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碧輕紅為人證
翌日。萬年縣衙再度開堂。
崔承溪從來都是個唇紅齒白的少年郎,每日得見他,都像個永遠都有活力的快樂小狗,蹦著跳著笑著鬨著。可如今,他卻奄奄一息跪立在堂下,慘白的嘴唇哆嗦著,聽著堂上的史虞問話。
史虞的結髮妻子張鳶一臉憔悴地依舊站在圍觀的人群中,冷冷盯著史虞。
史虞內心冷哼一聲,拍下驚堂木,示意今日繼續開庭審理崔承溪辱屍案。
昨夜,張鳶得知好友蘇紅蓼的三哥,崔家三郎被丈夫仗責關押,內心不滿,第一次去了那兩名美妾的住處,把史虞堵在其中,質問他為何囚禁好友的兄長。
史虞飲了酒,被兩個美妾一人一個捶著腿,痛快又張揚,完全不似那一日在張鳳鳴眼前的拘謹。他麵對斥責自己的妻子,裝出一副陽奉陰違的神情,口裡說著明日便放,待張鳶離去,卻故意在屋內大聲與美妾吐槽妻子,一個婦道人家,生不齣兒子,卻手長管太多。
張鳶並冇有選擇與史虞撕破臉,當晚就找了管事,把她嫁來史家兩年的全部賬本搬了過來,她一夜未眠,守著算盤過了一整夜,居然真的被她在賬本中找到了幾處奇怪的地方。
一則,史虞這兩年,每年年末都有兩筆大額進賬。一筆是一千五百兩,一筆是兩千兩。
要知道,史虞任職明州城的七品縣令,每個月的月俸也不過就是一百兩紋銀並一百石大米。大米史家上下吃不了那麼多,張鳶會命管家要麼去城裡的鋪子折現銀賣了,補貼在下人的月俸裡。要麼就換成麵油肉菜去廚房改善夥食。史虞一整年的俸祿也不過就是一千二百兩,這兩筆進項,著實可疑。
還有些大額支出,包括官員之間的禮數往來,婚喪嫁娶的奉儀,逢年過節的賀禮,史虞這些俸祿銀子,單單隻夠他維持著這個小家的支出。他另覓的那兩名美妾,也皆是買來,光是這兩人便要了總共一千兩的銀子。
張鳶嫁過來彆說享受榮華富貴了,光是自己的嫁妝便貼補了不少,可史虞這兩年額外收的這三千五兩銀子,卻是一分錢冇有放在公中的賬戶。
而他自家的一些地產收租,每年也不過就千餘兩,僅僅隻能維持那些官場上的交際,實際上家中可用的現銀,也不過一個手數得過來。
張鳶下決心查賬,主要是對史虞徹底失望。
她受蘇紅蓼的影響,從身體與心靈徹底不想依附男子,加上史虞自從美妾歸來,去她房中行夫妻之事也是為了能早日再讓她懷孕誕下所謂能繼承家業的“嫡子”。可張鳶從中亦感受不到任何的愉悅,隻有例行公事的無趣,甚至是恥辱。因為他說“你為何就不會換個花樣?玫娘與瑰娘,那三個洞可都能供我驅使呢。”
她並不拘泥於夫妻間的花樣,她隻嫌惡史虞這句話。女子在他眼中,便隻有洞可用……如此惡劣之人,卻也有一個還未滿半歲的嫡女……未來難道他也如此看待女兒的功用嗎?
張鳶決定,先斬後奏,先把財政大權理一理,把自己的嫁妝歸攏妥當,再親自寫一封和離書甩在史虞臉上。
她一夜未睡,卻又聽得前院湧來許多百姓來看史虞開堂。
把算好的賬本合上,又不放心地鎖在了自己的妝奩匣中,可往前走了兩步,張鳶又覺得不妥,還是把賬本拿了出來攏在自己袖子裡,這纔出了角門繞到前院的縣衙去圍觀。
張鳶圍觀了好幾次史虞的斷案,若說第一次的時候,還與自己的閨蜜柳聞櫻站了不同的方向,而上一次與這一次,她卻更覺得閨蜜情天長地久,夫妻情恩斷義絕。
史虞也遠遠看見了自己夫人,昨夜不歡而散後,她竟然與崔家長媳站在在一處,分明是冇有把他這個丈夫看在眼裡。
有些女子,自以為有個好家世,就以為高丈夫一頭,處處掣肘!
史虞將怒氣儘數發泄在麵前下跪的這個崔三郎身上,“崔承溪,你於太平莊內剖屍辱屍一案,被我縣衙捕頭當場撞破,人證物證俱在,今日可否招認畫押?”
“小民昨日便已言明,乃是為擢升畫技之由,並非有意辱屍。小民願賠償死者,親送其靈柩返鄉厚葬,以示歉意。但小民無罪。”崔承溪說得很慢,一字一字從嘴裡蹦出來,可依舊清晰可聞。
蘇紅蓼站在圍觀人群中,被張鳶善意拍了拍手背。她的眼眶一紅,上前道:“大人容稟,小女有證人,證明我三哥確實因畫成癡。”
史虞看她一眼。
蘇紅蓼!又是蘇紅蓼!
他的眼神毫不避諱充滿厭惡至極的神色,危險地眯了眯眼睛,盯著蘇紅蓼的臉看了半天,又把目光挪在了張鳶握著她的那雙手上。
“大人……”蘇紅蓼見他遲遲不肯傳證人上堂,直接在史虞麵前“咚”地一聲跪下。
這聲音清脆到整個堂前都能聽見,圍觀的崔觀瀾更是眼皮一跳,心疼之色溢於言表,當即就想把蘇紅蓼扶起來。
崔文衍死死拉住他,搖搖頭。
隻聽史虞把厭惡的眼神一收,威嚴行事:“因畫成癡?為了替此人開罪,這麼荒謬的理由也能想出來,蘇少東家真是機敏過人。”
“機敏過人”這四個字咬得很重。
“哎喲……”憶秦閣的鴇母嬤嬤,領著一大群衣著輕盈的花魁娘子,一個接一個的步入萬年縣衙。史虞素來極愛美色,隻是有心遮掩,不敢落於人前。可麵對這麼多鶯鶯燕燕的到來,也難免目不暇接,忘了詢問她們意欲何為。
那鴇母嬤嬤便自作主張地讓姑娘們把崔承溪呼啦一下圍攏起來。
“這……這不是那個替我們畫像的‘程曦姑娘’?”
“咦?怎麼是名男子?”
“嚇?程曦姑娘竟然是男子假扮的?”
姑娘們嬌聲連連,在公堂之上,竟似挑釁史虞的權威一般。
他輕咳兩聲,“肅靜!肅靜!”
“堂下何人?有何話要說?”史虞板起麵孔,儘量不把眼神往衣著清涼的花魁娘子胸前探看,隻牢牢盯緊了鴇母嬤嬤,依舊威風凜凜。
“稟告大人,這便是我尋來的人證。”蘇紅蓼不卑不亢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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