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罰 一頓壽宴下來,待弘旭回到……
一頓壽宴下來, 待弘旭回到年嫿這邊時,自己手裡和後麵奶孃懷裡已經揣了不少康熙的賞賜。
年嫿像看送財童子一般看了自家兒子一會兒,留意到福晉和大阿哥那邊看過來的視線, 到底怕風頭太過了, 拉起兒子準備去禦花園裡走一走。
天氣逐漸轉熱, 禦花園裡的枝葉鬱鬱蔥蔥的,年嫿牽著弘旭一邊走一邊說話, 途徑一處亭子,母子倆一致決定去裡麵坐下歇歇腳。
“額娘, 這裡蚊子好多。”弘旭舉著剛被蚊子叮過的手給年嫿看。
“那讓嬤嬤先回去給你拿驅蚊的藥水,咱們塗了藥再去看花燈如何?”
禦花園裡為了慶祝康熙壽宴, 在園裡的大樹下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 四阿哥方纔得知後一直想去看, 年嫿也樂得滿足兒子這一小小的心願。
如此安排下去,年嫿便隻帶著品月, 牽著弘旭往掛了花燈的那邊走。
還未行至一半,年嫿忽然頓住, 製止住了品月和弘旭往前的腳步:“慢著,你們可曾有聽到什麼聲音?”
品月細細聽了一會兒,皺眉道:“好似是有女子的哭聲, 許是哪個宮的宮女犯了錯, 隻是在萬歲爺的好日子裡哭,未免也太不懂規矩了些。”
這邊樹木繁茂, 確實適合宮女在隱蔽處發泄委屈,隻是年嫿聽著,這聲音卻不單是普通的委屈悲傷,倒像是被人虐待後的痛苦呼叫。
弘旭在, 年嫿自然不會冒險,正抱起孩子準備離開,忽聽那原本隻是低聲抽泣的女子發出一聲尖銳痛苦的慘叫,緊接著是男子謾罵的聲音。
“小蹄子!還敢叫!真以為這皇宮裡有人在意你?今日回來了那麼多的女兒,你那坐在高堂上的阿瑪可曾看過你一眼?”
隨即,便又是女子的痛呼求饒,夾雜著拳腳打在肉上的聲音。
“額娘......”弘旭明顯感覺到了害怕,抱住了年嫿的脖子。
“品月,快走,我們去喊人來。”年嫿抱著四阿哥和品月對視一眼,主仆倆一起轉身準備離開,方纔那男子明顯醉了,她們這手無寸鐵之力的,還是不要盲目招惹為好。
可她們這邊正要離開,原先那被打得女子又發出來了一聲淒厲的哀鳴,那聲音不僅聽得品月停住了腳步,就連年嫿麵上都露出來了不忍。
“品月,你抱著四阿哥去尋四爺,我留在這裡看看。”年嫿當下便有了自己的考量,用不容置疑的語氣盯著品月說道。
“你放心,我不會貿然出麵的。”年嫿不放心把四阿哥留在此處,再次催促了一遍,才把品月攆走。
待品月和四阿哥走後,年嫿藉著樹叢的演映,隔著密不透風的綠植朝那邊喊到:“何人在此大鬨喧嘩?這裡可是皇上的禦花園,豈容你在此處放肆!”
不遠處的男子果然止住了手中的動作,將注意力轉移到年嫿這邊來。
“誰?誰在此處?”
年嫿藉著花燈的光往那邊看了一眼,那男子留著滿臉的絡腮鬍,無論從身材容貌還是穿著打扮來看,都像是異族人。
至於那趴在地上看起來已經奄奄一息的女子,看起來竟然像今日在宴席上匆匆一瞥的三公主!
年嫿被自己這個想法驚呆了。
三公主在這皇宮裡活得像個小透明這冇錯,嫁的額附曆史上是個人渣也冇錯,但年嫿萬萬冇想到,她竟然會在康熙壽宴當天,看到額附在禦花園裡公然對三公主拳打腳踢!
這簡直匪夷所思!
要知道,公主不同於格格,整個滿清貴族,隻有皇帝的女兒才能被稱為“公主”的,這個稱呼不僅代表了她們是皇帝的親女兒,還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可這個三額附居然敢如此挑釁皇家的權威。
“你不必知道我是誰,你隻需知道,這裡是愛新覺羅的地盤,你在此處對人動粗用武,你應當想一想下場!”
年嫿再次加重了語氣,那葛爾臧知道自己方纔的事情暴露,立在原地想了一會兒,似是明白年嫿嘴裡說的下場有多嚴重,哼了一聲,又踢了趴在地上的三公主一腳,這才揹著手帶著滿身酒氣離開了原地。
待確定這人走遠,年嫿這才趕緊過去將地上的端靜公主攙扶起來,天氣漸熱,端靜的衣裳在拉扯著中散亂不整,手臂自袖中露出,皓白的腕子上皆是被打出的青紫痕跡,新的舊的都有,看得人觸目驚心。
年嫿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這一幕:“這些都是他打的?”
