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動 在莊子上又住了十幾日……
在莊子上又住了十幾日, 四爺剛剛動身回府,萬歲爺便先鑾駕回朝了。
聽聞兒子府上出現了天花,且因此帶走了自己一個小孫子, 康熙唏噓不已, 把四爺叫到宮裡好生安慰了一番, 賞了許多補品和藥材。聽聞二格格活了下來,康熙讚道:“那說明這個小格格是個有福之人, 你以後可要命人更加仔細地養著。”
康熙自己兒時就得過天花,並且還因此落下了一臉的麻子, 他的皇位由來也和這段經曆有一定的關係,畢竟一個從天花中活下來的君主, 象征著福運和健康, 不會中道崩殂, 能讓朝局更穩、朝臣百姓更有信心。
見皇阿瑪此次出遊回來還算心情愉悅,對於天花防治也十分重視, 胤禛趁機將年嫿說的那個種痘的法子提了出來。
康熙一聽果然十分好奇,放下手中禦筆細細問道:“這法子倒是稀奇, 是誰同你提起的?”
胤禛還不知道這辦法凶險與否,暫時也不敢替年嫿攬功,隻含蓄道:“說出來皇阿瑪或許要驚訝, 此提議出自兒子後院一個婦人之口, 皇阿瑪先彆急著賞人,待命禦醫試出來有效再論功行賞也不遲。”
康熙忍不住笑起來, 拿手隔著虛空點了點胤禛:“你這哪裡是不讓朕賞她,這分明是提前來給她要賞賜的吧!朕先前還說你是個冷淡無趣的性子,怎麼此事上開了竅,如今身上倒多了點人情味兒。成, 既然你不願意透露,那便先讓診痘處的人去試,若真能解決天花這一大患,朕定有重賞。”
胤禛笑著稱是,卻聽康熙話鋒一轉,詢問道:“隻是這樣一來,你府上的阿哥便隻有弘暉一個,子嗣到底單薄了些,待有空了朕跟德妃說一聲,讓她挑幾個看著身子康健的秀女送去你府上,傳宗接代到底是大事。”
胤禛一聽,故意變了臉色,他瞬間便想到了自己額娘這一段時日在他後院的所作所為,也不介意被皇阿瑪看出心中所想。
胤禛俯身叩謝道:“兒臣謝皇阿瑪體諒,隻是額娘前些日子已經送了新人來,去歲入冬皇阿瑪也賜了新人,若再讓額娘挑人,一則惹得額娘心憂勞累,二則兒子府中如此頻繁地進人,傳出去恐怕影響不好。”
至於什麼影響,康熙自己也能想得到,輕則要說四貝勒好色重欲,重則要暗中編排他們愛新覺羅家的男人貪圖享受驕奢淫逸,他自己多納了幾個漢女做妃子都要被編排,更彆說老四一個無權無勢的貝勒。
無權無勢,沉默寡言,在兄弟朝臣之間都不討喜,這是康熙對這個四兒子的印象。
“你一向做事謹慎,那邊依你所言,若明年府中還冇新的動靜,朕再親自給你選人。”康熙自認是一個體貼細心的父親,雖然兒子多,但每一個他都會照顧到。
“多謝皇阿瑪。”胤禛再次道了謝,恭敬地跪安退下。
待胤禛走後,梁九功給康熙換了新的茶水,笑著道:“四貝勒比以往更加沉穩了,奴纔在一旁看著,萬歲爺今日笑了好幾回。”
康熙不以為意:“都當阿瑪的人了,府上又剛經曆了大事,再不沉穩起來還得了?老四小時候喜怒不定,近兩年倒還可以。”
梁九功觀察著康熙的神色,適時應道:“是了,諸位爺一晃眼都長大了,直郡王前些日子去校場同人比試騎射,十八力半的大弓,郡王爺愣是輕輕鬆鬆拉開了。”
十八力半,是戰場上才能用到的大弓,直郡王在騎射上一向出眾,能在眾士兵麵前這樣表演,也算是以實力服眾。
但這話傳到康熙耳朵裡可就變了一番意味。他這幾年精力冇年輕時充沛旺盛了,用的弓箭最多也是十四力的,老大到軍營顯擺自己力大無窮,卻讓他這個做父親的感覺到了危機。
果不其然,梁九功話音剛落下,康熙便皺緊了眉頭:“好好的他跑去校場做什麼,老大魯莽憨傻,應該在府裡多讀些書纔是,你去給他遞個話,讓他這幾日把四書溫習一下,朕下次見他要考。”
這就是咱們如今的萬歲爺,喜歡大兒子時說他是滿清第一巴圖魯,不喜歡時就說他一身牛力魯莽憨傻。
梁九功見目的達成,也不再多言,得了命令小心翼翼地退下。
結果梁九功還未走多久,外麵又通傳說惠妃求見。
康熙嘖了一聲,今日他這乾清宮比跑馬場還熱鬨,來的人一撥又一撥。不過惠妃在後宮裡算是資曆深厚的老人了,康熙也不願拂了她的麵子,出聲叫人請進來。
隻是因為方纔心中對大兒子多有不滿,這份不滿多少牽連到了惠妃這個生母,以至於惠妃進來的時候,看到皇上麵色不佳,還以為自己打擾到了皇上處理正事。
但到底是在後宮裡坐到高位的人,惠妃娘娘當即壓下來心頭所想,朝著坐在書案後的萬歲爺露出來一個喜慶爽朗的笑。
“皇上回來也有幾日了,妾想著您公務繁忙,怕是冇空去延禧宮,隻好帶瞭解暑的湯水來看您。”
康熙握筆的手未停,卻忍不住抬眉道:“你有心了,說吧,此次又是為什麼事情來的?”
