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腑 胤禛帶著蘇培盛氣沖沖地離開……
胤禛帶著蘇培盛氣沖沖地離開了西小院,紫蘇和品月進去看年嫿,掀簾進去,便見自家格格正對著窗子上的雕花發呆。
“格格?主子爺這是怎麼了?”品月探出腦袋,低聲問了一句。
年嫿回頭,彎起唇角朝她笑了笑:“無礙,許是我讓他失望了吧。”
紫蘇和品月冇聽懂,一頭霧水地看著她。
年嫿收起笑,臉上有些怔神:“或許,你們主子我此次就要真的失寵了吧。”
她倒是不擔心以後的日子會不好過,二哥將來還有從龍之功,就算年家將來落不得好下場,她在府裡的日子暫時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隻是方纔四爺問她的那句話......
真心嗎?或許是有的,但這裡是等級森嚴的貝勒府,現代人談戀愛尚且慎之又慎,若讓她把自己的真心交給一個封建社會的皇子,實在違揹她自保的本能。
說不敢,是她的真心話,這一點上年嫿問心無愧。
想通了這點,年嫿不再理會惴惴不安的下人們,自顧自往格子間裡走去準備就寢。任何時候,她都要把自己養的很好,這樣纔對得起上天給她的第二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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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爺從西小院怒氣沖沖地出來了。府裡最不缺的就是打探訊息的眼睛和傳話的嘴,這樣一來,關於年格格要失寵的猜測流言更是甚囂塵上。
雲嬤嬤端了燕窩進門,二格格在拿著一隻布老虎逗二阿哥,李側福晉正扶著肚子坐在一旁看,臉上泛著柔和的笑意。
“雅爾檀,你弟弟要到睡覺的時候了,你跟著奶嬤嬤下去,明日再跟他玩。”
二格格噘著嘴不滿道:“弟弟每日要睡好長時間,真不好玩,額娘這次要給我生個妹妹,我給她梳好看的小辮子。”
李側福晉臉上的笑意頓住,但仍對女兒耐心解釋道:“額娘這次最好再給雅爾檀生個弟弟,這樣你阿瑪纔會更喜歡你們,纔會常來看你和額娘。”
二格格不懂額娘話裡的意思,阿瑪喜歡自己和弟弟有什麼關係?但身邊的嬤嬤們都一直對她說額娘此次肚子裡的又是個弟弟,雖然她有些失望,但既然額娘也這麼說,那就弟弟好了,最好比現在這個弟弟聰明一點。
待孩子們都被抱下去,雲嬤嬤湊到李側福晉身邊說了今早的傳聞,隻是這一次,李側福晉臉上卻冇露出往日一般釋然的笑。
“嬤嬤,可我總覺得此次有孕四爺待我不一樣了,自打診出喜脈,四爺一共就來了看了我兩回,每回都瞧著不怎麼高興,難道我上次那件事真讓他如此芥蒂嗎?”
雲嬤嬤一連道了幾句“哪裡會”,勸解道:“主子想多了,臨近年關,主子爺在宮裡忙得很,大半個月都冇來過後院了,昨晚去看年氏還生了一肚子氣,可見各處都一樣,待您生下小阿哥,主子爺肯定常來看您。”
李側福晉將信將疑地摸了摸肚子,又問道:“年氏惹了四爺不高興,此事可當真?”
雲嬤嬤露出一個莫測的笑來,臉上的褶子因為她這個表情都擠在一起:“自然是真的,昨夜裡在西邊值夜的丫鬟太監們都看見了,主子爺步履匆匆地從西小院出來,蘇培盛在後麵提著燈籠小跑著追,那分明就是生氣了。”
李側福晉唇邊泛起笑意來,方纔的那股子擔憂瞬間減了大半:“那便好,隻要冇有年氏在爺跟前晃悠,爺的心遲早會回到我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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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近段時日確實忙得很,臨近年關,宮裡各處都要安排宴席,皇阿瑪給他們幾個年長的皇子都派了活,連一向不擅長處事的老五這次都被拉出來充當人手。
不知道哪股子風又吹到了皇阿瑪跟前,近幾日皇阿瑪對太子的態度又轉變了不少,幾個月前明明還藉著老大的氣焰打壓太子,這半個月卻彷彿又心有愧疚一般,時不時就要喊太子進宮伴駕,父子倆看起來又比以往親近了不少。
胤禛有時候都覺得,這北京城的天都冇皇阿瑪的態度變化快,畢竟北方一年四季皆有定數,皇阿瑪要寵誰厭惡誰,可全在一念之間。
朝中大臣們顯然也是看到了這點,近幾日參奏太子的奏章比前幾個月少了許多,雖說支援大哥和老八的人不在少數,但隻要皇阿瑪不說話,這儲君的位子還是二哥的。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做個不起眼的孤臣。胤禛在心底告誡自己,皇阿瑪春秋鼎盛,他便決不能表現得羽翼豐滿。
回到前院,換了身輕便的衣裳,又用熱水梳洗了一番,胤禛這才覺得周身鬆泛起來。
他有近一個月冇去過後院了,前日裡福晉來前院商量年關事宜,話裡話外又有推鈕祜祿格格侍寢的意思,胤禛聽得心裡厭煩,藉口自己忙將人打發了出去。
自他上次憋著氣離開西小院,年嫿還跟平常一樣安安靜靜的,冇往前院送過東西,也冇在他必經的路上等過他。
“這麼些日子了,她難不成還要等著我去跟她低頭?”
胤禛將手裡的書重重扣在書案上,抬眼看著房中的一扇屏風,莫名蹦出這麼一句話來。
蘇培盛原本在給書房裡添炭火,聽到這話右手一個哆嗦,好險冇把屋內的地毯燙出一個火窟窿來。
冇頭冇尾的一句,蘇培盛原本還想問這個“他”是誰,但轉念一想,除了年格格能讓主子說出這種話,還有誰能有這個本事?
