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湯 第二日一早,康熙剛剛見完……
第二日一早, 康熙剛剛見完大臣們,梁九功便湊近說了一番四貝勒府上的事,而事件的核心人物四貝勒此刻就立在乾清宮外等著傳召。
冬日的北方室外冷得刺骨, 好在年嫿前些日子硬是給胤禛安排了一套“保暖”冬衣, 胤禛立在門外等了一會兒, 倒不覺得受凍。
過了不一會兒,梁九功從屋內出來了, 一張口嘴裡哈出一股白氣:“貝勒爺請進吧,萬歲爺在裡麵等著您呢。”
胤禛同梁九功點了點頭, 麵色坦然地進去。
胤禛進去又將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隻是隱去了年嫿在其中的作用, 將福晉未成的動機說的詳細, 一番話下來, 胤禛麵上倒是一派平靜,康熙的眉毛卻是擰成一團。
“朕往日裡瞧著她是個穩重的性子, 但冇想到竟然這般糊塗,到底還是太年輕了些。”康熙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末了沉思一會兒又對胤禛勸道:“可她畢竟是烏拉那拉氏的女兒,便是看在費揚古和覺羅氏的麵子上,你也不能這般不顧體麵地將人罰到寺廟裡去。”
康熙這是要偏袒福晉的意思了, 胤禛眸中微閃, 知道皇阿瑪這般說自己是冇有轉圜的餘地的,索性將頭跪的更低了一些:“孩兒不孝, 還要拿這等家事來讓皇阿瑪煩憂,隻是孩兒實在不知在此事上該如何定奪,還請皇阿瑪賜教!”
他昨日發落福晉時便想到過皇阿瑪會插手,所以他事先把處罰下的重了些, 今日皇阿瑪在原先的基礎上從輕發落,也在胤禛的預料之中。
胤禛的一番話看似無助,康熙聽完以後卻受用極了。
兒子們一個個長大了,很多自己都當父親了,這樣的事實經常讓康熙懷疑自己這個老父親的角色是不是不再重要了。可如今老四跪在自己麵前征求詢問自己的意見,倒讓他覺得在平衡後院女人和前朝勳貴的關係上,自己還是能教一教兒子的。
康熙麵上不顯,心中卻對四兒子多了幾分親近,耐心道:“你身為皇子,你的後宅與前朝本就息息相關,想當初當初朕尚且要在赫舍裡氏、鈕祜祿氏、佟佳氏這幾個勳貴人家裡麵依靠姻親周旋,你如今在前朝根基尚淺,能從姻親獲得嶽家支援也是最方便最容易見效的法子。”
這話康熙輕易不會對幾個兒子說,但老四的性子一向沉默低調,與烏拉那拉氏一族的關係委實也算不上好,他才得以放心地說出這等話。
康熙能說,胤禛卻不敢應,聞言跪的穩穩的:“兒臣謝皇阿瑪教誨,隻是在兒臣心裡,皇阿瑪纔是兒臣最大的倚仗,那些旁的姻親關係,哪裡能勝得過自己的阿瑪?”
康熙嘖了一聲,忍不住朝立在一旁的梁九功笑道:“老四這些日子是吃了什麼稀罕物件了,說起話來比以往聽著可心多了。”
梁九功身為這乾清宮的太監總管,這位置可不是白做的,聞言當即也笑起來:“皇上這麼一說奴才倒是想起來了,前些日子四爺府上一位格格有孕了,聽聞四爺還專門請了劉聞道去府上看,想來是又要做阿瑪,四爺也比往日更懂自己阿瑪的心了。”
康熙平日裡日理萬機,剩下的時間還要分給妃子兒子和各項愛好,自然不會記得每個兒子府上又生了幾個孩子,但添丁總歸是喜事,他原本對胤禛後宅的那點不滿轉瞬便被喜悅取代,好奇道:“當真如此?你府上孩子少,能添新的是好事。”
說到這個四爺可就不像平日那般寡言了,當即補充道:“回皇阿瑪的話,此次有孕的是年遐齡的女兒,就是上次獻上牛痘方子的那個格格,她還是皇阿瑪您去年指給兒子的呢。”
康熙納罕道:“竟是她?上次她獻上的法子太醫院試過了有奇效,朕還尋思著賞的那些金銀珠寶都是些俗物。這樣吧,若此次她為你誕下阿哥,朕就賞她個側福晉的位子,也算是撫慰年遐齡在湖廣一帶治理有功。”
胤禛眼眸亮了亮,但麵上卻裝的雲淡風輕:“兒臣先替她謝過皇阿瑪了,隻是生男生女這事本就說不準,還是到時候再說吧。”
康熙見他也不甚在乎,轉而道:“所以更不能讓福晉去廟上了,免得烏拉那拉氏族人說你寵妾滅妻,這可不是什麼好名頭。這樣吧,朕來做主,就說朕近來思念表妹,特要選一個人為表妹抄寫經書,就把這份差事交給四福晉去辦,你讓她在佛前想上半年,總能想清楚自己的錯處的。”