惠妃出身烏拉那拉氏,在康熙初年入宮伺候,如今和康熙相處也有三十多年了,雖不再侍寢,但兩人之間的熟悉卻是後來的妃子不曾有的,此刻康熙也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點出來了惠妃來乾清宮的目的。
惠妃一噎,準備好的套話就這麼被堵在了口邊,想了想嗔怪道:“爺這話說的也忒無情,隻許那些年輕漂亮的妹妹們來看您,還不許臣妾來乾清宮看看嘛。不過,臣妾今日過來,倒確實有原因,事關四貝勒府上天花,臣妾統領後宮宮紀,覺得有必要跟您彙報。”
惠妃一大把年紀了,學著那些小姑娘作此番表情姿態確實有些矯揉造作,康熙皺了皺眉忽視掉這點,詢問道:“哦?那你倒說說,你這邊聽到了什麼訊息。”
惠妃麵色一喜,一五一十地將德妃怎麼給四貝勒後院塞人、又怎麼在這個過程中讓天花留到了貝勒府中給康熙說了個明白。
她這可不是添油加醋,事都是德妃乾出來的,若非她烏雅氏想要管兒子後院以彰顯自己做生母的存在感,哪裡會引出這麼一樁樁荒誕事。
以為管的多了兒子便能跟自己親近?真是癡人說夢。
惠妃拿帕子捂了捂嘴,事不關己地想,她不過是為了以後篩選丫鬟更安全纔跟皇上稟報的。
康熙聽完,怒火瞬間就起來了。
“豈有此理!烏雅氏果然是小門小戶出來的,包衣奴才眼裡就隻看的見兒子後院那二畝三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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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從乾清宮出來,回府便直奔西小院。
外麵日頭強烈,熱浪撲麵而來,他又嫌太監打傘麻煩,待腳步匆匆地趕到時,後背的褂子都被汗浸濕了。
年嫿正捧著一碗綠豆冰沙在細品。
這貝勒府裡最大的好處便是物資供應充足,往常在年家做女兒時,饒是她父親官職不低,夏天時避暑卻也冇太多的冰用。
今年便不一樣了,胤禛如今不僅晚上來,平日裡冇事時午間也喜歡來她這裡歇晌,府裡最大的主子常來西小院,她這裡的用冰份量便足足的。
不僅要在屋裡擺冰,年嫿還琢磨出來了許多冷淘的吃法,這幾日每日換上一樣,恍惚間覺得回到了有冰箱的歲月。
“又趁我不在時偷吃冰的!”胤禛自門外打簾進來,一看清年嫿手裡的東西便皺起眉頭:“夏日吃太多冰不好,寒氣鬱結在腹中,到了秋冬要生病的。”
四爺對中醫養生頗有研究,在時總要嚴格限製著年嫿吃冰的份量,因此她一般都趁他不在偷偷吃。
年嫿把碗往身後推了推,試圖用身子擋住,笑道:“爺今日回來的可真早,路上可曬著了,瞧這滿頭的汗,我這便讓紫蘇給您打一碗綠豆湯來解暑。”
一邊說還一邊體貼地拿起手帕給胤禛擦汗。
“少轉移話題。”胤禛瞪了她一眼,長臂一撈,將她身後的那吃到一半的冰碗撈在手裡,“不必麻煩了,我吃這個解暑就好。”
綠豆湯雖也解渴,但胤禛不得不承認,她研究出來的這綠豆冰沙更降溫一些。
“誒,您怎麼吃我......”年嫿想說他怎麼吃自己吃剩下的,但話還未說完,胤禛便三兩口將她碗裡剩的給搜刮乾淨了。
得,她發現了,二人相處越久,四爺是越來越不要自己貝勒爺的尊貴架子了。
“今日在府裡都做了什麼?”胤禛吃完,頓覺渾身一陣清涼,撈了年嫿到懷裡,順手捏了捏她露出來的一截玉臂,這屋裡冰用的多,年嫿身上都清清涼涼的。
胤禛恍惚覺得這纔是解暑的利器。
“逗狗,看書,琢磨綠豆沙。”年嫿朝他眨了眨眼,輕聲道:“還有想您。”
胤禛耳根一紅,臉上竟多了幾分莫名的拘束:“大白天的,胡說什麼呢!”
年嫿愣住,繼而哈哈大笑起來:“我隻說想爺,爺想到哪處去了,什麼大白天的,嗯?”
胤禛被她笑得有些惱羞成怒,將人抓住正思索著怎麼懲罰,忽聽外麵傳來一陣倉促的腳步聲。
胤禛不悅地皺眉,剛想問是哪個奴纔不長眼,忽聽蘇培盛隔著門稟報道:“主子爺,東邊李側福晉發動了!”
原本還帶著笑意的年嫿率先愣住,發動?可是這不還不足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