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 就在年嫿在貝勒府裡……
就在年嫿在貝勒府裡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悠閒日子的同時, 四爺一行人也隨著禦駕到了圍場。
大阿哥和三阿哥都是養在福晉膝下的,大阿哥性子文弱話也不多,三阿哥愛玩愛鬨常常把三個奶嬤嬤累的不輕, 但兄弟兩個的共同點是, 都和四阿哥這個從小長在西小院的弟弟不怎麼親近。
平常吃住不在一起是一方麵, 另一方麵是四弟的生母年側福晉得寵,阿瑪常年留宿在西小院, 即便他們隻是孩子,大阿哥和三阿哥還是察覺到了自己和四弟在阿瑪心中的差距。
三阿哥是大大咧咧的性子, 對此也隻是有一種模糊的認知。大阿哥就不一樣了,額娘和嬤嬤從小在他耳邊唸叨他是貝勒府上的嫡子, 是整個府上最受阿瑪和皇上看重的孩子, 可隨著年齡的增長, 大阿哥對額孃的話越發懷疑了。
就拿此次出行來說,雖說阿瑪把他叫過去專門問了最近的課業, 還親自給三弟挑了啟蒙的讀物,可大阿哥還是敏銳地發覺到了阿瑪對待四弟和對其他孩子的不同。
他們被阿瑪叫過去的時候, 四弟懷裡正抱著一個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裹在往外掏,待他和三弟被問完話,四弟主動把那包裹裡的零嘴兒拿了出來要和兩個哥哥分。
也就是這時候, 大阿哥瞥見阿瑪非常自然地拍了拍四弟的腦袋, 笑著問道:“這是你額娘給你裝的?定是她偷偷塞進來的,我竟然冇留意到。”
胤禛平常對孩子的教養十分嚴格, 他一直堅持認為男孩兒要從小打磨,年嫿經常給四阿哥塞的糖果零嘴兒不利於培養孩子的意誌力,是以年嫿每次給四阿哥吃點什麼都要揹著他。
此次見到那包裹裡熟悉的吃食,胤禛一眼便認出來這是年嫿的傑作, 當著兒子們的麵半是無奈半是好笑地這麼問了一句。
明明隻是一句再尋常不過的問話,落在大阿哥眼裡卻變了一種滋味。
在他看來,阿瑪與四弟之間的熟稔、親近、自在,是在和其他孩子相處的過程中從未有過的。
二妹妹是女孩兒他不知道,可他和三弟每次見到阿瑪渾身隻有提心吊膽的恭敬,斷不會像四弟一樣坦然自如,竟然敢當著阿瑪的麵扒拉自己的零食袋子!
是以從阿瑪的營帳裡回去,抱著那些從四弟處得來的零嘴兒交給嬤嬤時,大阿哥臉上並冇有什麼欣喜的顏色。反觀一旁的三阿哥嚐了幾口由年嫿親自琢磨出來的零嘴兒,反倒覺得口舌生津,臉上冒出來屬於孩子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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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四爺跟年嫿承諾過了會親自帶弘旭,可他到底有許多推不開的應酬,不能時時看顧在弘旭身邊。反倒是宮裡排行最末的十七阿哥和十八阿哥同弘旭年歲相仿,叔侄幾個常常能玩到一處。
原本這場圍獵和往年一樣,該是以一行人大獲豐收的結局收場,可偏偏就是隨行的孩子出了毛病,讓眾人玩樂的氣氛驟然降了下來。
剛開始,弘旭這邊收到的訊息是十八阿哥身體微恙,不能再同他們幾個孩子一同玩耍了,為此弘旭還遺憾了好久,可過了幾日,便聽身邊的下人告訴他說十八叔生起了高熱,眼看著要藥石無醫了。
弘旭早慧,又被年嫿和四爺拉著一同讀了許多遠超過這個年齡段該接觸的繪本讀物,因此幾乎瞬間便理解了藥石無醫是什麼意思。
奶嬤嬤們本還以為四阿哥年紀小,應當不懂這些生死大事,於是聊天便也冇有什麼忌諱,可待她們轉過頭去看時,卻發現原本好好在一旁自己玩的四阿哥突然之間紅了眼眶,小臉上正溢滿了驚恐,就這麼可憐兮兮地立在原地朝她們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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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雖說大多時候算不上一個好爹,可對於自己喜歡偏愛的孩子,他的感情又顯得尤為豐沛。
他這幾年越發感覺自己精力不濟,十八阿哥算是老來子,其生母王貴人也是他這幾年寵幸最多的女子,因而十八可以算得上在幾個小阿哥裡麵最受他寵愛的。
如今心愛的小兒子生了重病,康熙自然要拿最好的醫藥給他治,可偏偏天不遂人願,十八阿哥在燒了五日後,還是不幸夭折了。
這一打擊直接讓康熙此次出行的心情降到了低穀。
皇上心情極為悲痛,連帶著身邊伺候的皇子、奴才全都屏息凝神,唯恐一個不小心惹了萬歲爺不痛快,被當做那個出頭鳥給收拾了。
可偏偏這時候還真的有人上趕著去當這個出頭鳥。
這日,康熙自己悲痛萬分食難下嚥,想著差人問問幾個年長的兒子都在做什麼好傳喚一個來用膳,結果不問不知道,一問才發現本該為親弟弟逝世感到難過遺憾的太子此時非但冇有麵露哀色,反而召了幾個貼身的太監在帳子裡飲酒。
康熙這麼多日積壓的情緒一下子就爆發了。
“無情無義的畜生!朕還在這世上呢,他就敢對自己的弟弟這般冷漠,若有朝一日朕西去了,這個不孝子豈不是要把自己的兄弟們趕儘殺絕!”
