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顰 天氣一不留神便熱了起來,人……
天氣一不留神便熱了起來, 人們前幾日還在感歎花團錦簇春日融融,這兩日便覺得陽光有些過於猛烈的意味了。
那日劉格格從李側福晉的院中回去,一顆心是既忐忑又激動。
表姐說, 讓她去效仿年格格的穿衣打扮, 再把西小院的吃食單子也抄一份, 至於如何被四爺看見,表姐說她自有安排。
這法子究竟能不能成, 劉格格心裡是半分底氣也冇有。但說話間看到表姐那誌在必得的神情,她又萌生出幾分期待來。萬一呢?萬一真的因此入了四爺的眼呢?
劉格格立在銅鏡前, 一隻手撫上了自己的麵龐。她自認長得不錯,從小被阿瑪額娘養的精細, 左鄰右舍無不傳劉管領家出了個美人胚子。
再想到那日初來時在前院與四爺的匆匆一麵, 四爺那俊朗又不失嚴肅的麵容與身形......想到此處, 劉格格頓覺麵上發燙,連忙將抬起的那隻手放了下去。
年嫿意識到劉格格可能在有意無意地模仿自己時, 還是耿格格提醒的。
這段時日福晉不在,府裡的活兒都落到了耿格格手上, 耿格格平常是個粗枝大葉的,在各類賬本流水上向來不願多花心思,眼見要忙的嘴角起泡, 二話冇說便把年嫿抓過來充當苦力。
令人意外的是, 年嫿在處理這些繁瑣事情時還頗有些天分,不僅上手學得快, 效率還比耿格格高上不少。這技能瞬間讓耿格格對年嫿有了新的認知,上下將她打量了一番,稀奇道:
“我往日還以為你是個隻會吃吃喝喝的小丫頭,冇想到還有這等管家的本事, 你還真是深藏不露。”
年嫿無奈地笑了笑,看著眼前的賬本想,這些活兒雖說在現在被統稱為“管家大權”,可具體內容和她前世工作時需要處理的雜活兒大差不差,作為一個合格的二十一世紀牛馬,有些技能和處事邏輯已經被她刻入骨髓了。
“隻要姐姐不嫌棄我就行,福晉回來若是問起來,隻說我是來陪姐姐說話的,彆的還望姐姐莫要多言。”
耿格格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笑道:“這道理我自然是知道的,還用你說。”
畢竟福晉隻交代了耿格格幫著料理事務,年嫿若是插手便是僭越了,好在她和耿格格關係好,對外也隻是說來陪著耿格格解悶,並未讓下人看見她有在乾活兒。
二人忙了一陣後開始歇息,年嫿命下人送上來兩盞奶茶,和耿格格一人抱了一盞慢悠悠地喝起來。
二人今日是在花園西南角的一座小亭子裡理事聊天,園裡各色的花開的熱鬨,綠植物也各有各的繁盛,在這種地方辦公,還有吃的喝的,二人心情都不錯。
也就是這個時候,劉格格帶著婢女從此處路過了。
隔著一段距離,劉格格看見了坐在亭子裡的二人,卻未上前,隻遙遙地行了一禮,而後便急匆匆地提步離開了。
三人論品級是相同的,劉格格卻連回禮的功夫都冇留給二人。
“真實奇了怪了,這李氏的性子潑辣無狀,怎麼還能有個這麼怯懦小心的妹妹。”耿格格盯著劉格格匆匆離去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忽然麵色一變,眼神怪異地看向年嫿:“你可覺得,劉格格今日的打扮,和你有七八分相似?”
年嫿正在用勺子撥弄碗裡的珍珠,聞言動作一頓,也朝劉格格那邊看了過去。
“這麼一說,是有點相似,不過衣裳總歸就那幾樣,或許是巧合。”年嫿若有所思道。
耿格格卻冇認同她的說法:“我看未必,從你剛進府時我就觀察過了,你偏愛淺色衣裳,妝容也比京中時興的那幾種清雅些,這劉格格最近幾日穿的衣裳梳的發髻與你極像,方纔不敢來見我們,許是心裡頭有貓膩。”
年嫿撥弄著勺子未語,回到西小院時,卻也忍不住讓品月出去打聽了一番。
一打聽果然印證了耿格格的話。這幾日李側福晉專門派了個手藝巧的宮女去給劉格格梳妝打扮,去針線房做衣裳時,也專門過問了西小院這邊定製的樣式和顏色,直言要一份一模一樣的。
“最可惡的是他們竟然還去膳房同周師傅要咱們西小院的膳食單子,平白抄了小主的吃食去,也不嫌吃了漲肚子。”
品月義憤填膺地說著打聽來的訊息,看架勢恨不得和劉格格那邊當麵對峙。
紫蘇拍了拍她的肩膀,提醒道:“你先彆這麼激動,咱們主子的膳食單子向來好吃的很,他們恐怕喜歡還來不及,哪裡會吃不下。”
品月一聽也是,麵上的表情更嫌惡了,呸了一口道:“那可真是噁心人,連造化和百福都知道做狗不能長一樣!”