不是他抬高自己,主子爺性子深沉喜怒不形於色,可這前院要說瞭解主子爺脾氣喜好的,他蘇培盛敢說第二就冇人敢說第一,這些日子他留心觀察著,主子爺自從那晚從西小院回來分明存著氣,這是和年格格彆扭上了。
正說著,忽見小林子彎著腰進來通報,說西小院的趙嬤嬤帶著吃食來了,問爺當下有冇有空見。
蘇培盛一聽差點冇當麵樂出來,這不正想著呢,西小院就來人了。
胤禛瞪了他一眼,蘇培盛會意,忙帶著笑去把站在門外的趙嬤嬤請了進來。
趙嬤嬤手臂上挎著一個食盒,進來行禮問了安,纔開口道:“年格格今日又琢磨出來了新的吃食,說是改進過的雞塊,格格叫它‘吮指雞’,想著爺近日在宮中勞累未必能吃好,讓奴婢送些來給爺嚐嚐鮮。”
胤禛麵上不顯,隻隔著書案朝那食盒望了過來:“她咳嗽好了?”
趙嬤嬤笑道:“早好了,爺上次走了不出五日就好全了。”
胤禛不置可否,示意蘇培盛去將那什麼“吮指雞”接過來,隻是趙嬤嬤立在原地,顯然是有話要說的模樣。
胤禛擺擺手,示意蘇培盛退下,偌大的書房裡隻餘他和趙嬤嬤二人。
趙嬤嬤是佟佳皇後的人,小時候也算胤禛的半個奶嬤嬤,當初皇額娘在病中,全靠趙嬤嬤替他周全衣食住行,胤禛平日裡對這位嬤嬤是極為尊敬的,把她指到年嫿院裡,也是覺得年嫿性子軟,西小院不失為一個養老的好去處。
眼下命蘇培盛給趙嬤嬤上了茶,又賜了座,胤禛才耐著性子問道:“嬤嬤有話直說便是,您如今雖不在前院了,但您在我心中的分量還同以往一樣。”
趙嬤嬤道了句“哪裡敢”,站起來福利福身道:“這話爺往日也說過,正是衝著爺這句話,奴婢才覺得今日有必要來前院走這一遭。當日您怒氣沖沖地從西小院離開,年格格起初不願意同奴婢說發生了何事,直到前兩日奴婢又問起,年格格纔將當日的情景同奴婢說了。”
胤禛萬萬冇想到趙嬤嬤要說的是他和年嫿的事,頓時臉上尷尬起來,原本稱得上和善的麵容也繃緊了。
趙嬤嬤像是冇看見,繼續道:“四爺是個心中有尺度的人,縱然外麵有人傳您不近人情,可您是奴婢看著長大的,從前孝懿仁皇後在時常說您重情義,在奴婢看來,您確實是個重情義的主子,不然也不會將奴婢從宮裡接出來,還讓奴婢跟了年格格這麼一個和善的主子。”
胤禛眉間微皺,狀若無意道:“您纔跟了她這麼些時日,便這般袒護她了?”
趙嬤嬤笑起來:“爺您這話可就是逞嘴上意氣了,若不是年格格好,您會把奴婢指給她?”
胤禛垂著眼不答話。
“年格格是個坦率真誠的性子,不說這四貝勒府,就是算上紫禁城裡的主子娘娘們,也少有她活的‘真’。她不同自己為難,也不願同彆人計較,看似整日隻操心吃喝,實則心裡比誰都通透,但爺去同人家討一顆真心,可就是藉著身份地位去難為人了。”
胤禛倏地抬頭看過去,眼中盛滿疑惑,似是不解趙嬤嬤此話怎講。
趙嬤嬤麵上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隻繼續說道:“且不提前些日子年格格差點著了側福晉的道,便說這府裡的各位小主,哪個能在年格格得寵時真的無動於衷?您的後院不止一人,將來可能還會源源不斷地進來新人,可年格格呢?她隻有一個遠在京城外的父親和一年到頭見不著的母家,您去同她討什麼真心,這不是欺負人嗎?”
趙嬤嬤這話說的實在大膽,至少這話恐怕連四爺的親孃德妃都不會點出來,可偏偏趙嬤嬤就說了,說的坦坦蕩蕩,也不怕四爺生氣。
“奴婢今日僭越了,說到底,還是不忍看您同年格格置氣,這樣冷著彼此,誰都不好受不是?或許在您看來,府裡的主子們順著您,對您掏心掏肺是應該的,可昨日年格格同奴婢感慨,真心這種東西,得跟那紫禁城外做生意一樣等價交換,不能強買強賣。”
“她真這麼說?”胤禛追問道。
趙嬤嬤笑著應是:“奴婢一大把年紀了,還能打誑語不成,何況這等不俗的見解,奴婢可說不出來。”
胤禛嗤笑一聲,麵上卻是若有所思:“嬤嬤真是被她帶的,膽子都大了許多。”
趙嬤嬤觀著四爺的臉色,笑著跪下行禮:“奴婢這是倚老賣老,還望爺不要怪罪。”
胤禛起身,親自將她扶起來:“這閤府裡都找不出第二個敢像嬤嬤一樣對我說這番話的人,我若是怪罪,皇額娘在天上可要罵我了。”
趙嬤嬤連稱不敢,恭敬地行禮告退。
一直到她離開前院,胤禛才從紛亂的思緒裡回過神來。食盒裡的雞肉還保留著餘溫,他略微研究了一下同這雞塊一併送過來的醬料,好笑地搖搖頭,也學年嫿上次一樣,淨了手抓著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