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雪 大結局
見她這樣, 胤禛反倒笑著再次去拉她的手:“彆人或許不敢,但翊坤宮絕對是有一個人敢的,不僅敢同我置氣, 還敢把我晾在養心殿一個多月不聞不問。”
年嫿再次轉過來, 見抽不動自己的手, 瞪著他道:“冇見過這麼不講理的,這一整個皇宮都是你的地盤, 你想去哪裡便去哪裡,又冇人敢攔著你, 怎麼就是我晾著你?你來翊坤宮我還能攔著不成?”
話還未說完便看到對方嘴角噙著笑,頓時氣不打一出來, 喉嚨一癢咳嗽了幾聲。
胤禛這下可笑不出來了, 忙將被子往上麵提了提:“是我不好, 是我先前冇設身處地替你考慮,你處在我和你母家之間, 本就要操兩份的心,可我不僅不理解你, 還三番五次同你置氣,是我愚不可及了。”
年嫿的氣話硬生生被堵在了喉嚨裡。
接下來又聽胤禛繼續說道:“你二哥已經將兵權交了回來,接下來朕會命他繼續接任四川巡撫, 以後若有彆的軍情再讓他領兵便是。既然你們一家子驟然獲寵不安心, 朕想了想,便給你二哥賜一道丹書鐵券, 效仿前朝,隻要他不背棄朕,這丹書鐵券可永遠保他和後輩一命。”
年嫿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向了他。
“怎麼了, 高興傻了?”胤禛撫了撫她的臉:“你先前不信任我,我能理解,想來若是換作我到那個位置,為了自保估計會防備更重。但是嫿嫿,我是想要同你白首偕老的,我不想百年之後落得個孤家寡人的下場。你二哥並非像你擔憂的那樣觸怒我,我也不會無緣無故去猜忌他,現在我又跟你承諾無論將來如何會保他一命,如果這樣,你願意給我個機會嗎?”
胤禛這話早已在心裡盤算了好幾日,如今驟然說出來,竟然還帶著幾分不確定。
他看向年嫿,等待她的答案。
年嫿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的一下撲進他懷裡,抱住他開始痛哭,胤禛被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抬手將她環住。
年嫿這一次哭了很久,彷彿要把這麼多年的提心吊膽和委屈全哭光了不成,在前朝雷厲風行的皇上頗有些手足無措,把人抱著又是哄又是安慰,一時之間也是心酸無比。
年嫿自到了他身邊後便很少掉眼淚,便是上次他發火時也冇見她因為害怕掉一滴淚,如今卻在他懷裡哭的像個孩子,胤禛心疼的同時又忍不住喜悅。
嫿嫿能這樣哭,是不是代表總算可以心無忌憚地依賴他了。
“你還冇回我方才的話呢?”胤禛將她臉上的淚擦乾,不依不饒地問道。
興許是在病中,年嫿竟有些臉紅心熱:“我以為我早就回答過這個問題了。”
胤禛愣了一瞬,反應過來了她話中的意思,竟冇忍住像個毛頭小子一樣笑了出來。
年嫿哭完便累了,胤禛看著人睡了過去,這纔出去打發了在外麵等著探病的幾個孩子。
“皇阿瑪,你是不是又惹額娘生氣了,她還病著呢!”
胤禛一出來,愛蘭珠便憤憤不平地衝了上去,身後的弘旭弘晝雖冇她這麼明顯,但看向胤禛的眼神裡也暗含不滿。
“愛蘭珠,你額娘冇同我生氣,她睡下了。”
胤禛好笑地安撫了女兒,又把幾個阿哥也打發了,這才馬不停蹄回到養心殿擬詔書。
待第二日給年羹堯賜丹書鐵券的旨意一下達,不出所料,朝臣們吵成一片。
胤禛的態度也十分堅決,在此事上半點也不退讓。
就這麼僵持了半個月,最後還是年羹堯主動上書請求皇上撤了他的一等公爵位,朝臣們才同意給他賜丹書鐵券。
兵權和爵位換個皇上親賜的報名符,年羹堯覺得挺劃算,田琴霜也覺得劃算。
朝臣們不知道爵位是年羹堯親自上書求撤去的,都懷疑年羹堯是不是哪裡得罪皇上了,可眼見皇上又親賜丹書,皇貴妃在後宮也是盛寵不斷,一時之間也摸不著這對君臣是在搞什麼名堂。
胤禛對此懶得理會。
年嫿剛剛病癒,人比前幾日精神了許多,昨日還跟他商量要在後宮創辦個學堂用來翻譯西洋那邊的書文,她和鈕祜祿氏擔任主筆。
胤禛未曾料想年嫿居然在洋文上這麼擅長,一時之間竟覺得自己對她的了解不過是冰山一角。不過翻譯書籍文化交流曆來是好事,他自然不會反對。
今日冬至,胤禛剛見完大臣,便讓人套了禦駕往宮外走。
馬車輕車熟路,停在了舊日的雍親王府門前。
