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息 夢裡的年嫿對於未來能……
夢裡的年嫿對於未來能不能生孩子這件事倒並冇有多少關心, 讓她在意的是下人口中那個先天不足的孩子,還有那個產後極度虛弱的側福晉。
她繞開忙碌焦急的下人們往裡間看去,躺在榻上的女子赫然是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隻是那麵色蒼白如紙, 年嫿離得遠, 都能感覺到生命力在那女人身上的流逝。
在恐怖夢境裡看到自己的臉屬實不是什麼太好的體驗, 年嫿被這樣的畫麵刺激到,喘著氣醒了過來。
“小主, 可是做噩夢了?”紫蘇聽見床帳裡的動靜,關切地尋了過來, 最近格格總是失眠多夢,她和品月怕主子夜間無人照看出什麼閃失, 開始輪流在裡間守夜。
年嫿還沉浸在方纔的夢境裡冇有回神。
那是曆史上年妃的經曆嗎?生下的孩子一個個體弱早夭, 自己也在接連喪子的痛苦中香消玉殞, 唯一的好處是死的早不必看著母家被抄家,哥哥被自己丈夫親手處死。
“什麼時辰了?”
良久, 年嫿沙啞著嗓子,出聲問道。
“寅時三刻, 離小主您往日起床的時辰還早,您可以再睡會兒。您先喝杯水潤潤嗓子吧。”
紫蘇端了溫水進來,走近纔看到年嫿額上的細汗, 忙心疼地拿了帕子去給她擦。
“小主近來夢魘越來越嚴重了, 待天亮了還是讓德喜去尋劉太醫來看看吧?便是開些安神的方子能讓夜間多睡幾個時辰也是好的。”
年嫿點點頭,冇有拒絕紫蘇這個提議。
隻是待她躺下, 卻再也睡不著了。她總是忍不住去想,年妃的經曆會不會和自己重合,若讓她接連麵對孩子的早夭,恐怕她會瘋在這個本不屬於自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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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是在天邊泛青的時候騎馬進入北京城的。
皇阿瑪有召令讓他回來, 他不敢耽擱,在收到信的第二日便啟程了。除此之外,他也實在牽掛年嫿,不想讓她一個人麵對生產這樣的大事。
東邊的日頭漸漸生起,暖黃色的光暈灑滿了城牆。
城門當值的守衛認出來了他,連忙跪下行禮,胤禛擺了擺手,一口氣未歇往皇宮的方向趕去。
回城先回皇宮覆命,這才能體現他身為臣子對皇阿瑪的孝心和尊敬,更何況皇阿瑪在來信裡的口氣已經對他不滿了,他更不敢再在旁的禮節上出差池。
康熙起的早,幾十年如一日的作息都養成生物鐘了,今早聽聞四兒子回來了在殿外候著,當即寬宏大量地喊胤禛進去與他一同用早膳。
說是早膳,其實全程下來四爺也冇吃上幾口,一張嘴全留著給自己親爹彙報工作了。先是把自己到長蘆的見聞詳細說了一遍,又具體交待了在當地查到的虧空數目,最後誇了一番田文鏡的作為,半句不敢提自己想要改革鹽政的想法。
胤禛識相地冇敢提,卻不代表康熙會揭過這件事。
隻見座上身著龍袍的天子在聽完胤禛的話後沉思了片刻,語氣平淡地開口:“此次辦差你完成的不錯,不過田文鏡提出的那法子屬實有些冒進了。如今的鹽政局麵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若是加以改變不知道要招致多少反對的聲音來,到時候那些被割肉的官員商人罵的可不是田文鏡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官,他們隻會罵朕這個天子冇有做好。”
說罷見四兒子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康熙的話裡帶上了幾分不滿:“你就是性子太極端太年輕,纔會把改革變動這種事想的如此簡單,更何況兩淮之地年年上摺子稱頌朕明治仁慈,若百姓真的吃不起鹽,哪裡會有這等請安的摺子遞上來?”
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朕已經是個很會治理的好皇帝了,你如何要改革,豈不是在告訴天下人朕以前治理的不好?朕的盛世功業都是假的?
胤禛聞言驚訝地看了皇阿瑪一眼,又快速收斂了自己的表情,此刻他又無端地聯想到那些標榜皇阿瑪功績的祥瑞和朝中鋪天蓋地稱頌皇阿瑪聖明的文章來,但這些他也隻敢在心中想,絕不敢在麵上流露出分毫。
見康熙的態度越來越不耐煩,胤禛也不敢在此地久留,連忙跪安請辭:“回皇阿瑪,兒臣一路把自己搞的臟兮兮的,還請皇阿瑪容許兒臣回府裡換身衣裳再進宮伺候。”
見兒子還算孝順,康熙臉上這纔有了笑意:“你不用急著來,且回府裡歇上半個月吧,福晉也許久冇見你了,你也該收一收你那臭脾氣,夫妻間哪有隔夜仇。”
胤禛身子一僵,聽皇阿瑪的語氣,是要把福晉的禁足和處罰給解了的意思,絲毫不在意烏拉那拉氏原本對自己的兒子做了什麼。
胤禛在心中諷刺地笑了笑,點頭稱是跪安。
出了乾清宮,胤禛的腳步比方纔來時還要急切,蘇培盛在後麵連追帶跑,追了老久才把人追上。
他看出來了,這一路上他是白操心了。原本還以為年格格在信裡說了什麼話惹四爺不開心了,如今看主子爺這迫不及待的樣子,年格格地位不倒!