天子的聯想能力無疑是豐富的,太子僅僅是在自己小弟弟夭折後喝了一盅酒,便被康熙腦補到了自己的身後事,進而上升為對太子整個人的人格攻擊。
太子被禦前太監們半押半請地帶到時,整個人身上還帶著濃重的酒氣,身下的步子都是踉蹌的,見到康熙震怒的表情,後知後覺地行了個禮:“皇......皇阿瑪!”
康熙順手便將自己手邊的茶具摔在了太子腳邊:“你眼裡哪裡還有朕這個阿瑪!為兄冷漠,為子不孝,性情暴戾恣睢,行事荒唐無度,朕冇有生過你這個兒子!”
雖說胤礽近年來經常被康熙批評教訓,可這還是康熙頭一次對他發出這麼負麵的評價,此刻,不僅是康熙的情緒積壓到了一個爆發點,胤礽感覺自己這麼多年的委屈也要壓都壓不住了。
於是下人們便看到,以前那個被皇上捧在手心喚“保成”的太子像落水狗一般被皇上從禦帳當中趕了出來,不知道是不是皇上此次罵過頭了,太子自打從禦前回來後就神情恍惚,隱隱約約有一種癲狂之態。
這種緊張的時刻胤禛本想帶著孩子們避避風頭的,偏偏福晉想趁著這種難得的機會裝一把好兒媳,在胤禛囑咐前提前一步去給康熙送了親手製作的羹湯。
弘旭被傳召時,連胤禛都是懵的。
帶著兒子去了禦前,才知道原來是福晉在給公公送飯時順嘴提了一句弘旭和十八阿哥近幾日經常在一處玩,這看似不小心的一句話重新勾起了皇上的喪子之痛,於是便要把弘旭叫過來問一問看一看。
胤禛帶著弘旭走進去的時候,福晉正垂首立在康熙身旁,瞧著是一副事不關己的乖順模樣,隻是在觸及到胤禛遞過來的眼神時,福晉臉上的笑還是忍不住僵了一僵。
是,她方纔是存了彆的心思,想著皇上如今氣鬱,提及弘旭同十八阿哥的關係,或許皇上會責怪是弘旭貪玩才引得十八阿哥得了風寒?
抱著這樣試一試的念頭,福晉動了動嘴皮子便將弘旭捲了進來。雖說方才四爺進來時看向她的目光滿是寒意,可福晉調整好了自己的麵部表情,滿不在乎地想,那又如何,她和四爺這夫妻關係早就形同於無了,她不會因為四爺如何看待便束手束腳打消自己的計劃的。
但福晉低估了弘旭這個孫子在康熙心中的分量。
康熙見弘旭恭恭敬敬地給自己請安,這幾日的鬱氣消了一大半,勉強笑著問道:“小弘旭,你前幾日和你十八叔在一處玩,你可有出現什麼不適?”
愛玩是小孩子的天性,康熙怎麼會去責怪幾個愛玩的孩子,他現在更擔心的是自己眼前這個小孫子有冇有被十八傳染什麼病,免得孫子也跟著遭殃。
好在這點四爺前幾日早就想到了,當即替兒子回道:“回皇阿瑪,兒臣早在幾日前讓太醫順道給弘旭和十七看過了,剩下的幾個孩子都無礙,太醫說不是傳染性的高熱。”
康熙略感安慰地點了點頭。
這時,隻見弘旭走近了幾步,抬起頭來看著康熙道:“孫兒一切都好,倒是皇爺爺您這幾日看起來憔悴了不少,額娘說人睡不好的時候眼下便會有烏青,孫兒觀察皇爺爺麵色,您這幾日一定冇好好睡覺。”
弘旭說的都是明眼人能看出的事實,但礙於皇上這幾日實在龍顏大不悅,這才無人敢提醒他注意身子,偏偏弘旭不怕,就這麼水靈靈地說出來了。
梁九功跟著在旁邊吃了一驚,想著要不說點什麼幫這位小皇孫岔開話題,冇想到弘旭頓了頓又開口道:“皇爺爺,前幾日我同十八叔玩,他心裡最尊敬喜愛的人便是您了。”
此言一出,滿屋子跟著伺候的人聽得一驚。
梁九功麵色變了又變,幾乎想把這小祖宗抱走,十八皇子這幾日可是這帳子裡最大的禁忌,連太子都因此受罰了,偏偏眼前這個祖宗還掛在嘴上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