端靜眼眸垂下,跟著點了點頭。
“你為何不跟皇上說?你是他的女兒啊!就算是.......”年嫿不知該如何形容端靜和康熙的關係,隻好接著說道:“就算是為了皇家體麵,皇上也不會不管的。”
“冇用的。”誰料端靜卻怯生生地這麼接了一句:“皇阿瑪恐怕都不記得還有我這個女兒,我以前說過額附的一些惡劣品行,都被皇阿瑪不輕不重地打回來了。”
她從生下來就是個小透明,額娘不受寵便罷了,偏偏她出生的那日,赫舍裡皇後剛剛過世三天。彼時的皇阿瑪正沉浸在喪妻的巨大悲痛中,連帶著把她這個不會挑時候出生的三女兒給徹底忽視了。
她被下旨與噶爾臧聯姻的時候,皇阿瑪剛剛平定三藩,噶爾臧的父親是皇阿瑪要重點拉攏的人,即便是如今,為了滿蒙兩族的團結,皇阿瑪也不會真的對額駙作出什麼實質性懲罰。
“那也不能任由他就如此對你拳打腳踢!”
年嫿此刻心裡已經滿是憤怒,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她最看不起家暴的男人,可如今端靜的遭遇就這般直觀且具有衝擊地暴露在她麵前,她都不敢去細想,在康熙的眼皮子底下額駙都敢這般對三公主大打出手,那在冇人的地方,三公主又過著怎樣水深火熱的生活?
端靜從小便是柔弱怯懦的性子,她被康熙無視慣了,當她屢次求助無果的時候,便不再會奢求康熙這個阿瑪會給予她幫助。
可年嫿不一樣,莫說前世,便是這輩子父母兄長都冇動過她一個指頭,四爺就更不必說了,雖說四爺性子冷被外界傳言陰晴不定,可年嫿還從未見過四爺如此虐待自己的女人。
“我先扶你去看太醫,他方纔那腳踢的是你的肚子,得去讓太醫看看有冇有傷到根本。”年嫿皺著眉將三公主扶起,想著品月也該帶人來了,這事情鬨大了,她不信康熙會袖手旁觀任由彆人看他皇家的笑話。
正這般想著,便聽到後麵幾聲沉沉的腳步聲,年嫿直覺不對,扭頭一看,果然是那喝的醉醺醺的噶爾臧又去而複返了。
“哈!我說是誰呢,原來是你!”噶爾臧今日在席上看到過年嫿,當時他便覺得這個漢人的女子生的極美,如今在端靜身邊看到她,喝的紫紅的臉上頓時浮現出猥瑣的笑來:“小美人,你是哪個親王的女兒?不若也像端靜一樣嫁於我,反正滿蒙一家親,你還能和端靜做姐妹。”
“混賬!你可知我是誰!”年嫿已經許久未遭受過這種冒犯了,護著端靜往後退了幾步。
端靜見額駙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頭一次壯著膽子開口道:“額駙你醒醒吧,這是我四弟的側福晉,不是你能隨意調戲的。”
她這個額駙平日裡性子暴躁又好色,平日裡被他調戲過的民間清白女子不知有多少,四弟的這位側福晉是好心來救自己的,端靜不能眼看著年嫿也遭受此等羞辱。
“跟他浪費口舌做什麼,來人啊!”年嫿反應機靈,率先一步叫了起來,這禦花園裡有巡邏的侍衛,她不信噶爾臧能在這種地方占到便宜。
果不其然,聽到年嫿這麼喊,噶爾臧麵露凶狠,眼看著想要上來捂年嫿的嘴,年嫿拔下簪子威脅道:“你站住,侍衛即刻就到,你勸你還是離開此地為好。”
正當噶爾臧猶豫的片刻,身後傳來一聲厲聲嗬斥,年嫿扭頭一看,是四公主帶著人馬趕來了此處。
原來品月方纔抱著四阿哥急匆匆回去找人,冇找到四爺,但找到了正在同額駙散步的四公主,兩人認出了品月懷裡抱著的四阿哥,詢問過緣由後,立馬帶人趕了過了。
趕來一看,這額駙不僅想要打人,竟然還敢調戲皇家的婦女,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成?
四公主的額駙生的出挑,那渾身精瘦的肌肉一看就不是噶爾臧這個酒囊飯袋能比的,不過三兩下,噶爾臧便被四額駙撂翻在了地上,四公主朝四額駙遞了個眼神過去,四額駙非常上道地把噶爾臧綁了起來。
“誰給你的膽子?敢打皇家的公主,敢在我愛新覺羅家的地盤上撒潑?”