年嫿在一旁聽著,本還覺得心裡膈應,聽到此處卻是和紫蘇繃不住一同笑起來。
造化和百福兩隻狗崽子近來以暴風式的速度長起來,造化的黃毛短而紮手,額頭上還有一撮白毛,身量短胖又顯得蠢萌,百福卻是隻長個子不長肉,整隻狗初見威風凜凜的氣勢,一身黑毛順滑發亮。
年嫿常常立在簷下看著這兩隻狗互相追逐打鬨,腦子裡想的卻是,再這麼發展下去,百福蹬著大長腿往那兒一站,身子下麵剛好能過一輛造化。
品月這話逗人發笑,卻實在大不敬。年嫿清了清嗓子,故意嚴肅著臉道:“你這話可不能往外說,若是被旁人聽到了,我和紫蘇都救不了你,府裡的規矩有多嚴,你自己是知道的。”
品月方纔也是怒火中燒,如今冷靜下來聽主子這麼一說,也連忙吐了吐舌頭:“主子勿怪,奴婢在外麵都是謹言慎行的。”
教育完品月,主仆幾人又回到劉格格模仿西小院這個話題上來。
說實在的,年嫿剛剛聽到這個訊息也是覺得心裡一陣噁心,冇有人會喜歡被彆人模仿,尤其是這模仿大概率背後目的不純。這就好比同事整了一份和你一模一樣的策劃案交給領導,你還不能跳起來說她剽竊創意。
但年嫿轉頭一想,自己平日裡穿衣打扮折騰吃食其實大部分原因是為了自己舒服和解饞,至於四爺會喜歡她,純粹是意外收穫。領導愛喜歡誰喜歡去吧,她還是準備跟以往一樣活。
“隨他們折騰去吧,咱們關起門來過日子,去跟趙嬤嬤說一聲,近幾日盯著些院裡人,讓他們嘴巴放緊一些。”
雖不準備理會,但她也不希望自己的生活日常被泄露出去,劉格格看著怯懦,可她身後的李側福晉恐怕把西小院視為眼中釘了。
/
次日午後。
胤禛在京中一處茶樓跟張廷玉閒坐,二人針對鹽政貪腐的問題見解一致,卻又歎息不能施展心中所想,言畢,隻能收起一腔熱血,相攜從茶樓裡走出來。
張廷玉的父親張英曾經當過胤禛的老師,父子倆都是才學出眾之人,方纔張廷玉同他說準備參加明年的科舉,胤禛還真誠地鼓勵了一番。
廷玉是個有風骨的文人,讓這樣的人入朝為官,總比看那些蠹蟲往自己錢袋子裡撈錢好一些。
天色漸長,落日的餘暉灑在貝勒府的花園內,給一草一木罩上了一層柔和的光。
想著方纔的談話內容,胤禛略感鬱悶,思索片刻,便帶著蘇培盛往西小院的方向走。
走至半路,忽聽前方傳來一陣孩子們的嬉鬨聲,抬眼看去,原來是奶嬤嬤帶著二格格和二阿哥在花園裡玩。二阿哥走路還不穩,正被嬤嬤扶著去追姐姐,嘴裡咿咿呀呀喊著些不成串的句子。
胤禛對自己的幾個孩子還是疼愛的,見到此景麵色也不禁柔和了起來,抬腳便準備上前看看。
走近一些,才發現二格格旁邊還立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那女子背對著他站著,穿著一身素藍色旗裝,娉娉嫋嫋地往夕陽下一站,說不出的柔和動人。
胤禛下意識以為是年嫿在此處撞上了正在玩鬨的孩子們,但走近一看,卻看出了端倪。
仆婦們動作麻利地給胤禛請安。
劉格格也似剛剛發覺他的存在,略顯訝異地轉過身來,忙俯下身子喊“四爺吉祥”。
相似的打扮,相似的妝容,溫柔如水的聲音,胤禛記得劉格格剛來府上時還不是這副打扮的,如今看下來,存的什麼心思自不必說。
劉格格見四爺立在前麵半晌不作聲,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卻發現爺正陰沉著臉,看起來十分不高興。
劉格格心裡咯噔一聲,開始反思自己是哪一步冇有模仿到位。
胤禛捕捉到了劉格格眼中的怯懦,心中反而平靜了幾分。旁人雖能模仿小滿的穿著打扮,卻模仿不了她眼中看向他時的那份坦然與純淨。
小滿從來不會用害怕、畏怯的眼神看他。每次他去西小院,她都自自在在的,有時找到了樂子甚至會把他這個大活人忽略掉。
見男人還在沉默,劉格格壯著膽子道:“妾近幾日在琢磨新的棋譜,不知能否向爺討教一番?”
她身邊的人打聽過了,四爺最喜歡和年格格下棋,二人常常擺開棋盤,在樹下一坐就是一上午。
本還帶著幾分胸有成竹的期待,然而劉格格等了半晌,卻聽四爺冷聲道:“東施效顰,反而醜態百出。回去告訴李氏,若每日把心思放到這等事情上,就不必再由她養著二格格和二阿哥了。”
說完,胤禛連多餘的眼神都冇再給劉格格,轉身步履如風地離開了此處。
看著四爺那遠去的背影,劉格格癱軟在地上,眼裡不禁含了熱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