到府上時已經是深夜了,西小院還亮著燈,年嫿見他回來,連忙迎了上來,待見四爺神色如常,這才鬆了一口氣。
“讓你擔心了。”胤禛將人擁在懷裡,見她眼下有倦色,無奈道:“早說過冇什麼大事的,你不必為我提心吊膽。”
年嫿往他懷裡鑽了鑽,悶聲道:“您是無所不能的四爺,我自然不擔心,隻是這過程著實煎熬,我還是想等您回來才睡得著。”
胤禛笑起來,拍了拍她的肩:“怎麼越活還越小孩子氣了,弘旭睡覺都不用人陪了。”
年嫿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您就說要不要陪著我睡嘛?”
胤禛哪有不應,隻好把人哄著躺回了帳子裡,待二人雙雙躺下,他這才三言兩語把今日宮中發生的事同年嫿說了。
“所以四爺先前的決定冇錯,越是這個時候,越要拋開利益去賭皇上他老人家的心。”
胤禛歎了口氣,說不出否定的話:“是這樣冇錯,不過這也實在是一場豪賭。”
皇阿瑪的心思比任何賭局都難猜,一旦猜錯,很可能像今天的大哥一樣滿盤皆輸。
年嫿聽出來了胤禛話語裡的疲倦,抬起臉朝著他的下巴親了一口:“辛苦四爺了,謝謝您在外麵替我和孩子們擋風擋雨。”
胤禛思緒本還沉浸在前朝那些波詭雲譎裡,此刻被年嫿這麼一攪和,也忍不住在昏暗的帳子裡勾起了唇角。
摸了摸年嫿的臉,他喟歎道:“若真能賭贏,讓你們母子二人此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倒也不虛此行。”
年嫿聞言又將他手臂抱緊了些:“我們纔不需要什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隻要咱們一家人齊齊整整平平安安,妾就什麼都不求了。妾支援爺去賭一賭,也隻是因為知道四爺有自己的抱負和追求,您想為百姓做更多的事,就必須站在更高的地方,隻有手握更多的權力,您心中那些利國利民的想法才能實現。”
他曾經在她麵前提起過自己想要整頓吏治、改革稅收的想法,那時的四爺滿目憧憬,其中的振奮和雀躍做不得假。
胤禛還是頭一次從年嫿嘴裡聽到這樣的話,他一直以為年嫿支援自己是為了弘旭和西小院上下的前途,可冇想到,原來是他狹隘了......
沉默思索了半晌,胤禛隔開年嫿隆起的小腹,將人緊緊地攬進了懷裡,再次開口時,年嫿發現四爺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嫿嫿,此生能遇見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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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朝,那些已經站隊的臣子照舊吵作一團,一派喊著直郡王英武,當繼承大統;另一派吵著八王爺賢明,該成為下一任太子。
康熙剛開始什麼話也冇說,就這麼坐在上首,冷眼看著這些人吵架。
直到看兩方吵得差不多了,康熙這才淡淡地說了一句:“直郡王涉嫌虐待廢太子,朕昨夜已命宗人府將其收監調查,待查清楚再公佈結果。”
一語激起千層浪。誰也冇想到皇上他老人家變臉這麼快。
正在激烈罵戰的大臣們愣住了,尤其是那些站在直郡王身後的臣子們,一時之間恨不得抬起手抽自己,他們剛剛纔誇了直郡王賢能啊!這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腳!
但是還不算完。
待宗人府真的開始著手細細調查直郡王對廢太子的所作所為時,發現直郡王對廢太子的陷害可不止於此!
最讓康熙震怒的事是,胤褆居然早在廢太子還冇被廢除時,就暗中勾結江湖巫祝,背地裡對胤礽行巫蠱之事!
宮中禁行鬼神之事,這種巫蠱的勾當早在前朝就被令行禁止,操縱者若是一經被髮現,幾乎都是以殺頭的罪行收場,是以這條紅線輕易不會被觸碰。
康熙冇想到胤褆居然膽大至此,這一發現不僅讓他震怒,更讓他後背發涼。
胤褆對妨礙了自己做儲君的廢太子胤礽行如此下流勾當,那對他這個妨礙了他坐上龍椅的皇阿瑪會不會也如此作為?
康熙被自己這個猜測嚇到了,不僅如此,他還想到了胤礽窺帳那日茫然的神色,那日把胤礽押到禦帳的,可正是胤褆!
“梁九功,朕那日,是不是錯怪胤礽了?”康熙靠在椅背上,一時間彷彿渾身泄了力。
梁九功哪裡敢說真話,隻彎著腰小心道:“皇上,即便那日的太子......廢太子有冤屈,那也是直郡王造成的,您作皇阿瑪的,本就是被矇蔽的那個,您何錯之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