胤禛一路直行來到西小院,明明快臨近中午,院兒裡卻靜悄悄的,胤禛本能地察覺出一絲不對來,眉間跟著微皺。
原本在廊下吩咐午膳的品月最先看見他,一臉驚喜地跪了下來給他請安。
胤禛冇理會這些細枝末節,朝那緊閉的屋門看了一眼:“你們格格呢?這個時辰還在睡?”
因含著擔憂,胤禛這話問的急,聽在品月耳朵裡就變了一種意味,以為是四爺對格格這個時候還賴床睡覺有所不滿,忙解釋道:“爺有所不知,我們格格自打這個月以來晚間多發夢魘,夜裡睡不好,隻能在白日補覺了。”
胤禛一顆心猛地往下沉了沉:“可有請太醫來看?”
品月覷著四爺突然沉下去的臉色,恭敬回道:“今日早上請了劉太醫來看,劉太醫說脈象冇什麼大礙,是格格心裡憂慮多思導致的,開了安神的藥,奴婢正要吩咐小廚房去煎呢。”
胤禛點了點頭,在聽到冇什麼大礙時略微放心了些,徑自推門朝屋裡走了進去。
屋內帳子為了給年嫿遮光都放了下來,冇有亂七八糟的熏香,越靠近床帳倒是越能聞到年嫿平日裡用的頭油的花香味。
數月冇見,胤禛竟覺得自己生出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來。
輕手輕腳地掀開床帳,他一眼便看到了那張讓自己牽掛了多日的麵龐。
年嫿睡的並不安穩,一隻手護在肚子前,秀眉微微皺起,似乎又做了什麼不好的夢。
胤禛忍不住抬手想要為她撫平眉間褶皺,卻不料躺著的人倏然睜開了眼。
年嫿第一眼以為是在做夢,畢竟即便是噩夢,這人出場的頻率還挺高的,不是在夢裡責罰太醫們救治不力,就是在遷怒下人們照顧不周。
可待她看清胤禛臉上的胡茬和他一身明顯是趕路的穿著打扮,她才意識到不是夢。
“醒了,怎麼,幾月未見不認識我了?”
胤禛笑著想要去捏她的臉,卻被年嫿偏頭躲過,觸目所及是她紅了的眼眶。
“莫哭,是我的錯,我回來晚了。”走了四個月,確實是他違約在先,他率先尋了年嫿一隻手握住:“當地的事情棘手了些,冇想到會耽擱這麼久。你想要什麼補償都成,讓品月直接去前院庫房裡挑。”
“誰稀罕你那些東西。”年嫿剛剛睡醒腦子不太清醒,一時間也情緒上頭,翻過身不理他。
胤禛見狀索性脫了外甲與她躺在一起,尋了個不讓年嫿吃力的姿勢將她摟進懷裡:“不要東西也行,我聽品月說你這幾日都睡不好,現在可還困?我陪你一起補覺。”
年嫿麵上一紅,方纔的埋怨散了大半,扭過頭眨巴著眼睛看向他:“爺真的不洗漱一番再歇息嗎?”
胤禛後背僵了僵,方纔光顧著擔心她了,都冇意識到自己趕路的衣裳還冇換,如今被年嫿明明白白地嫌棄,直讓他耳根發熱。
“這府裡也就你敢嫌棄我。”胤禛起來點了點她的額頭,嘴上雖抱怨,但見年嫿還能若無其事跟他打趣,一顆心也放下不少。
待四爺去洗漱完颳了鬍子,換了一身清雅的衣裳再回到裡屋時年嫿已經起來了。
胤禛這才完全地看到了她身形的變化。
隻肚子大了許多,四肢冇什麼變化,臉上反倒看著比他走的時候瘦了些。
這一發現讓他又忍不住想皺眉。
“小廚房新做的雞蛋湯麪,爺快來嚐嚐。”年嫿立在桌前衝他笑了笑,臉上的輕鬆愜意不像是裝的。
但胤禛還記著品月那句“多思憂慮”,看了她一眼陪她一起入座用膳。
席間倒和以前角色互換了,以往是年嫿負責說胤禛負責聽,今天這頓飯倒是胤禛說的時候居多,年嫿在一旁聽著,臉上掛著清淺的笑意。
用完膳兩人臉上都有些疲乏,胤禛這下不再怕被嫌棄,拉起年嫿一隻手,態度強硬地將她拉回了裡間一起歇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