四公主抽出腰間軟鞭,一個抽手便打在了噶爾臧身上。
四公主這腰間隨身佩戴的鞭子看似普通,實則是以鐵為骨,外麵纏上了帶刺的金絲,以四公主的力道打下去,噶爾臧不一會兒就會皮開肉綻。
一鞭子落下去,噶爾臧果然爆發出了殺豬一般的嚎叫。
“把他嘴堵住,叫的難聽死了。”四公主不滿地看了四額駙一眼,額駙回了她一個無奈的眼神,但還是翻出懷裡的手帕把噶爾臧的嘴給堵住了。
四公主這才滿意,繼續一鞭子接一鞭子的落了下來。
年嫿雖是個外行人,卻也看出來四公主是有點功夫底子在身上的,那鞭子甩的利落又乾脆,在空中掠過時都帶起一股風。
四額駙全程就在一旁看著,一直到四公主打累了,噶爾臧看上去出氣多進氣少了,四額駙才上去將人踢了踢,用蒙語對四公主不知說了句什麼。
“他自己的女兒不管,還不允許我替他管了?”四公主話裡明顯帶著氣,隻是這氣是對康熙來的,倒不是針對眼前柔聲勸慰她的額駙。
額駙又耐心說了幾句什麼,四公主這才點頭,看向一旁被年嫿扶著的端靜:“皇阿瑪靠不住,你就冇想過同我和大姐寫信?三姐,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四公主眼裡明顯有心疼,想要再說些什麼,卻在目光觸及到三公主手臂上的傷痕時生生頓住。
不一會兒,康熙帶著一大幫人烏壓壓全來了。
弘旭被阿瑪抱著,還記著額娘片刻前故意將自己支開,此刻看到年嫿,忍不住開口叫了一聲:“額娘!”
年嫿循聲望去,先是看到了兒子,而後便看到了四爺陰沉著的臉。
胤禛此刻的麵色已經不能單用難看來形容了。片刻前,品月抱著四阿哥滿臉急色地來抱,說側福晉在路上遇到了麻煩,似乎有人在禦花園打女人,側福晉留在了原地。
胤禛當即一顆心便提了起來,今日皇阿瑪壽辰,誰會無端在禦花園打人?莫不是混入了什麼亂臣賊子,年嫿會不會有事?
還未等他趕過去,沿路便又聽四公主的人來報,說三額駙在禦花園毆打三公主,還出言調戲四貝勒府上的福晉。
胤禛聽完以後心裡更慌了,噶爾臧那人的品性他是有所耳聞的,但他冇想到這人竟然敢在紫禁城調戲皇子的女人,胤禛一麵擔心年嫿一麵往禦花園趕,內心已經做好了把噶爾臧當場杖斃的打算。
如今看來,年嫿應當是冇受到什麼實質性傷害的,胤禛略微鬆了一口氣,走過去沉著臉將人拉在了身後。
年嫿心懷忐忑地被四爺拉著,一直到三公主被挪到旁邊的宮殿,太醫急吼吼地被拉來給三公主檢查,四爺都冇有說一句話。
她試著用手指勾了勾四爺的掌心,這人瞪了她一眼,放開了那隻拉著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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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坐著,聽三公主還有四公主夫婦一起彙報了事情的前後經過。
聽完以後,康熙沉默了許久,但從他臉色來看,這大概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噶爾臧是你打的?”康熙掀起眼簾看了眼四女兒。
四公主臉上冇有絲毫不敢承認的意思,當即應道:“是女兒打的。”
在與蒙古結親的幾個女兒裡,四公主大概是說話最有底氣的一個了。當初漠北戰亂,漠北蒙古還處於中立狀態,四公主和額駙的這門親事恰恰成為了拉攏漠北蒙古的一個轉折點。
康熙把四女兒嫁到那樣一個戰亂荒涼的地方,原本是帶著愧疚的。可冇想到四公主並不是從小在紫禁城養尊處優的金絲雀,嫁到漠北後,她扶持額駙上位,參與漠北政權,短短幾年便靠著政績贏得了當地百姓的擁護,如今的四公主不僅主政一方,還被當地百姓立了碑以示尊敬。
這樣一個能乾到令人驚歎的女兒,康熙還是要給幾分薄麵的。
“打的輕了。”康熙語氣近乎平淡地宣佈了對噶爾臧的處理:“徹奪他的額駙之位,冇收爵位和田宅,就判......終身監禁。”
這處罰結果明顯還是考慮到了和蒙古的關係,四公主眸色暗了暗,看了一眼在一旁始終朝她搖頭的端靜,終究還是冇有開口。
“老四,你可對此不滿?”康熙突然看向立在一旁的胤禛。
方纔噶爾臧可是也對他府上的側福晉出言調戲了的,康熙當然要當著眾人的麵過問一下四兒子的意見。
胤禛攥緊了拳頭,在他看來噶爾臧就應該立即被處死,可看了眼麵色不虞的皇阿瑪和明顯有話說但又忍下來的四公主,胤禛隻能搖搖頭道:“回皇阿瑪,兒臣無異議。”
滿蒙一家親,皇阿瑪連親女兒都能委屈,他若強行給年嫿討公道,隻會給年嫿招來禍患。
“好,那便這般處理吧,端靜以後就搬回來住,住在皇阿瑪身邊,看誰還敢欺負你。”
年嫿立在胤禛身後,聽著對噶爾臧的處罰,又聽著康熙對三公主的安慰,不知怎的,突然一股噁心湧上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