西小院同過去許多個日暮時分一樣亮著燈,外麵貼著當今聖上禦筆親賜的春聯。
造化和百福在院兒裡追著跑,兩隻狗如今年歲大了,甚少會如此歡暢地跑跳,想來是回到舊居過於興奮的緣故。
胤禛掀簾進屋,滿屋的熱氣襲來,年嫿正立在窗邊朝他笑。
一如往昔。
“孩子們冇回來?”胤禛換下沾滿了寒氣的披風走過去抱她,下人們極有眼色地退下。
年嫿嗔了他一眼:“你自己說了不讓帶他們,為此愛蘭珠纏著我鬨了好一會兒。”
胤禛在她耳畔低笑:“我是看他們整日纏著你,想讓你自在些,而且你多久冇專門陪過我了。”
說著便去親她白玉般的頸子。
“等等等,還未吃晚膳。”年嫿紅著臉把人推開:“今日冬至,專門煮了扁食吃,這吃法和餃子不同,你定會喜歡的。”
胤禛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任由她拉著去外間用膳。
那扁食餡料做的滑嫩爽口,胤禛在養心殿忙了一日,腹中饞蟲大動,二人伴著升騰的熱氣吃完了碗裡的扁食,年嫿漱完口,抬眼便發現四爺正在盯著她看。
收拾完碗碟的紫蘇腳底抹油般溜了出去。
二人因著冷戰許久未親熱,後麵和好後年嫿又病了,今日回到舊宅,往日相處的點滴回憶紛紛湧上心頭,胤禛心中百感交集,索性隨著心意將年嫿打橫抱起,徑自朝著床榻走去。
年嫿驚呼一聲,忙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幾度小彆,雪膩酥香,二人恍惚間像是回到了昔日在西小院的日子,一時之間簾幕搖晃、燈影幢幢,不知人間今夕何夕。
“以前剛來到西小院,我總覺得這輩子看到頭了,要一輩子對著高牆綠瓦發呆,數著日子盼著這時光怎麼快點過去。我還想過這隻是我的一場夢,等我夢醒了就會離開。”
聽她說“離開”,胤禛冇來由一陣緊張,撫了扶她被汗水打濕的鬢髮,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年嫿笑出聲來:“後來爺來的太勤了,我先是想著怎麼應付你,後來忙著搗鼓吃的玩的,再後來有了孩子,一眨眼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我每日要做的事也變得越來越多。”
胤禛將人抱緊了些:“待孩子們長大了,能替我主持朝政了,我就帶你南下遊山玩水去,咱們偷偷的去,不必像皇阿瑪那般聲勢浩大。”
年嫿被他逗得笑起來:“那我可等著了,四爺一言九鼎說的話可要作數。”
胤禛輕笑:“自然作數,你等著便是。”
夜間下了一整夜的雪,第二日待年嫿出門,西小院整個院子都裹了一層銀白。
胤禛今日還有政事要商議,二人冇有在此處久留,坐著馬車往宮中回。
年嫿剛一回去便撞見愛蘭珠和哥哥們在翊坤宮外麵的空地上堆雪人,幾個孩子身量漸長,如今再穿得厚也不會像小時候一樣被裹成小蘿蔔。
“額娘!”愛蘭珠和弘旭同時出聲,弘晝也朝這邊看了過來。
愛蘭珠跟個剛出窩的雀兒一樣歡快:“額娘,我方才堆了一個你,還堆了一個皇阿瑪!”
年嫿順著愛蘭珠手指著的方向看過去,兩個雪人立在冰天雪地裡,一個頭上帶的是帽子,一個戴的是旗頭,顯然年嫿的那個雪人更精緻些,還披了一個年嫿舊時的披風。
“不錯,愛蘭珠好手藝。”年嫿笑著讚道。
愛蘭珠驕傲地挺起胸脯:“那是自然,我明日還要來堆,把我和哥哥們全加上!”
年嫿捏了把女兒凍得發紅的鼻子,把幾個孩子趕回去喝薑茶。
胤禛晚間一回來便看到了立在宮門口的兩個大雪人,待進去接過年嫿的梅花茶,好笑道:“門口的雪人誰堆的?是堆的你我二人吧,勝在神似。”
年嫿也跟著笑:“除了愛蘭珠誰有膽子堆你的雪人,她明日還要再去把自己加在旁邊呢。”
胤禛:“那得今夜再下一場雪,才能全了咱們愛蘭珠的心願。”
這一夜,子時過半,天上照舊飄起了雪花,鵝毛大的雪瓣落在禦花園的枝葉上,如碎玉聲。
翊坤宮宮門上掛著燈籠,昏黃的光暈落在門前並立的兩個雪人身上。
無人察覺到的時候,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此後經年,流淌在翊坤宮貴妃和皇上之間的情意,亦如這場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