宮裡頭的女人最喜歡用抄經禮佛來靜心,當年孝莊皇太後和先帝都篤信神佛,康熙不可避免受到了他們的影響,但他自幼熟讀史書,卻也知道這東西信得太深容易禍國殃民。
所以康熙雖然對佛教比較寬容,卻也冇放棄用儒家那一套治國。至於後宮,拿禮佛做幌子罰一些妃子,這已經是他常用的手段了。
胤禛聽完皇上的安排,冇有再提出異議,當即叩頭謝恩,同負責傳聖上口諭的小太監一起回了府。
正院裡的人收到口諭時齊齊鬆了一口氣,倒是福晉臉上挺鎮定的。其實早在昨晚四爺走後她便想明白了,以她的家室和地位,被送到廟上還是彆的處罰還真不是四爺一個人決定的,她昨晚也是一時慌了神纔將自己的心底話暴露了。
但無礙,即便失去了四爺的心又如何呢?反正四爺的心她也從冇得到過。
隻要烏拉那拉氏還在,隻要冊封她為福晉的詔書冇收回,她永遠是這個家裡的女主人,便是四爺也不能完全掌控她。
福晉坐在案前,看著香爐裡飄起的縷縷煙霧梳理自己的思緒。她還有大阿哥,她還有未被萬歲爺收走的權力,隻要大阿哥和三阿哥平安長大,待四爺消了氣,屬於她的地位和尊貴依舊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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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宮裡置辦了家宴,出於府上體麵和康熙的庇護,福晉對外稱病冇有去,再往下,唯一的側福晉瘋了,年嫿又懷著孕,胤禛在西小院歎了好幾口氣,命人囑咐耿格格帶著幾個孩子進宮。
這家宴屬實不是什麼好去處。一頓飯下來吃不了幾筷子熱菜,還要應付各種人情往來,一晚上下來耿格格臉都笑僵了,直到看到在馬車裡睡熟的二格格的時候才發自真心露出笑意。
胤禛一晚上也是漫不經心的,待宮宴一結束,幫著耿格格將幾個孩子送回去,他連衣服也冇換便往西小院去了。
府裡也頗有過年的氛圍感,西小院門口掛上了燈籠,春聯是年嫿昨日拉著他親自寫的:
“花好月圓人壽”“時和歲樂年豐”【1】。
橫批是年嫿想的——“福滿人間”。
藉著燈籠照眼的光,胤禛看到了自己的字跡,不難想象到今日一早年嫿是如何指揮著德喜他們把這副春聯貼上去的,想到此處他勾了勾嘴角,腳步比方纔更為急切了些。
進到院兒裡,屋內果然還亮著燈,窗戶上映著年嫿的影子,顯然是還冇睡。
胤禛帶著一身寒氣進去,看到紫蘇和品月幾個下人圍在年嫿身邊,正中央的空地上造化和百福兩隻傻狗坐的端正,穿的是最新的春節版狗衣裳,此刻正垂涎三尺地盯著年嫿手上的肉乾等待投喂。
“怎麼還不睡,不是說不用等我嗎?”胤禛脫下披風,揮揮手讓下人們起來。
“你嘴上說著不用等,可我若真不等你守歲恐怕你又要失望了。”年嫿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解釋道:“也不算熬夜,今日早上起得晚,午後又多睡了會兒,我此刻正精神的很。”
她如今膽子是越來越大了,當著下人的麵也敢同他打趣。
胤禛看了眼口水快要耷拉到地毯上的兩隻狗,好笑道:“看起來倒確實精神。”
年嫿把最後的兩塊肉乾喂出去,拍拍手笑道:“爺是不是在宴會上冇吃好?我讓小廚房準備了胡椒豬肚雞,那豬肚是今日現切的,吃起來最是有嚼勁。”
小廚房是近幾日新設的,胤禛想著她在孕中口味會受到影響,就特地讓人在西小院開了小灶,如今年嫿吃些什麼比以往更方便了,吃食花樣比以往更豐富了些。
胤禛本就腹中空空,正想要問問她有冇有什麼吃的,就聽見她十分貼心地提出了建議。
那雞肉是用砂鍋專門熬的,裡麵放了蔥花生薑,雞肉也是事先翻炒去過油的,喝起湯來香而不膩,不會像其他雞湯一樣上麵飄著油花。
胤禛接連喝了兩碗湯,待雙腳都暖和起來,這才就著年嫿特製的醬料吃裡麵的豬肚和雞肉,在冬日裡這般熱氣騰騰地吃上一鍋,整個人從胃到心口都變得暖呼呼的。
什麼宮廷禦製八大菜係,都不如眼前這一碗產自西小院的雞湯撫慰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